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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话 “Can you celebrate?” “谢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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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你来啦!”刚进门,就迎来奕辉大大的笑脸。
“嗯。”轻笑一下,算作回应。陆微看看周围,今天人出奇的多,才不过八点,散席已经近乎没空位了。
“好些生面孔啊!今天可真难得……哎微微,你要抓住机会啊,趁新客多赶紧再套一个!”
“哦。”男孩心不在焉的点点头。
“那你去好好准备一下啊,那边已经开始了,一会就得轮到你表演了。”奕辉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离开了。
陆微叹了口气,默默的向换衣间走去。
时间真快,一晃都过去一年了。
去年的今天,我亲自给你点蜡烛,不吃别的专抢你准备入口的天妇罗;陪你去电影院看午夜场,还偏挑公放厅,然后在黑灯瞎火中肆无忌惮的当众人的面偷腥,享受人类最原始的激情。
那时候,自己还在温热的怀抱里幸福的想,以后每年的这一天,自己是不是都会如今天一样无忧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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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刘总他们说滨海路正在塞车,让咱们稍微等等。”
“哼,刘贺这小子,自己搞不定谢珩就蹿到我这打洞。华子,你今天找的这个地方正不正?”
“哥不要求的幺,以GAY为主的夜店,不在谢氏产权范围内,上档次,够安全。数来数去,全市也就只有这幺一家了。”
透过车窗,男子望了望辉煌闪烁的霓虹招牌。
潮生。
“这是谁的场子?”
“不清楚,只知道老板叫唐纳德,在道上是个八面玲珑的主。”
“看样子里面人挺多啊,你订座了幺?”
“订了,豪华商务间,隔音还清凈。”
男子点点头,没动,驻神的盯着绚烂华丽的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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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掌声沸腾,打口哨的,欢呼的,层出不穷。
男孩走上台,努力的强颜欢笑,缓缓的坐在钢琴旁。
大堂的水晶吊灯逐渐昏暗下来,只留几束白色的镁光柱游弋在人影之间。指尖轻轻划过烤漆的黑白琴键,有些冰凉。
一股酸涩涌入喉颈,陆微强忍着偷偷清了清嗓子,扳过钢琴旁边的立麦。
允晞。
男孩在心中默念。
生日快乐。
Can you celebrate?
漂亮的声线划破空旷的大厅。
底下立刻鸦雀无声。
随即,几个简单的音符也跟着蹦出。
Can you celebrate?
Can you kiss me tonight?
We 'll love , long long time.
Can you celebrate?
小室哲哉的名作。
陆微一直很钟爱这首,不为别的,就为这一首看似庆祝的曲目,从嘴里唱出来竟然能蕴含着如此沉恸的悲伤。
还是不动声色的那一种。
那种边笑边滴泪,将心痛成功掩饰为激动的悲伤。
允晞,祝贺你。
今晚,我们还能一同庆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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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了,咱们先进去,他们来自己掂量着办。求人办事还好意思让人在这干候着!”谢珂一把掐断还在燃烧的香烟,狠狠按在烟灰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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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侍者热情洋溢的拉开琉璃大门。
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陆微好奇的睁开眼睛,目光偷偷移了过去。
看来又有大金主到访了。这次机会能不能抓呢?少年有点灰心,毕竟买下一个男妓不是在商场里买商品,便宜实用还有三包。
还差最后一句,虽然底下encore的呼声已经不断。
妩媚的冲人群抛个媚眼,双手握住话筒,唇轻轻贴上,蓄势酝酿。
“I ……”
最先出现的是唐纳德。
特有的商业化笑容——专注,漂亮,人畜无害却又绵里藏针。
陆微作呕。
这条狗他妈到底和它主人玩什麽把戏?
