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Wingwin

16、金秋（7）

　　南阳中学的考试向来密集，国庆回来之后就是为期两天的月考。

　　考完最后一门理综之后，宁遥冬就从考场准备回教室，途经高三年级组办公室时，发现室外和室内围了不少同学。

　　高三的老师改卷向来迅速，学生也经常到办公室探听消息，但像这么大阵仗的还是第一次见。

　　宁遥冬没多想，正想提步离开，就看见陈青颜从人群里挤出来，眼睛发亮：“遥冬，你数学考得不错。”

　　陈青颜的声音没有遮掩，周围的同学听见，也回头瞧了她一眼，却莫名地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有点奇怪。

　　“怎么了？”她用口型疑惑地问了问。

　　陈青颜拉着她远离了人群，一边往教室走，一边贼兮兮地开口：“我觉得你学霸的位置不保了。”

　　宁遥冬：“……”

　　“隔壁二班那个叫宋凛之的，数学竟然考了满分！满分！你知道满分什么概念吗？”

　　南阳中学有一批经常参加高考和竞赛出题的老师，下手的难度经常让年级平均分在及格线徘徊，就算是尖子生也很少能在他们手下拿到满分的成绩，所以宋凛之这一超乎常人的发挥的确让人震惊。

　　宁遥冬掩下眉眼，没回答陈青颜的话，她总不能说，那个人的智商本就和平常人不同。

　　陈青颜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听说上次他没参加开学考试，还和程予盛起冲突了，挺多人不相信他的成绩的，刚刚那些人围在那，是因为年级组长正在让老师重新改卷，还让人查监控。”

　　脚步一顿，宁遥冬脱口而出：“这就是他的成绩。”

　　陈青颜一愣。

　　宁遥冬攥了攥指尖，深呼出一口气，低声解释：“我认识宋凛之，他很聪明。”

　　宋凛之有多聪明呢？

　　她记得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还是她九岁的时候。

　　那年春节，宋凛之随他母亲回国，一起同宋瑞松到她家拜年。晚上大人在客厅里聊天，宁遥冬就躲回房间看书了。

　　许是宋凛之觉得无聊，就跟着她上去了。

　　宁遥冬那时喜欢看动物百科全书，就一个人躲在小沙发里翻看，结果他也一起挤了过来，她还没看完第一段，宋凛之就撞了撞她胳膊，下巴微扬，示意翻下一页。

　　忍着脾气翻了五六页，宁遥冬还是没忍住抬头瞪他：“你不想看就去玩游戏。”

　　宋凛之莫名地瞧了她一眼：“我不是看得好好的吗？”

　　“你都没认真看。”她嘀咕道。

　　“是你看得太慢了，”宋凛之还颇为认真地解释：“不信的话你考考我，我都记住了。”

　　宁遥冬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果真翻回前一页，问了个大象的问题。

　　结果他将那一段关于大象的知识毫无错误得全背了出来，一字不漏。

　　她也只是以为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而已，直到无意间闯进宋凛之的房间，看见地板上横七竖八的书堆，她才注意到那个少年和常人的不同。

　　他可以因为自己的天赋登顶，却也因为自己的天赋而备受质疑。

　　异类总是和人群格格不入。

　　所以宋凛之在这之前从未上过学，却也因为这样，他的母亲想要他回归学校，融入集体。

　　陈青颜拍了拍宁遥冬的肩膀，笑得爽朗：“我早就知道你认识他啊，太明显了。”

　　她看起来似乎丝毫不介意宁遥冬的隐瞒。

　　宁遥冬松了一口气，对她笑了笑。

　　但是事情的发酵显然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两天过后，月考的成绩新鲜出炉，榜单的第一名以逆天的成绩让一众人瞠目结舌。宋凛之除却语文这种主观性的科目，其他科目都是满分，过分漂亮的成绩让学生和老师怀疑是出现了试卷漏题。

　　这一怀疑就产生了连锁反应，查看监控之后发现真的有刺头学生进出过老师办公室，偷看过刚出好的试卷，只是那几个学生的成绩没有像宋凛之那样逆天，但也比平常的水平高了不少。

