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春夜 我想亵玩他 ...
-
隔周周一的早上，祝清嘉神清气爽地从学校旁边的王记牛肉面出来。
她无意间发现这家牛肉面很好吃，就是贵，25块一碗，于是决定每个月奖励自己吃一次。
她是食肉动物，只有这种大块的牛肉和浓油赤酱的汤汁，能够抵御高压青春期无底洞的饥饿。
“嘉嘉姐！”身后传来少女元气满满的声音，她如幼鸟回巢般小跑到祝清嘉身边。
尤采采一直有点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她陷入这么多舆论和谣言，很多学生都不约而同地把祝清嘉孤立了，所以尤采采每天上下学都会来找她。
当然，祝清嘉完全没意识到这些事。她本来就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还十分享受别人对她战战兢兢的样子。
“你那个侧踢太帅了，我从现在开始要练多久才能有你一半强？”
尤采采哼哼哈嘿地比划着，奈何手脚不太协调，差点表演了个平地摔，情急之下抓住祝清嘉的肩才站稳。
祝清嘉：……
她眼风一扫，尤采采立即讪讪放开。
“对了，嘉嘉姐，那个贴子总是有人在顶，要不要联系管理员把它删了。”
“不用，我不在乎。”祝清嘉不以为意。
尤采采打量着她的神色，见她好像真的不在乎，才松了口气，接着碎碎念道：“我本来还问许班长有没有办法让人删贴，但他也说你应该不介意，而且那个照片里，你又没做错。”
祝清嘉脚步一顿，才想起来许问这个人。
那天他的面目已经模糊不清，但身体里随时涌动的饥饿感仿佛在提醒着她。
“哎，许班长，说曹操曹操到。”尤采采指着路边，祝清嘉转头看去。
黑亮的轿车和其他送孩子上学的私家车一样在校门口停下，罕见的车标与连号车牌在日光下闪烁着高贵的光泽，整条水泄不通的喧嚣长街都仿佛静止一瞬。
许多家长和学生们微微顿足，投去好奇或惊羡的目光。
男生背着包下车，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显眼的名牌，千篇一律的校服似乎也被他穿成了高级定制，他本人就是最珍稀的艺术品，从展柜里走入了现实世界。
矜贵，优雅，一丝不苟。像是经过精确计算，早就被编写好程序的仿生人。
“许班长都保送了，还经常来学校帮忙处理学生会的事。”尤采采不无艳羡地喟叹，“怎么会有人又有钱，又聪明，又勤奋，长得还好看，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祝清嘉对那些溢美之词不感兴趣，只是嘀咕：“他那校服该不会每天都要烫吧……”
尤采采没听清，“什么？”
她摇摇头没再说。
都是高三部，她们远远走在许问后面。
偶尔遇到熟悉的同学或者老师，许问颔首打招呼，神色不冷不热。哪怕有女同学红着脸来搭讪，他也毫无波动，恰如其分的礼貌让人如沐春风，却不能再亲近半分。
祝清嘉去教室放下书包，尤采采就在外面等她，一起去操场升旗。
“下周要去春游研学，两天一夜，晚上还要在外面露营。”这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春游了，尤采采颇为兴奋，“嘉嘉姐，我们可以睡一个帐篷吗？”
“我不一定去。”祝清嘉还没想好。
“喔，那你要是去的话告诉我，我多带一份便当一起吃。”
对了，祝清嘉忽然想起什么，“那个贴子里关于楼凤的评论，帮我把那些删了。”
“那些早就删啦。”不过尤采采也有点好奇，小声问道：“楼凤是什么？”
她隐约觉得是不好的东西，评论也都怪怪的，所以不敢问别人。
祝清嘉也不避讳，“就是在居民楼里卖银的。”
尤采采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脸色涨红，不敢相信她就这么水灵灵地说了出来。
“那，那……”她舌头都打结。
