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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砂纱 君王不得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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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叶春葳蕤,桂华秋皎洁。
九月的源都正值金秋,栽在源河两旁道上的桂花树不约而同同时绽放出自己最靓丽的颜容,不论白桂花还是金桂花,每一棵树下总会有一两个有人驻足观赏,或是吟诗,或是对联,亦或是仅仅观赏,不管如何,每个人都是笑意满载。
我颇为沉静地随赵若嘉来到源河边的无双院,有些郁闷的看着赵若嘉还是带着那温柔的笑容向门口走去。
一个老鸨样子的人笑眯眯地迎上来,见赵若嘉与她说了几句后,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指着不远处一画舫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赵若嘉便如获大赦地呼出一口气,回到这里。
“怎么?”我挑了挑眉,“是那艘吗?”我指着众多画舫中最为豪华奢侈的一艘问道。
“恩。”说罢,便将我拉下马,吩咐好下人将马看好。
疾走间,他一直紧紧地拉着我的手,温和的体温源源不断的从他手上传来,细细一闻,似乎能够能闻到檀香一般醉人的味道。
哎,我轻轻叹了一口气,赵若嘉,若是你一直这样温柔体贴的对待我我,或许有一天我真的,真的会……
“小赟,”赵若嘉拍了我一下,把我从胡思乱想中揪了回来,“这就是砂纱姑娘。”他朝面前轻轻福了一下,以示尊敬。
“啊?”我回过神,便看见一个绝世美人婷婷站在我面前。
见过筠妃,却没有见过如此的。
最吸引人的便是她一双美眸,眼波间似乎能够看出她的温柔,她的单纯却又可以发现她的灵动,她的妩媚,再深入一些似乎可以看到她眼底深处的悲伤与才气。一双这样多变的眸子的主人恐怕也是最能够将男人的心抓住的吧。
不禁想起子建《洛神赋》中的几句诗,不觉轻轻吟了出来:“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
还没有说完,砂纱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却是极为高明。用纱制的宽袖轻轻掩着红唇,却透过纱依然能够看到隐约的玫瑰色,微抿成一条弧线,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皓白,更绝的是眼波似乎能够投向远方,笑声如同银铃般悦耳。
正是莞尔一笑,甚至比那更要迷人。
“李姑娘说笑了,砂纱平姿怎么能和甄后的风华并论?”砂纱放下宽袖,却依然带着微笑,“君王不得为天下,半为当时赋洛神。子建痴情谁相忘,非是有缘道中人。”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
“既是有缘道中人,一入画舫醉春秋。”赵若嘉拉起我的手,便将我带入了画舫。
画舫布置得极为精妙,室内燃起冉冉的檀香,却不多,幽幽的香,沁入鼻翼。
环顾室内,才发现砂纱已经不见了。
正惊奇间,舫内一纱幔后便传来砂纱的声音:“苏公子今日有事未能来,吩咐砂纱要好好招待两位贵客。砂纱这便弹曲一首,曲艺不精,献丑了。”
一曲《高山流水》奏得宽阔宜人,时时展现出砂纱非凡的胸襟,一个女子能将曲子演奏得如此高超精妙,除了日以继夜的练习,恐怕更需要的是对生活不寻常的体验吧。想到这里,不由对她产生出一种悲凉感。
她似乎对任何技艺都是十分精通,舞艺,她能够将简单的肢体动作化为浓浓的情意,歌艺,她能够随着情感的变化将嗓音由低到高不断变化,甚至是书法、画画都有自己的特色。这样一个女人的一生,却要一生都葬送在青楼中……
到傍晚时分,我们才离开了画舫。
“砂纱果然当得起才貌双绝的称号。”我无意说了一句。
赵若嘉挑了挑眉,露出少有的调皮:“是吗?可是你不觉得她少了一件东西吗?”
“少了一件东西?”我露出困惑的神色,“什么?”
“那就是——”他转过身,眸子明亮如星,“如你一般的真诚。”
我愣在那里。
“你的一颦一笑,透露出你非凡的智慧,这是因为你的眼睛就如一潭深水,可是却是清澈见底。而砂纱的眼睛隐藏了太多的东西,这些都是她独特的魅力,男人或许会一时半刻被她吸引,却永远也不会爱上她。”他注视着我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半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
“我们还是先回府吧,时候不早了。”我别开头,不敢再去看赵若嘉,逃也似的奔回状元府。
一回状元府,便回到房间,大哭起来。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论怎么收也收不住。
第二天,花蔓来我房间的时候,发现我核桃一般的眼睛,吓了一跳,问我怎么回事。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宽慰一下她,只说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
脑袋还是有些混沌地去翰林院,还是有些模模糊糊地干完翰林院的事,只想早些回家好好吃一顿饭,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醒来,便是一个新的自己。
天色渐渐黑暗,我缓步行走在道路上,只记得我的状元府在一个方向。
正在我郁闷的时候,一个大力把我拖进小巷中。
完了完了,我头脑有些发昏,本来状态就不太好,这样一吓脑袋更有些发傻了。“你是谁?”我将双手护在胸前,保持与这个人一定距离。
“小赟,”那人缓缓露出了面孔,“我是韩曜。”
“韩曜?”我有点不相信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我提高了分贝,却是压低着赫兹。我并不想因为我而伤害了任何人,但是我有目的,一定要达到的目的。若是一定要阻拦我只能让他们消失。
“你跟我走吧!”他咬了咬嘴唇,一脸期盼地看着我。
跟他走,去哪里?!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韩曜看起来不只是一个少年侠客那么简单,从他华贵的衣着,不俗的谈吐,高深的武功与不同寻常的眼力便可以看出他必是出身高贵,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
“江湖险恶,我能和你跑多远?”我反问道。
他愕然。
“我现在是朝廷官员,你说一个官员无缘无故地从人间蒸发了,谁会不怀疑?我认识的人不多,能够有能力带我走的更是少数。我若是走了,赵若嘉会怀疑,皇上会怀疑,到时天下一通缉,你我还能有哪里可以去?”
他有些着急了:“那我可以带你到别国去啊。我们去瑞国好不好,那里没有那么严谨的朝廷制度,只有无忧无虑的放牧生活,我和你抛开一切,去那里吧!”他抓住我的手,不依不饶。
我不去看他,挣脱了他的手,淡然道:“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一旦我们去了那里,被他们知道我们是他们邻国的人,而且还是朝廷的人,他们会怎么想?仅仅是因为我们两个人而让两国关系僵化,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脸一下子就跨下来:“你是不愿意吗?才找那么多接口来拒绝我?”
“我是不想,”我咬了咬牙,决定让他放弃念头,“我不爱你,我没有理由和一个我不爱的人离开我应该在的地方,而去什么瑞国。抱歉,我做不到。”说罢,再也不敢看他令人心软的神情,跑回状元府。
好好睡一觉,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一个崭新的李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