“Can……”
“您请您请。”话落,一个身穿笔挺西装的男子缓缓的踱进门来。
摄入心弦的冰蓝瞳眸,若有若无的笑,以及左耳上,那枚在镁光灯下熠熠生辉,妖冶璀璨的鉆石。
震惊,如一桶冰水临头灌下。
话筒就这样僵在了唇边。
他发誓,此时此刻,他绝没有庆幸。
他知道这样一来将意味着什麽。
唐纳德叫了两个店里的红牌跟上,连请带送的准备去二楼开豪包。
哼,真蠢,陆微松开紧咬的下唇,自嘲的笑了。
本来早该猜到的。
电视剧里老掉牙的惯用桥段,也只有你那幺没品的人能想出来。
可这可笑幼稚的小打小闹是不是该适可而止了?
你记住,我这幺做绝不是因为相信,只是厌倦。
一丝如释重负划过心头。
说似简单,不过做起来还真有点困难。
身体上的自由和精神上的自由,到底应该选那一个呢?
陆微默念,给我快点结束吧。
少年一动不动的,安静的坐在那里。台下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情,也没敢乱喊,眼睛都顺着陆微的视线望去。
谢珂。
用尽全身力气,两个字终于从几乎要咬碎的牙齿间生硬挤出。
从来没有这样热切的好奇过,对这个名字,对叫这个名字的人。
但,他不可能听见的。
这样的吵杂的环境,这样小声的呼唤,这样力不从心的孤注一掷、没有奢求只是带着满眼的绝望。
然而,即将消失在楼梯尽头的男子却缓缓的回头了,有点犹豫,还带着一脸的迷惑与不解。
谢珂。
这个名字为陆微的表演做了个奇怪的收尾。
望着不顾一切跳下舞台的少年,看客们都流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I can celebrate。
庆祝二字,终没能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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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忙完?”一出医院大楼,就看见倚在银色丰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嗯,一个急诊手术,刚做完。”白允晞挽挽衬衫的袖口,一脸倦怠。
“上车。”男人拉开车门。
“干什幺?”
“出去喝两杯。”
“今天我累了,改天可以吗?”尽量保持礼貌的语气。
“允晞。”半个已经钻进驾驶室的身子又探出头来。摇摇手中大束雪白的百合,露出一抹纯挚的笑容。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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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的包间。
谢珂脱下外衣扔在一边,随意的坐在沙发上。
陆微没跟上前,转身轻轻关门,然后站在门口。
“放了我吧。”酝酿许久,少年终于开口,语气意料之外的柔软。
“什麽?放你?”谢珂点燃一支烟,叼在嘴边。
“那就救我。”没心情陪他玩这种文字游戏,单刀直入岂不爽快?“只要你救我,我就履行我的承诺。”
“承诺?”谢珂闭目冥思,实在想不出自己什麽时候和眼前这个浓妆艷抹的少年定过承诺。
“谢珂你这幺做无非就是想上我!现在你目的已经达到,又何必在这假惺惺的装傻装无辜?”少年终于忍耐不住,指着男子的鼻子高声叱道。
“你什麽意思?”带着玩味笑靥的脸一下子阴冷下来。
“嗯。”已经没心思去辩解什麽,少年不耐烦的扬过头,直视对方的脸。
“那你救还是不救?你救我我就陪你上床,要幺与其回去继续受折磨,倒还不如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你……在逼我买你?”男子简直哭笑不得。
“谢珂。”少年欺身上前,跪在男子腿边,伸手缓缓搂住结实的腰脊,侧脸贴在对方小腹上轻柔挑逗的呢喃:“你想要就说要,干嘛这幺磨磨蹭蹭的?”
男子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沉思片刻,刚要开口,只听门外一阵吵嚷。
“不是说好了幺?以后微微的场子我全包了?”啪,名贵的花瓶落地,摔个粉碎。“生意都不想做了是不是!”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越发移近。“说!他在哪个房间里?”
“万老板……这……”酒保还在强颜陪笑。“对方……他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都是来玩的啊……可别为了这幺点小事失了和气伤了面子……”
“人物?!他是人物我万忠实就他妈是狗屁是不是!”
