《我是配角》奶绿五分糖

4、是夜 程萧终于认

　　“哈哈哈，行了，不逗你这小娃子了。”老翁捋了捋已经造成一团的胡子，“我看你这身行头……是蜉蝣山庄的弟子吧？”
　　没错，蜉蝣山庄是程萧师门，也是他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了解之一。当然，也仅限于了解而已。

　　“你是……？”程萧一边向东方青止身边走，一边问。
　　“唉，老夫就是无名的钓鱼翁，不过是有些稀奇，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的竟能碰到大家门派的弟子。”

　　程萧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忒能装了，“蜉蝣山庄”怎么听也不像大门派吧？既然这老头喜欢装疯卖傻，那他也懒得戳穿。
　　“不敢当，前辈才是高人。”

　　“你们两个小娃子也饿了吧。”老翁开始拾掇地上的鱼，转头问他俩，“要不要吃烤鱼？”
　　程萧看不透老翁底细，本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但是两人又确实许久没有进食，东方青止已经虚脱了，他自己……没准这条河还没走到头，他就该饿死了。
　　算了，不管了，他可不想在这鬼地方死循环。
　　“好。”程萧看了看东方青止，点头应下了。

　　老翁看着东方青止说：“你，看着我的鱼。”
　　又指着程萧说：“走，你和我去捡点树枝。”说完，老翁头也不回的向树林里走去。
　　程萧看了眼东方青止，见少年对他点了点头，便随着老翁捡树枝去了。

　　林间枯枝是有不少，不肖片刻，两人便捡的七七八八了。
　　偶有几只野兔子蹦哒来蹦哒去，程萧看着心烦，回头对老翁说：“老头，要不……咱整点野味儿吃？”
　　老翁闻言大笑：“哈哈哈，好!”把树枝扔在一旁，“不知道，你这小娃子还有没有劲儿抓了？”
　　话还没有说完，老翁已经到了刚才兔子蹦哒的地方，手里还提溜了一只兔子。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轻功，程萧只感觉到了有一阵风吹过。

　　程萧虽被老翁的武功折服，但也不甘示弱，四下张望了几圈，发现不远处有一头鹿跑过，他笑了笑对老翁说：“老头，你这抓只兔子算什么本事？等我去把那只鹿抓回来。”
　　“诶，等……等啊。”老翁想拦住程萧，可惜他跑的太快了，根本拦不住，老翁都快怀疑他是不是要饿死的人了。
　　哦对，是快饿死了，所以才跑那么快。

　　程萧不知何时把他捕鱼的那个木枝带过来了，从腰间抽出来，对着那头鹿瞄准。程萧的轻功不太熟练，踩着别扭的步子，总算追上了那头鹿。他看准了时机，把木枝往前一送。
　　木枝脱手后，向那头鹿飞去，准确无误的插进了鹿的肋骨，尖的那端从鹿的腹部穿了出来。
　　那鹿瞬间失去了平衡，原地踏了几步，便倒了下去。

　　程萧停在原地：好像……有点残忍啊。

　　老翁赶了过来，拍着程萧的肩说：“刚才想叫住你，结果你一溜烟就没人影了。”又指了指那头鹿，“那是一头母鹿，而且他快下崽儿了。”

　　程萧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翁，“你说什么？”
　　老翁努了努嘴，“不信？不信你自己去看看。”说完还往前推了推程萧。

　　程萧被老翁推的踉跄了两步，不敢上前，他看着不远处的那头鹿，脸色苍白。
　　母鹿被木枝钉在地上，用头撞着地面，血液一点点殷出它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母鹿停止了挣扎，瞪大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程萧。

　　程萧不知站了多久，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想吐。

　　“行了，你也别难受了，你觉得杀了小鹿残忍，那你杀母鹿就不残忍了？收起你那可怜的同情心吧，毕竟是你动的手。”老翁安慰了程萧几句，如果能算作安慰的话。
　　“你记得把树枝抱回去啊。”老翁叮嘱了程萧一声，然后一手提溜着兔子，一手拖着母鹿往回走。

　　程萧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也还是在“游戏”里，他说遇到的人都该算作“NPC”，他碰到的事不过是系统编排的“剧情”。他没有想过这些本该只是一堆被编辑的数据，却会有血、有肉、有生命。
　　而此刻他才惊觉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被人揪着耳朵认清现实。