　　这样一来，宋凛之莫名其妙就处于了风口浪尖，被怀疑和那堆偷看过试卷的人是一伙的。

　　宁遥冬听说这件事时，正在教室写作业，后来班里有人回来，兴致勃勃地谈起办公室现在人满为患，说正在讨论这件事。

　　“遥冬，这……”陈青颜戳了戳她胳膊，语气为难：“这怎么回事啊？”

　　宁遥冬起身到了那个从办公室回来的人的桌子旁，低声问道：“你有听到那些人偷试卷是哪天吗？”

　　“诶？”那个男生显然愣了愣，而后摇头：“我不知道，办公室太多人了，而且门锁着，老师正在里面和那帮学生谈话。”

　　宁遥冬闭了闭眼，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受到质疑了。

　　九岁那年，她不也怀疑他不认真看书了么？

　　宁遥冬转身就朝办公室那边走。

　　南阳中学一向太平，近几年已经很少会发生这种惊天的事情，所以学生对此的关注度很高，把办公室围了一圈又一圈。

　　“借一下。”宁遥冬艰难地挤开人群，伸手敲了门。

　　这一举动直接让周围的学生炸了开来。

　　很快门被打开，刚好是一班的数学老师，他惊讶地问道：“宁遥冬，有什么事？”

　　宁遥冬礼貌地弯身问好之后，朝里面瞧了眼：“老师，我有话想进去说。”

　　数学老师轻蹙起眉：“里面还有事，有什么话，你下节课……”

　　“老师，”宁遥冬打断他，深吸口气：“我认识宋凛之，想进去说下话。”

　　被放进来后，宁遥冬一眼就看见那个站姿有些散漫的少年，他显然对这样的境况不在意，任凭年级主任对他如何吼叫，他都无动于衷。

　　办公室里站了不少老师，还有那帮偷试卷的学生。

　　年级主任是认识宁遥冬的，在宋凛之这次夺取榜首之前，第一的宝座常常是那个很乖巧的女孩占领，此时她出现在这里，不由有些疑惑：“宁遥冬，你过来干什么？”

　　听见他的话，宋凛之突然站直身子，朝后转去，对上宁遥冬的视线时，散漫的神色忽然一凝，他冷下脸，语气有些冲：“你给我回去。”

　　意料之中他会生气，宋凛之一直不喜欢她出头解释这些事。

　　宁遥冬转开眼，直视在场的老师，开口解释：“宋凛之是我哥哥，大家对这件事可能有点误会。”

　　宋凛之直接走过来捂住她的嘴。

　　“你干什么？快放开！”年级主任头疼地吼出声，他都还没消化宁遥冬说的话，结果宋凛之大胆的动作实在让他有了火气。

　　宁遥冬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坚定又坦荡。

　　“你是想气死我？”宋凛之松开她的嘴，转而捏住她脸颊，咬着腮帮子瞪她：“平常叫声哥哥都要我威胁你，现在这么乖干什么？”

　　睫毛颤了颤，宁遥冬在心里嘀咕，因为没有把你当哥哥。

　　可是如果作为妹妹这个身份，可以帮到他，她可以一直叫他哥哥。

　　“我不想你被误会。”她抿唇说道，声音不大，却也可以让在场的老师和学生听见。

　　宁遥冬扯下他的手腕，把人往后一塞，认真地向面前这些人解释：“我哥哥非常聪明，他不会做偷试卷的事，这些考试题对于他来说没有难度。”

　　全场有些莫名的寂静。

　　年级主任开始有些动摇，他从来不知道宁遥冬和这个转学生的关系，现在一挑明，忽然觉得很正常。

　　宁遥冬一个常年占领榜单前三名的人，她哥哥能差到哪里去？

　　“我可以问问偷试卷那天是什么时候吗？”宁遥冬继续说道。

　　“12号晚上的晚修时间。”一旁查看监控的老师回答。

　　“那就对了，”她点头：“那天晚上，我哥和我在自习室，我可以证明。”

　　年级主任有些头疼：“你不是说他是你哥哥？”这层存在包庇的关系着实让人生疑。

　　宁遥冬身后的宋凛之简直要忍不住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悄悄地用大拇指抚了抚他的手背，试图安抚他的情绪。