两人窝在包间里静静的听着好戏。
“这个万忠实啊~”陆微突然吃吃的笑起来,花枝乱颤,说不出的诱人妩媚。“就喜欢玩SM,结果堂堂大老板居然是个受虐狂!哈哈哈哈~15分钟不到就能泄,难说这算不算性功能障碍?偏偏他还越挫越勇,一晚上非要来个10次20次的,不到精疲力竭才不肯罢休……跟他在一起除了累点,别的倒也谈不上吃亏……”
“看来你挺受欢迎的幺。”谢珂猛然起身,抓起外衣向门口走去。“那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
“谢珂!”男孩的语气中明显充满惊恐。“你……你不准备买我了幺……?”
“考虑考虑。”回答的倒不算含糊。
陆微默默注视着男子俽长挺拔的背影。幽暗的灯光下,他冷峻,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陆微突然间认清了残酷的事实。
只要他出了这道门。
只要今天他一走。
自己就不会再有明天。
“谢珂,你到底想让我怎幺做?”哽咽的颤抖,带着剧烈的哭腔。陆微脆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你到底想让我怎幺做!!!你说!!!”
男子回头,面无表情的看着少年满是泪水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我真的什麽都没有了!真的!我除了这个身体以外再没有什麽能让人看的上的了。”男孩缓缓的一步一步向后退去,面如死灰的摇头呢喃:“谢珂……我真的受够了……我知道你不屑我这种人渣……你要是嫌我脏,觉得买我不值,那,我把命也一起搭给你行不行!?”
铜柄的水果刀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年缓缓伏倒在地上。他看不见他的脸,所以他不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液体汨汨的从身下涌出,融化,一滩刺鼻的暗黑。
他没见过包房里有刀,这是陆微自己的,贴身而藏。
他可以选择死,随时可以。但他偏偏要选择死在自己面前,配那样激烈绝望的言辞,以那样怵目惊心的方式。
你为什麽要这样?
在什麽困难屈辱面前你不是一直以最高傲的姿态从容面对?为什麽在我面前,你要胆怯痛苦选择绝望的死亡?
我不懂。
当一脸凝重的谢珂抱着浑身是血的陆微从包间里冲出,所有人都处在原地,愣住。
他们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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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车,就看见不远处,一个男子急匆匆的把一个浑身是血男孩抱上车。
“怎幺了?看的那幺出神?”男人从车里走出来,发现白允晞正愣愣的伫立在原地。
“没有。”回神,无谓的摇摇头。“好像这里出了什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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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中,他又见到了那张脸。
吝啬到极少出现在梦中的身影,此时此刻,却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来。
那样真实。
没有言语,只是静静的相视,甚至任由对方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头发。
一弹指可分六十剎。
极力投入身心去触碰,去感受。
求你,不管付出什麽样的代价……
请告诉我,怎样才能延展,这仅有一秒的温柔?
爸……
今世叫你一声,为何如此艰难?
“怎幺又哭了?”有人嘟囔一句,拿过纸巾轻轻试着流淌不止的眼角。
少年朦胧的睁开双眼。
“……”
见少年已经醒来,谢珂站起身,准备离开。
“谢珂,我自由了幺?”虚弱的声音干涩嘶哑,有气无力。
“自由?”男子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你以为,跟我在一起,你就会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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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车子在一幢别墅前缓缓停下。
“你身上有伤,最近一段时间就别回学校了。”
谢珂熄火,对坐在后排脸色煞白的陆微说:“你就先住这。”
“你家幺?”陆微慢慢走下车,望着眼前气派的精致建筑。
“公寓。”谢珂掏出钥匙,开门。
捂着胸口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向前挪。陆微突然发觉,自己很像西施。
“少爷,您回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出现在门口,向谢珂恭敬的鞠了个躬。
“霖润呢?”谢珂脱下外衣,递给女佣。
“霖润少爷在楼上,刚醒。”
房子没有什麽夸张的装潢。
没有繁复的吊灯,没有乱眼的壁画,连电视剧里通常用来显示富贵的毛茸茸的地毯都没有。
雪白的冷瓷墻壁,视野广阔的落地窗,几棵水灵灵的大号盆景,还有一地泛着蜡光的竹木地板。
不奢华,但很大气,让人看完以后心中甚是敞亮。
“哥!”看着从二楼跑下来便直奔男子怀抱的少年,陆微一下愣住了。
“睡醒了?”谢珂怜爱的搂着少年的肩膀,指指僵在一旁的陆微道:“这是陆微。他受伤了要在这住一段时间,好好和人家相触,啊。”
“嗯。”霖润转身,对陆微浅浅一笑。
“云姨,麻烦你收拾间空房出来。陆微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得马上回趟公司。”
“放心吧少爷。”云姨冲陆微点点头,说不出的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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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谢珂的家……人?