　　程萧回过神时，老翁已经带着母鹿离开了，他捡了树枝，向河岸边跑去。

　　赶到时，夕阳的最后一丝余光也被大山吞掉，安详的夜幕静悄悄的爬上了星星和月亮。
　　东方青止满怀心事望着不太圆的月亮，萧索的侧影让程萧读出了一丝孤寂。
　　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老翁已经把鱼和兔子都处理好了，正拿着刀子研究如何解剖那头母鹿。
　　程萧把树枝扔在一旁，快步上前，阻止了老翁要动刀的手，“诶，你干嘛？”

　　“干嘛？你猎回来的野味儿，当然是扒了皮准备烤啊!”老回身，饶有兴致的调侃着程萧，还特意加重了“你猎回来的”这几个字。

　　程萧黑着脸，“行了，我知道是我猎的，不用你特意强调。我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程萧不太好意思说，怪丢人的。老头的话说的不错，他若是“同情”，那大可不必，他杀母鹿是杀生，那杀兔子、杀鱼就不算了吗？
　　可怜的同情心在这个世界确实行不通，但是他还是觉得……这种三观被颠覆的感觉有点难受。

　　“这头鹿是我杀的，决定权总该在我手里吧!”

　　“随你。”老翁摆了摆手，捡了程萧抱回来的树枝生火去了。

　　程萧把木枝从母鹿身上拔出来，枝头的血已经干了，被一层暗红包裹。他强忍着想吐的冲动，把母鹿拉倒了不太远的平地。
　　程萧浏览着背包里的东西，不够一页的背包很快就到了头，他看了半天也没找着类似铲子的东西。最后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开始挖坑……

　　挖了个差不多大小的坑，程萧把母鹿拖了进去，又把土盖好。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末了还把那根木枝插到了土堆上。
　　他心中默念了声对不住，把自己的一份罪过以及自己最初那份单纯到可笑的认知埋葬在了这里。
　　没人知道他的想法，老翁不懂，东方青止也不懂。他们不懂一个本不属于这里的人突然来到了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他们无法体会到他那种被抽空的无助感。所以他们只是觉得程萧在同情母鹿，在忏悔自己的过错。又怎会知，他真正同情的人是他自己。一个本来就没什么依靠的人，现在彻底孑然一身了。

　　程萧抬头看了看那弯月，眼角闪烁过银光，但只有一瞬间。他捏了捏酸涩的鼻子：啧，有点想哭。游戏实名注册玩家有几百万，怎么就是我了呢？

　　“烤好了，要吃吗？”老翁打断了程萧的思绪，把他拉回到现实中。
　　程萧看着外皮金黄的烤鱼点了点头。
　　唉，不管在哪吧，生活还得继续。程萧宽慰自己。

　　程萧对老翁道了声谢，接过烤鱼先给东方青止递去。手举了半天，却没有人接鱼，程萧有点纳闷，正回头想骂东方青止两句，结果发现他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发虚的脸色都挡不住他的眼神!
　　哦对，他虚了，没法自己吃。

　　程萧轻笑一声，蹲到东方青止身旁，从烤鱼上撕下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快吃，就这一次。”
　　叛逆少年在烤鱼和面子之间徘徊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了烤鱼。
　　东方青止本来紧紧的盯着烤鱼，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拿着烤鱼的那只手吸引了去，白皙的肤色衬得修长的更好看了，美中不足的是他左手虎口处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东方青止伤还没好，程萧不敢让他吃太多，半条鱼下肚他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些。程萧用空出的右手试了试少年的体温，不似昨夜那般烫手了，但还是有点烧。
　　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程萧轻轻弹了下少年的额头，便抱着烤鱼到一边去啃了。

　　叛逆少年不喜欢这个动作，但突然袭来的困意把他想要说的话打回了肚子里，略微往下滑了滑，头枕着树根，弓着背，睡着了。奔波流许久的少年在这个危机还未解除的夜晚感受到了一丝安详。

　　而一旁的老翁在回了程萧的那句“谢谢”后，没再说过话。

　　程萧吃完烤鱼后把树枝插进了火堆里，看了看架在一旁的烤兔，忍住想要翻涌而上的不适，自嘲的笑了笑：得缓一阵子了。

　　程萧拍了下老翁的肩，又指了指东方青止的旁边，告诉老翁自己要去睡觉了。见老翁点了头，便躺到了少年身边，背靠着少年。

　　出奇安静的夜，静到只能听见树枝烧裂的声音。三个各怀心思的人，两个已经各怀着心事进入梦乡了。

　　今夜有些反常的老翁没来由的说了句：“你们庄主……过的还好吧。”说完，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见，爬到一旁，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