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余翁

2、第 2 章

　　“来嘞——”店小二殷勤地端上热气腾腾的菜肴，怀里还抱着一坛子酒，“这是您要的菜和酒，客官慢用。”
　　那桌人里为首一个蓝色袍子的中年人挥挥手，店小二退了下去，蓝袍人身边一个年轻一些的黑衣人环顾四周，随后压低了声音询问道：“姓胡的已经死了，魏国境内如今没人可以接应我们，我们要把这小子押到哪儿去？”
　　客栈里并不热闹，这座客栈开在这遍地风沙的地方，只有在一些特殊的日子里，才会有过路的商人光顾，或是亡命之徒。
　　蓝袍人拍开酒坛子的封泥，倒了一小杯。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人，有些狼狈，还被蒙了眼睛，下颌绷得紧紧的。蓝袍人灌了他的那一杯酒被他悉数吐了出来，他还没有松完一口气，蓝袍人又盛了一勺子什么东西塞进他嘴里，那是一勺蛋羹，入口即化，以至于那年轻人想吐也吐不出来。
　　“从这里到赵国还要好几天，你若不吃东西，用不了几天就会被冻死。”蓝袍人看着他绷紧的下颌，不屑地笑了一声，“当然，你要是现在告诉我们你离开天机去做什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那年轻人开口，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是你们自己不信。”
　　说完，他感到后脖颈上一凉，不由得屏住呼吸。那蓝袍人用匕首抵着他，随后仿佛警告般地用刀背轻轻一划，桌上的菜散发着热气，热气在众人眼中打了个转，消散得无影无踪。蓝袍人收起匕首，满意地看着那年轻人僵硬的神色，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吃饭吧。”
　　后面那句话是对其他人说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暗暗埋怨这天机门的年轻人太不上道。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提着剑的人，蓝袍人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眼，见到对方那柄剑的剑鞘上刻着一个“辛”字，瞳孔一缩，收回了目光。
　　店小二满面笑容地迎上来，辛回微眯着眼，不知是不是进了沙子，“劳驾，我要一间客房。”
　　“好嘞，客官——”店小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可方便告知您是做什么的，本店有两种客房，不知客官需要哪一种？”
　　辛回却像没听懂这店小二的黑话，面孔上一派平和，“普通客房就好，左右我不过是个赶车的。”
　　是个驾车人？店小二上下看了他几眼，面露恭敬，“得嘞，马上帮您去办。”
　　大多数不做正经生意的客栈里都有两种客房，一种是普通客房，一种设有暗道，方便仇家上门时逃走，暗道尽头一般都连着储存食水的地方，如果一时半会儿不方便出去，也可以靠着这些食水活下来。
　　蓝袍人身边的黑衣人惊疑不定，“这是哪家的‘驾车人’，居然有胆子自报身份，是真的不怕死还是……”
　　“辛家的。”蓝袍人喝尽了杯中的酒，“大概只是想借个名头少些麻烦，万万不可招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提到“辛家”的时候，身边那个一直被蒙着眼睛的年轻人呼吸停滞了一瞬。
　　“等出了魏国就安全了，”蓝袍人的脸孔上缓缓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温垣那个老家伙怕是做掌门做得太久，忘了自己原本是个什么货色了。”
　　“大哥！”黑衣人惊恐地望着他，蓝袍人眉头一皱，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当即就想呵斥。但是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上了他的天灵盖，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满是笑意的脸，原先蒙住那笑脸主人的黑布此刻已被前者握在手里，上上下下地在蓝袍人脖颈上比划。
　　蓝袍人只觉得头顶一片凉意，当即制止了想要动手的小弟们，“你们别动！”
　　黑布套上了他的脖颈，又被解下来。
　　“温时你……”
　　“你什么你，那麻药早被爷爷破了。”温时又在他天灵盖上拍了几下，笑笑，“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货色呐？也就年纪比我大。”
　　真蠢，一点点小计策就被唬住了。
　　温时心中不屑，趁着满桌人紧张之时连忙闪身进了客栈内部，蓝袍人看着那道身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突然意识到温时的走路姿势看起来十分别扭。
　　他的麻药分明还没解！
　　“臭小子真是自寻死路，居然往客栈里逃，真不知道温垣那老东西都教了他些什么，”蓝袍人目光阴鸷，“给我去找，哪怕是每一间屋子里的暗道都要给我找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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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回坐在一张小木桌前，木桌上只放了一支蜡烛。
　　四周的每一点声音都在往他耳中灌，他闭上眼睛，有些疲倦。但疲倦总是只能有短短一瞬，一瞬过后，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中仿佛只有一片平静的山湖。
　　过了这么多年，‘驾车人’似乎都已经变成了一个行当，吸引了那么多不该早早出现的亡魂。
　　就像当年的天机，或是现在的天机。
　　辛回手中发狠，匕首刺破了掌心的皮肉。
　　没有血，还是没有血。
　　他把匕首慢慢反转过来，像搅着一堆碎肉一样剜着自己的掌心，煞白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终于，匕首的一端沾上了一点血，颜色很淡。
　　辛回颤抖着掏出药粉倒在伤处，动作不太稳，带动了烛火。
　　还好，还有血，说明他还可以再活几年。
　　脑海中浮现一片浓重的黑烟，那片黑烟好像离他很近，辛回想要过去，然而一张蛛丝结成的大网把他钉在了墙上，越收越紧。
　　“看哪，他们在向你求救，但是你只要动一下，就死了。”
　　有人把那张网收紧，言语之间，笑意晏晏。
　　有人在向他求救吗，那又是谁？
　　辛回闭着眼睛，眉皱得很深，他发现自己根本记不清有人在向他求救。
　　如果是在求救，那说的又是什么呢？
　　是“救命”吗？
　　“救命！救命——”
　　一阵突兀的求救声刺痛了他的双耳，辛回满头冷汗，猛然睁开眼，发现那求救声就来自于他的屋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