　　一班的数学老师试探性地提出建议：“要不我们重新出套试卷让他做吧，直接点。”

　　宋凛之冷冷地斜睨过去，高傲又冷漠。

　　宁遥冬心里紧了紧，相当不愿意。

　　这样和认定他有罪，再让他证明自己无罪有什么区别？重新让他做卷子就是在怀疑他作弊的基础上进行的，以宋凛之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

　　她忽然觉得一切荒唐又可笑。

　　明明偷试卷的人不是他，却因为他的天赋而这样被人怀疑。

　　年级主任思考了一会儿，对宁遥冬说道：“这事我们处理，你先回去上课。”

　　宁遥冬一动不动，紧抓着宋凛之的手腕站在他面前，像一个勇往无前的骑士。

　　宋凛之垂下眼眸，瞧着她因为紧张而冒汗的鼻尖，心里忽然软的一塌糊涂。

　　他向来不在乎世人的看法，那帮人威胁怀疑的嘴脸在宋凛之看来只是一场笑话，他随心所欲惯了，无所谓别人怎么看。

　　可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遭人质疑，第一个冲上前解释的人一直只有宁遥冬。

　　“现在吗？”宋凛之忽然出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身后推，语调有些冷：“别折腾了，我重新做套题。”

　　宁遥冬一愣，随即抓住他的衣袖扯了扯，有些急：“凭什么重新做？不公平。”

　　本来就是毫无根据的怀疑，那帮偷试卷的学生都没提起宋凛之有参与这件事，只是因为他的成绩太过于让人震惊就被怀疑，想想就觉得难受。

　　宋凛之揉了揉她后脑勺，弯腰凑近轻声解释：“我不想你和他们说话了，你乖些，我做完试卷就带你去吃饭。”

　　鼻头一酸，宁遥冬莫名地红了眼眶。

　　二班的班主任抽了本练习册，指着一道题说道：“这样吧，不用做试卷，你做下这道竞赛题就好。”

　　其他老师自然没意见，因为竞赛题的难度显然比月考大。

　　二班的班主任正想清场给他一个安静的空间，谁知宋凛之直接凑近，随手拿了桌上的红笔，浏览一遍题目后，就直接下手解答。

　　一旁的老师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他解答的速度非常快，字体也因为过快而显得潦草，五分钟的时间，接近一页纸的答案就出来了。

　　办公室有些过分的安静。

　　“可以了吗？”宋凛之把笔丢回桌子，淡淡地瞥了一眼。

　　诡异的气氛是被梁辛礼打破的，他直接领着校长过来了，可惜还没等他说话，宋凛之就直接拎着宁遥冬走了。

　　而南阳中学的校长也终于知道宋家那位矜贵的小先生竟然在这里读书。

　　……

　　宋凛之拎着人直接到了无人的顶楼，他把人一塞角落，就按着她的脑袋弯腰去瞧她低下的头。

　　眼睛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别哭啊，”宋凛之蹭了蹭她的眼角，有些无奈：“糖吃完了，没法儿哄你。”

　　“我没哭。”宁遥冬抬头瞪他。

　　“行，你说没哭就没哭。”他翘了翘嘴角。

　　一副顺着她意愿的样子着实让她冒火。

　　“你可以不做题的，”宁遥冬抿唇说道，还是觉得难受：“怀疑你是他们不对，你没必要妥协。”

　　宋凛之敛下眉眼，低头瞧着她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心里异样的感觉越来越深刻。

　　他用手肘撑着墙壁，慢慢弯下身子凑近，声音有些哑：“所以你就冲出去说我是你哥哥？”

　　心里一慌，宁遥冬强作镇定，硬邦邦地回答：“你本来就是我哥哥。”

　　如果她眼睛不是红了。

　　如果没有瞧见她因为隐忍而紧握的拳头。

　　如果不是因为撒谎而泛红的耳尖。

　　如果他没看见这些，或许他就信了。

　　事实是，眼前这个女孩，全身的信息都在告诉他，她不想他是哥哥。

　　宋凛之低声呢喃：“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