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玩物》罢疗

9、比不上 许问这笔袋

　　人群跟着祝清嘉转移阵地去八百米。
　　八百米是许多人的噩梦，想到这三个字都要戴上痛苦面具。
　　但看祝清嘉跑八百，竟然很爽。

　　她始终在最前面领跑，一眼看过去很突出。速度均匀，姿态轻盈，像蝴蝶展翅蹁跹般自然，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线，连引力都偏爱她，看上去很轻松，毫不费力。

　　别人还在跑第一圈的时候，她已经跃过终点，还慢跑了一段调整呼吸。

　　每一项都刷新了平时训练的记录，连每天陪她训练的魏语棠都不敢置信：“你嗑药了吗这么猛。”
　　祝清嘉只是笑，无意间转头，忽然瞥见不远处高台上的身影。

　　天高云淡，风将他的白色衬衫吹得蓬起，许问一如既往地远离众人，独自坐在最高的观众席上俯瞰全场，清晰地目睹着她的每滴汗水。

　　像前面那每一个夜晚，他在体育场楼上的击剑馆窗前，看着她在底下的塑胶跑道上训练。

　　黑夜中只有一个奔跑的轮廓，换成白昼艳阳时，仿佛给全世界都上了颜色。
　　蜜色的肌肤，泼墨般的头发，圆润的肩头反射着光，脸颊与关节处泛起红……

　　“许问，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周之桃不知什么时候走上来，打断他的思绪。

　　她这问得实在有些没话找话，许问只能嗯了一声以示礼貌。

　　操场上，祝清嘉和同学们晃晃悠悠离开，许问也起身走下观众台。
　　周之桃有点尴尬，连忙跟上。

　　许问转头看她，颇为莫名其妙，“你有事吗？”
　　“额，我，我也回班。”周之桃干巴巴地说。
　　“不用跟着我。”
　　……

　　所幸三班的人稀稀拉拉走过来，打破僵硬的气氛。

　　电子屏循环播放着今日成绩，祝清嘉刚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登顶之后，就一直远甩其他人。
　　跳远1.73米，第一
　　跳高1.68米，第一
　　一百米13秒93，第一
　　八百米2分39，第一
　　4kg铅球9.87米，第一
　　……
　　许问不由默默估算了一下，如果自己参加所有力所能及的男子项目，能得多少分。
　　最后的结论是：比不上。

　　尽管许问从来没把谁当成过竞争对手，更别说这只是个校级运动会，而且他们性别不同。
　　但是潜意识里，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输给她。

　　尤其是在对上祝清嘉的眼神之后。
　　和以往的轻浮调笑不同，黑漆漆看不见底的双眼，沉着迅猛，充满侵略性，是狩猎状态的猛兽。

　　强烈的直觉告诉许问，他似乎输掉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其他同学看着这一串漂亮的成绩，也是叹为观止：“我们远航是不是出了个运动怪咖。”
　　“她真的不是体育生吗？”
　　“看来这次冠军是她了，唉。”

　　他们班人才济济，一直追求均衡发展，前两年运动会都是第一，没想到最后一年却被最差的17班弯道超车。虽然祝清嘉的表现有目共睹，但难免有些遗憾。

　　“是很厉害啊。”周之桃保持温驯的微笑附和，瞥了眼许问，柔柔开口：“不过我觉得如果许问多报名几项，超她肯定没问题。”

　　其他同学也纷纷看向他，在他们的认知里，许问就是六边形战士，没有他不会的，什么都能拿第一。

　　许问蹙起眉。
　　他们是不是根本意识不到非体育生拿到这种成绩有多厉害？
　　宽慰、奉承，还是……单纯贬低祝清嘉？
　　无论哪种，都是失宜无礼，盲目自大。

　　“我算过了，全报了也比不上。”许问实事求是，一贯官方的口吻如同严正声明，说完便快步离去。

　　周之桃愣在原地，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是目瞪口呆。

　　就许问平时那不问世事的模样，仿佛任何东西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也许和他家庭特殊有关，班上有那么几个知情人知道，许问父亲信佛，母亲信教，所以他自小就被培养得无欲无求。

　　这是第一次，他竟然去算自己能得多少分，说明他内心是想比较的，还当众承认比不上。

　　齐修衡在旁边也有些吃惊，随即摸着下巴，一脸意味深长。
　　周之桃马屁拍到马脚上不是第一次了，高一刚开学，齐修衡见她对许问示好，就知道她没戏。偏她似乎觉得坚持就能胜利，坚持了三年。

　　但许问这次的反应很耐人寻味啊。

　　回到教室，许问坐在座位上看书。他虽然保送了，但座位还保留着。

　　齐修衡大咧咧坐他旁边，看着他若有所思：“你怎么想和人家女生比。”

　　周之桃就坐在他们斜前方，没有回头，像是毫不关注，却轻轻往后靠在椅背上。

　　“没有，我不认识她。”许问漠然道，埋头看书。
　　“不认识？上次尤采采被欺负，她挺身而出，不是你出面解决的陈家？”

　　那次齐修衡就觉得奇怪了，一度以为许问喜欢尤采采呢，看着又不像。
　　现在一联系上，他越发觉得不对劲。

　　而且，许问本来都不打算参加运动会，却突然报名了男子五项，还和祝清嘉在一个运动馆训练。
　　啧啧啧。

　　“……不记得了，我跟她不熟。”许问说，“尤采采是我们班同学，我帮她不是应该的吗。”

　　齐修衡挑了挑嘴角，“她叫什么来着，祝清嘉是吧，名字挺好听的，找个机会认识一下。”

　　许问放下书，碰巧这时尤采采拿着相机走进教室，他便开口喊住她：“尤采采，齐修衡说他想认识……”

　　齐修衡脸色一变，连忙捂住他的嘴。许问抬手肘击，疼得他龇牙咧嘴。

　　“什么？”尤采采没听清，茫然地抬起头，她刚刚一直在欣赏自己给祝清嘉拍的照片。
　　“没事没事。”齐修衡放开手，狠狠瞪了许问一眼。

　　尤采采没在意，捧着相机走到许问面前，兴高采烈地给他看：“班长，我拍了好多嘉嘉姐的照片，每张都很上镜，可以当封面。到时候大力宣传一下，正好可以扭转之前大家对她的误解。”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许问的神色，许问低头看书，目不旁视，似乎对她手上的照片毫无兴趣，淡淡道：“晚上组会再说吧。”

　　尤采采失落地撇撇嘴。
　　“采采。”周之桃忽然转头喊她，“你拍拉拉队了吗，我能看看吗？”她说着已经伸手过来。

　　拉拉队有自己的摄影师，尤采采有点奇怪她为什么找自己要。不过拉拉队那么漂亮，她也顺手拍了几张。

　　“有的有的。”尤采采正要把相机递过去，一条青筋盘虬的臂膀横亘落下，截走了相机。
　　“我整理好之后统一发在群里。”许问说。

　　周之桃微愣，没再说话。
　　尤采采一头雾水，只见齐修衡在旁边笑得奇怪，不禁问道：“你怎么了，脸抽筋了？”

　　“没。”齐修衡摊手耸肩，欠欠地道：“我只是发现许问这笔袋挺好的，特别能装。”

　　许问顿住，抬头冷冷盯他一眼。
　　尤采采莫名其妙看着桌上细长简约的笔袋，很能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