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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泉客 有鲛人,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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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鲛人,对月泣珠。居南海,不费耕织。
谢若涵在日记里记着她看到真的鲛人。谢若涵有着不一般的超越年龄的成熟,或许是因为她足够神秘。每个班里总有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充当“半仙”角色的人。姜萤就是其中一个。她自小听着奶奶的神奇的故事,她喜欢看书,喜欢给人测字。姜萤在和周榭说笑,“周榭,你相信鲛人吗?”周榭白了姜萤一眼,“我说小妮喂,这骗小朋友的把戏,你也信?我严重怀疑你的智商。”姜萤一个粉笔头扔到周榭身上,“你才智商有问题!古书上讲了,鲛人还可以吃,还会跟人贸易,日本的传奇故事也有鲛人啊,还说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呢。”周榭撕开一包薯片,“我就知道有吃的的记载,你就信。贪吃鬼,上课上饿了没,给你吃零食。”周榭拿着薯片在空中摇晃,“你什么时候偷我的薯片?”“你别管,你能拿到才行。”薯片争夺战持续了一整个课间。“小偷!你别跑。”“谁叫你,薯片落在地上也没发觉啊?我看你快聋了吧,哈哈。小爷是在帮你,不长胖。”薯片落了一地,周榭难逃被罚扫除。
谢若涵听到鲛人,想起了从前。
谢若涵和表弟在江边玩,江水绿油油的,江边停着不用的小船。谢若涵憎恶自己,她在水面一次一次把自己打碎,一次一次看自己合拢。她不喜欢照镜子,不喜欢自拍,不喜欢在任何反光的地方停留欣赏自己的美貌。她的这种憎恶与生俱来。接她出生的,是一张被硫酸毁了的面庞,丑恶不堪。把她抱在怀里的手臂,也是充斥着伤痕的。她不想问自己的父亲去了哪里,或者说她不该问。从邻居的闲谈,她就知道自己是小三的私生女,而她的父亲因为保护她母亲,被原配泼硫酸伤了脸。
她并不打算怪罪自己的父亲,这个从来没存在过身边的人。她觉得,父亲爱过母亲,还有什么值得怪罪的呢?父亲也许还一直接济着母亲,所以她们的生活并不算难。父亲也许是为了保护母亲,才不肯再出现。管他呢?对于爱来说,一刻就是永恒了。
谢若涵的表弟踩在小船上,小船便往江心走,表弟越着急动,船就越容易翻。十岁的谢若涵并不会游泳,她大声呼救,大声呼救。声音沉入湖底,无人应答。表弟的小船翻了,谢若涵不及多想就跳入江里,慢慢下沉。谢若涵逐渐失去意识,她开始想妈妈,开始想邻居对她们恶毒的言语,开始想那张没记忆过的毁容的脸。她成熟的太早了,成熟的让人心疼。她照着电视剧里的样子,闭上了眼。她感觉到江底在动,江底有水怪吗?有鲛人吗?她想就这样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她又舍不得母亲孤苦伶仃。她哭了,与江水混在一起。她被一股力量抬起来,她模糊得看见一张脸,日本记载的美人鱼鲛人都极其丑恶,那个人也极其丑恶,那便是鲛人吧。
鲛人能去哪里呢?鲛人该回水里去吧。鲛人回去了,带走了她弟弟,作为酬谢。她更不敢问父亲了,她既害怕那是父亲,又希望那是父亲。那是鲛人,她在日记里写着。
弟弟淹死在江里,小舅舅也不再搭理她们母女。谢若涵至此看同龄人都像弟弟,用她的愧疚、怜悯来回馈他们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