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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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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行在元旦的前一天匆匆忙忙的和依依打过电话,确认她自己打车回去,就和乐团一道出发去了南京,准备第二天的演出。
自从那天傅洛给他发了消息,千里眼般嘱咐他吹干头发再睡觉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联系过。准确的说,是周景行没有继续联系他,傅洛每天早晚都会发嘘寒问暖的问候,他有时也想回复,但是总是怕自己只要一回复,这么几天的忍耐变得功亏一篑。他有一次都编辑好了消息,发出去之前又后悔了,一点一点的删除了对话框里的文字。
这天晚上,他将将和乐团适应了一下演出场地。所有人都准备早点休息,精神充足的迎接第二天的演出。周景行早早的洗漱好,想着最好不要熬到半夜,提前给依依发了一条新年快乐。他想了一会儿,给傅洛也发了一条。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裹住被子,打定主意不看手机,早些睡觉。然而几分钟之后,他的手机开始不停的响,有人打了电话进来。周景行捂住耳朵不去听,忍耐到手机停止了吵闹。刚想松口气,结果枕边又嗡嗡的吵了起来,那边似乎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让他接起来。
他有些火大的一个打挺坐了起来,抓过手机,一看,居然是依依打过来的电话,赶忙接起来,那边就传过来抱怨的声音:“爸爸你干嘛呀,怎么才接电话?”
周景行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想好借口,就听着依依在电话另一边兴奋的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发消息呐,你猜猜我现在在哪里呀?”
听着她活泼开朗的声音,周景行心情也跟着转好,轻快的说着:“嗯,那我猜猜看。你不会是直接去剧组你妈妈那边了吧?”
“切~”依依在那边嘘他,“你也太没诚意了吧,他们剧组离这里这么远,我怎么过去。”还没等周景行继续猜下去,她就高兴的宣布:“我在李爷爷家里哎!他今天在我放学时正好路过学校看到我,问我元旦去哪里。我说自己在家,他就说了一声‘胡闹’,然后就强制的把我带回他们家啦,哈哈哈哈哈。”
周景行一时脸上的表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变化才好,他花了好几秒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让它努力的上拉微笑,还好依依也没有在意的让他回答什么,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哎呀,傅洛怎么做饭那么好吃,过了这么久才见到他,我都想他啦。”
周景行勉强附和的笑着,继续听她在那里不停的说:“傅奶奶和李爷爷对我可好了呢,还告诉我明天不用早起,这几天要不然就住在他们家里吧。不过我觉得李爷爷有点严肃的过头了,他以前都不这样的呀。尤其是傅洛一出现,他就要摔筷子摔碗的,哈哈哈,傅洛到底干了啥让他那么生气呢。我不想呆太久,就说我家离得更近,可以晚点起床,嘿嘿。”
不用他多说多少话,依依一个人就可以快乐的表演单口相声了,可饶是她这样的自顾自乐,也发现了周景行的不同寻常。依依收敛了自己魔性的笑声,假装声音温柔平稳的问周景行:“爸爸,你怎么啦?你怎么都不说话呢?难道是信号不好吗?”
周景行连忙清了清嗓子:“不是,爸爸听你说就觉得很高兴了,没想到要说什么呢。”
依依哼了一声:“哎,你就是这样古板不知道怎么沟通,才一直单身呢。算啦,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上台呢,我挂啦,新年快乐呀,爸爸。”
周景行笑着说:“新年快乐,宝贝。”
依依挂了电话,他才不再抑制自己的万千思绪。老师就算是再气愤,还是心里惦念着他,不然也不会专门去看依依这个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然后把她带回家。
周景行想着想着,十分的羞愧,觉得自己真的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的老师这么多年,把自己当成亲生的孩子疼,就算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心心念念惦记着他。反倒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关系回不去了的种种云云。
李海男老师经过了这么多年,心里对傅洛的情况早就明白的八□□九了,只不过他自己不想承认而已。现在他们把对他来说伤害最大、最恶劣的都摆放在他面前,他却仍然惦念着自己,不声不响的接依依过去,过一个好年,让他在外能安心的演出。周景行想着想着,眼眶湿润了。他不是特别喜欢流泪的人,但是李老师总让他不停的感激和愧疚。
