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左江月

2、春眠

　　春天的气息就是皂角树发芽的味道，把故事说给皂角树，扬在风里，等夏天皂角成熟了，洗干净回忆。姜萤喜欢皂角的味道，她小时候天天听奶奶讲故事的地方就在皂角树下。她听说把喜欢的人换掉的牙齿收集够三颗，串起来，埋在老屋的门前，那个人就会下辈子也跟着自己。
　　学校里一共种了四棵皂角树，在四个不同的门口。二月的春天对高三的学生来讲就是催命符，预示着高考的到来。姜萤她们班的窗口对着的是市医院的住院楼，这座小城的最高建筑。姜萤在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望着住院楼，她害怕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就像害怕邻居的大黑狗。下课铃响了，姜萤没有回家，她在操场上跑着。她看着一同夜跑的队伍，大多数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一个闹一个笑。班上的第一何添文和第二陈怡陶在逛操场的时候被抓已成了新闻，爱情力量的伟大使他们不顾家长老师的阻挠，依旧在一起。姜萤还没跑够半圈，就开始喘气，蹲下去。
　　“嘿，姜萤，干嘛呢？两百米都不到就趴下了？我说人家都是牵手逛呢，你一个人跟谁赌气呢？再不回家，别被小流氓堵住了。别说我没警告你，最近这个小流氓多得很，特别是咱们学校周围，我看你得小心。这么着吧，我卖你个便宜，请我吃根棒棒糖，小爷我护送你回家。”周榭是这个班里唯二不喜欢谢若涵的人，另一个是班长何添文。姜萤立起身，眉毛一勾，“周榭，你干嘛呢？这么老晚不回家，可别被什么白胡子黑胡子拐走咯。本小姐还要再跑几圈，小朋友早些回家洗澡澡、睡觉觉。”周榭把书包往地上一扔，连带把自行车放倒在地，“我陪你跑几圈怎么样？我跟你赛个跑，看咱俩谁跑的久，跑得快？”姜萤开始小跑，“跟你赛跑，我岂不是成了兔子？我是属老虎的，才不是兔子呢！”周榭只用大跨步就追上姜萤，“你骂谁王八呢？我才不是乌龟。好心当作驴肝肺。”姜萤开始大步跑，“谁接话，我骂谁咯。”
　　“姜萤，你到底以后想做什么啊？想考哪个大学啊？”周榭边骑着车边问，“欸，姜萤，你是不是最近变胖了啊？我怎么蹬得这么费力啊？你可得减减肥，不然下次给两根棒棒糖我也不载你了。”姜萤侧坐在车上，用手抓着后座，不碰周榭的身子。“学校么，我也不知道，看运气吧，谁知道我能考多少分不是。”
　　周榭是一个标准的阳光小青年，听说很多人都沉溺于他的酒窝眼角堆积的笑意。他的身材不算很好，合中而已。但他的唇不色而朱，眉毛在该挑动的时候灵活无比，该安静的时候冷漠无情。他像一只窝在被窝里的猫，慵懒惬意。猫的鼻子是不给人碰的，他的鼻子也不会叫人家碰，因为姜萤告诉他，摸了鼻子长不高。
　　姜萤回到家里，身体上微微有未干的汗珠，给春天带来一丝噪意。她洗了个澡，之后给她们家里的小猫也洗了个澡。“小九，你说，我有可能考上警校吗？”姜萤挥舞着猫咪的爪爪，“你说可以对不对？”姜萤用手将小猫的两只爪爪合在一起。于是小九发出来喵呜喵呜的尖声，差点抓破了姜萤的皮。“萤萤，你又欺负小九啦？叫你小心的嘛，我看看，有没有抓破？”奶奶打开卧室的灯，走到姜萤跟前，“还好，没破没破。我去给你接水好好洗手啊。”“嗯。”
　　姜萤的头发散着，乌黑，浓密，为了不让头发炸开，她总是很小心地一遍一遍梳着。她烦恼于皮筋缠三圈太紧，缠两圈太松。她天生一副好容颜，纯洁美好青春，叫人很难想象她会老。她是春天的柳枝，东风吹走了柳絮，让她初吐新颜，在即将成熟的夏天到临之前，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