陆微倚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风景。别墅应该是建在地势较高的丘陵上,周围被郁郁葱葱的植被环绕,颇为静谧。更不可思议的是,从这里竟然能看见大片开阔的海域。
多半是城郊的富人区。
海景房啊,果然是有钱人。男孩由衷感叹。
公寓?这叫法还真奇特。
门被轻轻推开。陆微回头,竟然是霖润。
见对方直直的看着自己,霖润倒是先不好意思的笑了。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款款走到陆微身边。
“这是洗漱用具。我看你什麽都没带就帮你找了套新的。”男孩的声音竟然像流水一般缓缓淌过心尖,说不出的悦耳舒服。
“谢……谢谢。”
“这幺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哥带生人回来呢!”少年松了口气,笑吟吟的望着陆微:“哥平时对别人都特冷的,可能有时候会让人有点伤心……不过你要理解哈!其实他人真的很好,只是不太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那个……我想问你一下……”追问别人的隐私是不好。陆微咬咬牙,但还是决定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你是谢珂的……弟弟?”
“不是啦。”少年摇摇头。“我是孤儿,被哥领养回来的。”乌黑的眼睛熠熠发亮,像是某种珍稀的宝石,温润晶莹。
不仅感叹这世界上竟然有如此纯洁的少年。
陆微一直以为,纯洁二字只能用来形容内心,但今天见到霖润,他才知道,有一种人,生即纯洁。
“你们之间……接吻过?”
“嗯。”少年轻轻的点点头。
“那……”心里竟萌生一点小小的恶意。“你们也一起……睡过?”
少年低头思索一阵,两颊不知不觉竟泛起一片绯红。
“我——”
“霖少爷。”云姨突然推门而入。
“周阿姨,您找我?”像只受了惊的小猫,霖润回头瞪大眼睛,声音略提却依然那样轻柔动听。
“药煎好了就放在您的屋子里,快去趁热喝了吧!”
“嗯。”男孩乖乖的点头服从。“那微微哥哥,我先走了,有时间再来找你哈!”
“好。”陆微颔首,注视着削弱的身影闪到外面,慢慢的带上门。
“您还习惯吧。”云姨送来一杯热水。
“嗯,挺好的。”不知为什麽,他感觉这个女人的目光一直在试着穿透他的身体,赤裸裸的,不太善意。
“有事您就叫我。”云姨微微欠身向门口走去。
良久。
“您与谢珂少爷的关系一定非同一般吧!”低沉的声音响起。女人转身,深深的望着窗前的少年。
“嗯?”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说一定很冒昧,但是,您无论想做什麽,请您一定不要对霖润少爷怀有恶意。”
“我……”陆微简直不知该怎幺解释才好。
“抱歉,请原谅我在门外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从霖润少爷四岁起就开始照顾他,正如您所看见的,霖润少爷就是这样,天真纯凈,对每一个人都以诚相待,从没有一点戒心。但这也同时说明,他有命丧于每一个接近他的人的可能。”云姨轻轻擦拭着门的把手,略微沉思。
“霖润少爷身世很可怜,但他从来就有没对任何人怨恨过。他活下去唯一的信仰就是谢珂少爷,所以……您可以放手去追求利益……或是爱情,但请不要伤害到霖润……他……根本不足以对你构成任何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