他躺下来,抓起手机,用微信长长的编辑了一段话,没有提关于傅洛的一切,只是问候老师,表达着他的新年祝愿。他也不求任何的回应,手机放在床边,心中想的,就算有万般不妥,唯有不可辜负老师的栽培。这么多年了,要是当年没有老师对他的挖掘和上心,他还不知道流浪在哪里打工呢。
怀揣着这样的目标,他内心反而更加坚定,不动摇的确认自己要表演出更好的一场,安稳的睡了个好觉。第二天起来时,李海男老师居然回复他了周景行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只有短短的八个字。
新年快乐好好演出
他心里充满了对将到来一天的希望和信心。这八个字像定海神针一样的定着他,他甚至更加完美的上台表演完了整场,下台庆祝时,洪华都不停的赞叹:“你好像连风格都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更加自信的样子。”
周景行矜持的说:“谢谢夸奖。”
他打开手机,发现傅洛早餐没有看到的微信,傅洛正好零点零分祝愿他新年快乐。周景行不顾洪华调侃的眼神,一脸镇定装模做样的收起了手机。
这一天他的演出比第一场只好不差,新的一年,第一场演出,让他彻底回到了之前的声名鹊起。洪华联系了本地知名的自媒体,邀请出席了乐团的演奏会,他对此反响特别好,当晚就发了自媒体新闻大大的夸赞鼓吹了一桶整个乐团,尤其是把周景行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整个乐团也跟着小小的起了一波热度,其中有公众社交账号的成员粉丝都上涨了一大波。
但是这都是他不知道的事情。周景行第二天早晨起来,第一时间就去摸手机,看傅洛前一天的消息,却发现他没有像平时一样跟他道晚安。他抓了抓头发,想他可能是有事情忙忘了吧,心里有些小失落,也没有放在心上。他一边洗漱一边盯着手机,准备随时有新消息就马上拿起来看。
直到他下楼去酒店自助餐厅,都没有再发现什么新消息。乐团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的坐在那里了,陈凯一个人坐在一旁用着早餐,听到声音抬起头,正好和刚进来的周景行对上了眼神,他温和的笑了笑,眼里有些许的落寞。
周景行挑选好食物,端着托盘坐在了陈凯的对面,打了个招呼:“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陈凯眼睛里多少有些离别的不舍,他慢慢的说到:“尽量不和大家坐在一起了吧,不然我这个人实在太恋旧了,我怕舍不得你们,我走不了了怎么办。”
周景行也笑着:“这个问题我倒是和洪华还有上面的人讨论过了,他们决定给你保留客座首席的位置。”他看陈凯抬起惊讶的目光,“洪华居然没告诉你?看来他是这几天忙忘了吧。”
陈凯终于眼中一扫之前的犹豫,笑骂道:“我看这小子就是故意的,等我最后一天聚会,喝多了出尽洋相之后,再告诉我这件事。”
“哎,你可猜的真准啊。”洪华也端着托盘过来,一屁股挤在周景行旁边,埋怨着:“你这嘴也太快了,我还等着整他两天呢,一下子计划就给你弄泡汤了。”
陈凯跟着他贫嘴,开始挤兑他又胖了一圈,洪华嚷嚷着:“干嘛,说事儿就说事儿,不带人身攻击的!”大嗓门成功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幸好时间还早,整个餐厅里也没几个人,基本上还都是他们乐团的人,他们见怪不怪的看着洪经理跳脚,嘴欠的还跟着调侃,洪华气得早饭有多吃了两个包子:“你们跟个营养不良的黄花菜似的就美了啊,告诉你,我这在唐朝,那就是个绝代丰腴的标准美!”
有声音回讽他:“是是是,都怪您生不逢时,不然咱们乐团的门面咋还轮得到周指啊,那全都是你的活啦!”
洪华气得跑去那桌寻挤兑他的人了,留下笑着开怀的周景行和陈凯。整个餐厅被他们弄得不像是清早的静谧,反而跟晚上的大排档一样。正好是也没有其他人,看他们的丑相 ,就由得他们闹去了。
陈凯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跟周景行说到:“乐团里有洪经理,那就完全不用担心氛围的问题了,他真的是为这个乐团做了非常大的贡献。”
周景行也收回了笑得酸痛的腮帮子:“是呀,不管是我和你,都不算是特别会与人沟通的,还不是很会调节气氛。想想开始的时候,如果这个乐团最开始只有咱们俩的话,那估计早就离解散不远了。”
陈凯也笑着回忆他们的从前,当时虽然是打着国内数一数二的乐团的名号,但是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除了老一辈的口碑,完全吸引不到新人。上面大刀阔斧的改革,加上他们李海男老师的推荐,才组成了最开始的一批有志向有激情的年轻人乐团,把这个国内闻名且积淀深厚的乐团重新打磨出了新的光芒。
最开始的那些人,全都优秀的不分伯仲,并不拘泥于国内的圈子。如果说交响乐的殿堂和梦想,那还属西欧才是实现梦的地方。骨干不断攀升,新鲜血液也不断地流入,到现在,那一批人只剩下他们三个。如今,陈凯也要走了,只剩下他和洪华,要说是不伤感,那是不可能的。
陈凯转头看着外面,正是在元旦小长假,冬日清晨的街头清清冷冷,到处张挂的灯笼却无处不在的体现着浓郁的节日氛围。是了,这一年的春节尤其的早,过了元旦不到20天,农历新年也随之而至。
周景行拨弄着粥,问:“打算好了什么时候动身么?是在这边过了年再去?”