“我邻居。”祝清嘉补充，“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直到走进自己班的队列时，尤采采还在风中凌乱。
升完旗，祝清嘉百无聊赖地站在乌泱泱的学生中，又看到许问一步步端正地走上主席台，从背侧能看到骨感分明的肩胛将校服撑得挺阔。
不再是初次见面时的饥肠辘辘，这次祝清嘉有更多余力去仔细观察他。
将来的一切追根溯源，都得怪这天早上她吃得太饱，太舒服，自然就容易生出些莫名其妙的心思。
他发表关于抵制校园暴力、肃清不良风气的讲话，用语书面官方，声音铿锵有力，通过音响回荡在整座建设气派的校园。
所有人都瞩目认真聆听，许问的神态和语气一样浅淡平实，不张扬浮夸，但这个年纪自带的意气风发与朝气蓬勃，还有那副被神明眷顾的皮囊，足以让人从尘埃里仰望。
祝清嘉却想，他一直只有这一种表情吗？
她并没有觉得许问有多特别，和那些好学生一个流水线上生产出来，说着一样的话，做着一样的事，呆板又无趣，再帅都让人养胃。
不过——
真想看看那张冷淡又漂亮的脸上出现其他神情呢。
她看着高台上挥洒自如的男生，忽然开始想象。
平静无澜的双眼震荡迷乱，白皙清俊的面容红到发紫，手臂上蛰伏的青筋鼓胀爆发，惊讶，愤怒，羞窘……种种失控。
少女舔了舔尖锐的犬齿，回味起刚刚饱餐过的那碗对她来说堪称奢侈的牛肉面。
今天的牛肉面似乎消化得格外快，温暖的饱腹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不住填不上的空缺。
然而，祝清嘉也就想想而已，颅内高/潮一下算了。
她和许问的距离，就像是他所在的尖子班和她所在的混混班，排名表上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市中心别墅区和阴湿窄巷老破小之间的差距。
要不是她被强制送到远航来，和他这种人怕是连面都见不上的，更别说其他了，不如多想想牛肉面。
只是……
他可千万、千万别落到她手上。
-
春游研学是去隔壁市的科技大学，晚上去月牙湾露营。祝清嘉本来没打算去，但想到反正是周怀远出钱，不去白不去。
远航的春游一向铺张，包了三十辆大巴和专车。各班举着不同颜色的旗帜，看着让人眼晕。
17班的旗子是骚粉色，蒋昭举着，站在队伍最前面，活像个夜店迎宾。
“你能不能举高点，蔫了吧唧的。”魏语棠在后面嫌弃。
蒋昭回嘴，冲她头上比了比：“比你高。”
天气还不错，阳光暖融融的。祝清嘉背着一个大包，拉上灰色卫衣的兜帽，从后面看像个瘦弱孤僻的男生。走在春日晴空下，似一道淡淡的阴影。
她总看不上那些好学生，其实她自己看上去也有些刻板无趣，只是懒散些，天天双手插袋谁都不爱，不是那种爱作妖到处混的太妹。
尤采采就像个小尾巴，顽强地穿过浩荡队伍找过来。
她看到祝清嘉包里伸出一根黑杆，好奇问道：“这是自拍杆吗？”
“挑杆，我打算录点白噪音。”
尤采采平时也会听白噪音学习，但她还真不知道这个怎么录，瞬间星星眼崇拜地看着她，“你还会录这个啊。”
祝清嘉打开手机，插上耳机，给她听自己以前录的。
是一串空灵的风铃声，能让人心静下来，和她经常听的暴雨感觉完全不一样，尤采采眼前一亮。
“可以呀，发给我。”她下意识划动屏幕，切入下一个音频。
祝清嘉不以为忤，只是挑挑眉，饶有兴致地等待着她的反应。
这可不是什么白噪音了，而是她从网上保存的一段性感男喘。
“姐姐，求求你……”
尤采采眨巴着眼睛，表情从疑惑慢慢转变为不可置信，被雷劈了一样抬头看着祝清嘉。
祝清嘉面不改色地关掉音频，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嘘了一声，眉眼狡黠。
尤采采面红耳赤，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徒步游览到饭点，扎营烧烤。十七班装备齐全，有人带了便携咖啡机，有人带了蓝牙音箱，还有无人机，誓要拍出本届春游最佳vlog。
杜子腾倒是特别，背了一个鼓鼓的登山包，里面全是应急物资：创可贴、充电宝，甚至还有一包卫生巾。
