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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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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君吗?”
——“以他那个体况来看,以后很难再打网球了吧。”
……
真田弦一郎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透明的玻璃窗大开着,风一阵又一阵地从外面席卷进来,即使是入了夏,依然莫名感觉一身凉意。
那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垂着头,静坐在病床上。这时候的幸村精市看上去很陌生,从来都是温和冷静,现在浑身透露着一种颓丧气息,放佛这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真田弦一郎忽然有些害怕,他咽了咽喉咙,迟迟开口。
“抱歉,幸村……”
“不过,我保证下次的全国大赛我们一定会一雪前耻的!”
说完,幸村精市终于在他的视线里抬起了头,然而却是让他无比心痛的崩溃模样。
“够了!”
“我不要再听见什么下次,下次!”
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余下一室的缄默。
“出去!”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如此歇斯底里地赶一个人走。
真田弦一郎轻轻地掩上门,期间每一步走得都很沉重。病房外面的同伴也是难得一见的寂静,不用刻意去猜也明白此时此刻他们是同自己一样的心情。
“……真田君。幸村他还好吗?”
切原知悠觉得今天的幸村精市看起来很不正常,自从前几天手术成功后他整个人都是充满了朝气,笑容时常挂在嘴角,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今的他连她也不想见,应该说拒绝见任何一个人,把自己关在病房里。
这种状态比他起初发病时还要吓人,一点希望也看不到。
真田弦一郎深呼了一口气,嘴唇翕动,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推了回去。
“啊!——”
声音到后面带着哭腔。切原知悠心猛地一跳,慌乱,害怕,担心……她的步伐动作都凌乱了,上前握住了房门的把手。
冰凉的金属感像是把手冻住了,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想要进去又不敢进去。
他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是不愿意让人看到他的脆弱无力的。
虽然知道现在让他一个人独处是最好的选择,可切原知悠还是很难受,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何况,现在的他能把自己想明白吗?
“切原桑,我们还是去见一见幸村的主治医生吧。”
柳莲二率先恢复了理智,虽然他的神情语气都很哀伤,但到底还是给在场所有人一剂清醒剂。
“幸村君啊。”医生惋惜地叹了口气,严肃地跟他们道出实情,“他现在这个状态,要想继续打网球是不太可能的了。”
“怎么会这样!部长的手术不是成功了嘛!”切原赤也大声地质问。
切原知悠按住了他的肩旁,她也不相信这会是真的,悲伤地再一次询问了医生:“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医生皱了皱眉,“手术确实是让他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这种急性神经根炎会复发的可能性还是很高的。这种时候我们不太建议他进行网球这种高强度运动。”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说:“医生,你也说了是可能。手术完以后他的身体状况一直都在好转不是吗?”
“作为一名医生,我不能让我的病人冒任何的风险。我知道你们这群孩子还有一个月就要全国大赛,也希望幸村君能康复跟你们一起回到球场上。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即便从今天开始进行复建,也是来不及的。”
尤其复建的过程又是极其痛苦,难熬。切原知悠觉得身体越发冰冷起来。
明明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各种消沉的样子,医生觉得自己面对这群少年,还是会跟着一起难过,“你们还是多陪陪幸村君吧,现在困住他的更多是心理原因。他今天甚至拒绝了我的复建安排。”
又是一个打击,切原知悠瞪大了双眼,“幸村君他拒绝复建?”
“一定是知道了真相。”柳莲二眼睛紧闭成了一条缝。
——网球就是我自己。
切原知悠脑海中闪现过一年前他对自己说过的那一句话。她是怎么回他的?
——没有网球就不是幸村精市了。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高于生命的东西存在,如同网球之于幸村精市。
他现在或许连活着的念头都找不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神之子嘛,神明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他?一次又一次,推至深渊。
除了哭泣,她好像什么也不能做了。泪水盈满了眼眶,没有压抑情绪,切原知悠瘫坐到了地上,把自己放得空空的,任凭眼泪下意识地往下滑落。
“姐姐……”切原赤也回神过后立马想去扶她,然而素来悠闲淡然的姐姐此刻像一个毫无生气的娃娃,呆呆地一动不动。
那一滴滴泪珠揪的他心口疼,切原赤也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学长们,他们怎么了呀!平时一个个不是都很有办法的嘛,现在都傻了吗?跟个木头一样!
“部长他自己不愿意复建就让他不去复建了嘛?就算是绑也要绑着他去!”
“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放弃了呢!明明这么危险的手术都敢做了,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乱七八糟的?”
“……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嘛,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切原赤也拉着真田弦一郎的衣服,冲他吼道:“这个时候,就应该好好揍他一顿啊!”
就像一直缠绕着的线团根根解开,真田弦一郎看着这个正扯着自己衣领哭的不能自已的后辈,一瞬间清明了。
“喂喂喂,真田不会真的去凑幸村了吧!”丸井文太安抚着学弟的脑袋,一脸震惊看着那个戴着黑帽的少年如风一般速度跑出房间。
“还不快追呀!”
还是晚了一步,切原知悠赶到病房的时候,真田弦一郎已经冲了进去,狠狠地打了幸村精市一拳头。
“幸村!”她跑过去扶倒在地上的幸村精市。他还是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好像那个被打的人不是他一样。
“太松懈了!幸村精市你怎么可以自暴自弃,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呢!连尝试都不敢尝试……”真田弦一郎满脸的痛苦与挣扎,“网球对你来说就是可以随便放弃的东西吗?”
“你就算是爬,也要给我爬回来!”
“我认识的幸村精市,是一个会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人!”
切原知悠感觉幸村精市开始颤抖了,他两个拳头握得紧紧的,深蓝色的卷发流淌着汗,她虽然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不过一定是动摇着的。
“出去吧!”她将他放开了,站了起来,淡定地跟这群少年说着,“我们都出去吧。”
这样就够了。
“姐姐?”切原赤也一脸懵然的望她,得到的是对方微微晃了晃头。
不是不关心,也不是不愿意留下来。
她清楚地知道真田弦一郎刚刚愤怒的行为已经破开了他内心的一道防线,剩下来只是一些自我最后的挣扎罢了。
幸村精市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她见过最坚强,最骄傲的人。安慰与怜惜都不是他需要的。
他走的路是一条单行道。
成为大家口中的“神之子”,也不是他的本意。
神之子吗?神明的眷顾他从未期待过,只想自己走上神坛。
幸村,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