“不了,”陈凯转会目光,“这边结束之后,过两天我就走。”他眼睛里藏不住的留恋,混着更多的还是去追求自己梦想的渴望:“其实我也知道,我的天资不算是最出彩的那些。从小,我就拼了命的练习,不停的追上一个又一个走在我前面的人。直到大学的时候,我才发现,无论我多么努力,有些人我可能永远也追不上。去那边的话,我就是最普通的一个成员,少了太多的机会和荣誉,但是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试试。”
周景行真诚的笑了:“祝贺你。”
陈凯看着他的眼睛:“谢谢。”过了一会儿,他又询问道:“其实,周指,有个问题我一直不太明白,想走之前问个清楚。”他认真的看着周景行的眼睛:“你是真的想扎根在国内吗?总说是人各有志,但是我确实是,真的觉得你的才华,一直留在这里,太过浪费了。”
周景行吃不下去了,他抬起手,摸了摸裤袋里的手机,仍然没有新消息提醒。抽回手放到桌面,半天,他说:“其实我最开始也不确定,不,可能是说我现在不太确定吧。”
看着陈凯不解的眼神,他提了一下嘴角:“本来我的想法是,我对女儿亏欠的太多,起码等到她上大学吧,就算那个时候我也不到四十岁呢,对于职业生涯来说,真的不算是年纪大。但是,现在我也不确定了,我到底想不想去。”
随着陈凯的询问,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在洪华那里,在所有人那里,他之前都是信誓旦旦的说留在国内,人各有志。但是午夜梦回,也会暗暗的在内心询问自己,说到都是真实的么?真的不想去寻觅自己的理想么?并不是的。
他一面贪婪着家的温暖,一面想不顾一切去追寻梦想。可是这个世界里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他偶尔就在内心询问着自己,最后渐渐的下了决心。依依小的时候他就没有好好照顾她,现在的话,虽然他也没有尽到一个好父亲的责任,但是他想着,起码要看到女儿成年了,上大学了,才能心安理得的专注于自己。这也没什么,他在哪里,都始终一心,专注于音乐,哪里都好。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是又多了一个人。一个让他必须在意,他考虑进自己未来人生的人。因为这个变数,他对未来的走向也开始不太确定了。他没再说什么,对上陈凯探寻的目光,也没有继续解释。
陈凯看他不再说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也和周景行一样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说:“哎,我有时候真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了。我这样一直努力的一点都不敢放松的人,好不容易才能抓住了机会;像你这样的天才水平,机会无时无刻都往手里递的,反而对这些都这么淡薄。不公平啊不公平。”
洪华正好回来了,没头没尾的听到这句话,循着问:“什么不公平?”
陈凯收起惆怅的感叹,又开始笑嘻嘻的:“说你呀,喝西北风都长脂肪,真是不公平。”两个人又像小孩子一样掐了起来。
周景行趁他们没有注意,慢慢溜达到外面,拿出手机看了看。平时这个时候,傅洛早就会给他道早安了,可是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他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有那么忙吗?晚上忘了,早上也忘了?
他越想越忍不住想往不好的方向跑,愤愤的想着,果然,才几天就打回了原型,连个日常的消息都不能坚持发。过了一会儿,有寻思傅洛从前对他的坚持劲儿,不是这样无故这样的人啊,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才耽搁了。可是有什么事情呢?总不会是和老师吵起来了吧,依依刚刚发了消息和他们一起过的元旦,所以这种事情基本上不可能发生了,傅洛不是故意惹事的人,老师也是变相的原谅了他们。而且依依还在呢,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事情?
但是到底又是什么事情呢?难道他快开学了,他的导师要求他去工作了?这么忙的吗?元旦都得工作?
周景行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在两个极端反复横跳,一会儿相信傅洛,一会儿气愤傅洛的。傅洛,傅洛,他满脑子都是傅洛,赶都赶不走。他好像都要维持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了,赶忙走道里男厕所的隔间里,无声的张大嘴,想“啊啊啊啊”的喊出来发泄,最后只发泄了几口大喘气。半天,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的出了门,和乐团大部队集合,去了演出场地,指导排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