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目云霄》极目云霄

1、第 1 章 “送你了，

　　“送你了，要是在那边有人欺负你，记得打电话给我。”肖康双脚支撑着自行车，把耳机塞在我耳朵里，之前我想借他的MP3听几天，他都不肯，现在却大方地直接送给我了，也不枉费我帮他写了这么多年的作业，以及打了这么多掩护。
　　“什么歌？太难听了。”我按了暂停键，把MP3放在了口袋里。
　　“你懂什么？对了，你爸妈给你买手机了吧。”
　　“买了。只能打电话的那种，我去那边竞争压力肯定更大，你可不要打扰我！”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扬了扬手里的诺基亚，“已经把你号码存好了，我爸妈要是怕我担心，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记得通知我一声。”
　　“得了吧！我通知你，你一个小丫头又能干什么，我会帮忙照看的。”说话间，肖康拿走我的手机，把他的号码存成了快捷键。“你就先去一年探探路，哥哥我一年后就去罩着你。”我的刘海被他揉地乱糟糟。
　　我瞪了肖康一眼，“你什么打算，还读大学吗？”
　　“大学肯定是要读的，我已经想好了，就去A市读个三本，混个文凭。”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不正经，但我明白他能有这个想法实属不易。和他一起厮混的人大都是初中毕业就放弃读书，去外地打工，或是仗着家里有些钱，啃老挥霍。肖康的爸爸是包工头，以前我爸爸就在他手下打工，他爸爸做事果断，胆子大，早些年在郊区买了地皮建房子，之后县里最好的高中在那块建新校区，学生一来，周边设施也跟着建起来，那片区域成了新城开发的风水宝地，肖康爸爸也成功从包工头跃升为房地产老板，算得上是我们县城里有名的有钱人。
　　肖康比我大三岁，我小时候经常到工地给爸爸送饭，为了节省路费，要在工地呆到爸爸下班，坐自行车回家，因此常常在工地临时搭建的大棚里写作业。第一次见到肖康也是在那里，一个满头是汗，比我高出很多的男生，突然抢走了我的作业本，“周—念—雨，字还写得挺好看的，帮我抄下作业。”我起身抬高手臂想要拿回我的作业本，发现根本连他的肩膀都碰不到，他从书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试卷，又拿出一个粉色文件夹，“这是我的卷子，这是答案，记得帮我多改些错误答案，字写丑点。”“我才不写！”我趁机抢过自己的作业本，死死按住。“脾气还不小，三张试卷10块钱。”他把一张10元纸币放在桌子上，我毫不犹豫地收过钱，“成交！”我周念雨从小时候便笃信一个真理——和什么作对都不能和钱作对。总之，我和肖康的革命友谊就是由此建立。
　　这次有机会去省实验高中读书，得益于优秀贫困生计划。我中考是全县第一名，虽然学费全免，但生活费、车票钱什么的，我还是想趁暑假打工攒些钱。肖康帮我找了份家教工作，是他哥们的弟弟，人以类聚这话着实不假，他介绍的人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人傻钱多。我只上了一个月的家教课，连成果如何都不知道，就已经赚了小一千，这笔钱对于初中刚毕业的我来说算是巨款。为了答谢肖康，我抽出100元给他买了店里最贵的一个篮球。
　　肖康今年读高三，开学比我早。我去A市的前一天，正好是周六，他从学校溜出去请我吃饭践行。
　　“给你的！礼尚往来。”我把篮球递给他。
　　他接过篮球看了看，“这个牌子，不便宜吧。花了多少？”
　　我伸出一个指头。“周念雨，你车票钱才九十几吧，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啦？”
　　“你不要拉倒。”我佯装要拿回篮球。
　　“别！哪有送人礼物还收回去的道理。你等一下，我也有礼物要给你。”他从身后的袋子里取出一叠粉红色的笔记本，“让别人挑的，你们女生不都喜欢这中花里胡哨的本子嘛，去那边读书你就给我用这个本子记笔记，寄完了我再给买。”
　　我觉得有些好玩，“你怎么像我妈似的，什么都想我带过去。而且你不是送了我MP3了吗，怎么又有礼物？”
　　“你不要拉倒。”肖康故意模仿我刚才的语气。
　　“要要要！那我也再送你一个礼物。”我从书包里掏出一支油性笔，在篮球上写了“百步穿杨”四个字又画了一个笑脸，肖康这家伙一定会嫌我毁掉了这个篮球，但或许是因为我要走的缘故，他竟意外地甚至有些温柔地纵容我在篮球上胡乱涂鸦。
　　这顿饭还没吃完，肖康就接到报信，年级主任要查岗，好在我们吃饭的地方离他学校很近，赶回去时间还来得及。“要不我不回去了吧，我们俩在这好好吃。”“不准！你都高三了怎么能逃课！”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我吃饱了，我们走吧。”肖康今晚真是格外异常，平时我再怎么要挟他，他想逃课的时候就是会被退学也在所不惜，这样想想，果真是高三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了。
　　我坚持送肖康到校门口，快进校时，他又折返回来，一本正经地说，“周念雨，加油！”我们站在校门的偏侧，灯光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听他这么正经的声音，那样子一定十分滑稽，我回音他，“肖康，加油！”其实没等他走远，我就憋笑到蹲在地上捂肚子，此情此景，一切都显得很奇怪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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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行李前几天就收拾好了，因为肖康送的本子，我不得不再次开箱。行李箱还是我爸我妈结婚时装婚被的，十分俗气的红色，十分的耐用。我把本子散开摊平裹在衣服里，这才发现肖康偷偷夹了200块钱在本子里，他还真是会想法设法让我欠人情啊。
　　“这些钱你拿着，去了新学校要好好照顾自己。”妈妈手里拿着被报纸包裹好的人名币。
　　“学校那边免了学费，每个月都会有补助，所以不缺钱的。这钱你留着和我爸用。”免学费是真的，但补助这事是我编的，A市偌大的城市，总会有我赚生活费的地方吧。我实在不忍心拿家里的钱。
　　见我不肯收，妈妈也没继续坚持，她回到屋里，拿来了一个鞋盒，“你试试，开学了总得有双好的运动鞋。”可妈妈你已经多久没买新衣服新鞋了呢？我想即使在县城里读书，我的同学也很难想象现在还会有人穿着满是缝有补丁的衣服，如果有，那就是一种复古的潮流，可我妈在用最原始的方法延长衣物寿命。我的眼睛有些酸涩，暗自打算一定要多赚钱在冬天来临前给她和我爸买一件羽绒服。
　　运动鞋很合脚，穿鞋的同时我叮嘱着她下雨前要找装修队的人修屋顶，瓦片下要铺最好的牛皮毡，不要贪小便宜，不然屋子里漏雨只剩她和我爸两个人往外舀水了，雨太大了他们该怎么办。我妈嘴里答应了，但我想还是得让肖康来我家检查一番。我觉得万事俱备，临走却发现什么风都欠着，总有很多事放心不下。
　　对于去大城市读书这件事，我满是憧憬。我很想走出小县城，读书是唯一的出路，机会比我预料中来得更早，开心比担忧更甚。前路荆棘，我可能再也做不了那个班级里最聪明的女生了，这么多年我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贫穷与自卑，也学会了如何伪装和保护自己，因为聪明，因为学习成绩，是这个年纪可以掩盖其他不足的资本，当我走出小县城时，我将会失去这唯一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