没人愿意和祝清嘉一个帐篷，杜子腾主动请缨帮她扎帐篷也被拒绝了，她准备了睡袋凑合。
杜子腾帮大家扎好帐篷，又去烤串，像个服务机器人一样转来转去。
外班的新任校霸带了堆海鲜过来，指使小弟们烤上。然后又径自拿起杜子腾放在座位上的包，在里面翻找充电宝。
他翻着翻着，忽然扯出一个粉色包装的卫生巾，大笑道：“卧槽，变态吧，你是女的吗，还会来大姨妈？哈哈哈哈！”
杜子腾闻声猛地回头，脸色涨红，“你干嘛动我东西。”
十七班女生本来还在周围自拍呢，注意到这边动静，也是又惊又怒，跟着追过去。
校霸双手抛着那包卫生巾，像个猴子一样到处窜。
“十七班有个男的来大姨妈了——啊！”
他忽然大叫一声，屁股被人踹了一脚，整个人张牙舞爪地往前扑倒，正面朝地摔进一个小水洼里，啃了满嘴泥。
看见他这副模样，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但看到那个收回脚的人影时，全都安静下来。
“呸，谁他妈……”校霸破口大骂转头，就看见祝清嘉施施然晃悠到烧烤摊前，旁若无人地把刚烤好的烤串全都拿起来，放到自己盘子里。
走的时候，她才微掀眼皮，若有似无地向他扫去一眼。
那眼神，像出来觅食的野兽。
校霸立即噤声，直到她转身离开，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活该。”十七班的女生们对他啐了一口。
祝清嘉端着盘子，走到溪边远离人群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撸串。
尤采采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缓了过来，拿出自己的便当和她一起吃，一边聊着各种八卦。
“许班长今天也来了，他是自己开车来的。我听齐修衡说那个车好像叫什么……”尤采采拍了拍脑袋，“名字有点像马里奥，好几百万呢。”
祝清嘉筷子一顿，绷不住笑了，“库里南？”
“对对对！嘉嘉姐你也知道啊。”
“为什么会把库里南记成马里奥？”祝清嘉想不通这俩有什么关系。
“哎呀，他们打游戏的时候经常说一种装备，叫马什么南的。”
“那是马格南！”祝清嘉被她逗得乐不可支，笑声都漫过了溪水。
尤采采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不容易笑完，祝清嘉忽然问了句：“你喜欢许问吗？”
“……啊？？”尤采采反应不过来，脸色像按了倍速键一样急剧涨红，连忙摇头澄清：“没有没有，单纯崇拜，我不早恋的。”
她神色真挚，生怕被误解。
祝清嘉笑了声，“那要是能恋爱呢，你喜欢他吗？”
她又问了一遍，尤采采有点奇怪，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许班长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算是周之桃——”
她猛地顿住，想起祝清嘉是周怀远私生女的传闻。
虽然祝清嘉否认过，但尤采采还是小心翼翼打量她的神色，见她若无其事，才继续道：“周之桃还是校花呢，成绩好家世好，许班长都不怎么理，一般人喜欢他不是自讨苦吃吗。”
“那就好。”祝清嘉只淡淡回了这三个字。
尤采采更奇怪了，心里浮现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嘉嘉姐，你喜欢他？”
祝清嘉不假思索摇头。
果然是想多了，尤采采也想象不出祝清嘉喜欢一个人的样子，而且她和许班长一看就不是同一种人嘛。
没想到下一刻，祝清嘉随手拾起一颗石子打了五六个水漂，声音比溪水还清脆：“我只是想亵玩他。”
语出惊人，尤采采被她惊呆，饭盒“哐当”一声摔到地上，残羹剩饭洒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春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