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左江月

11、画船 一只残败的

　　一只残败的帆比完整的帆更能代表远方。
　　姜萤投喂金鱼“笑笑”，“笑笑”睡着了，没有来吃。姜萤抱起“小九”，用下巴轻轻蹭“小九”，姜萤觉得“小九”像田野一样柔软，姜萤放下“小九”，上学去了。
　　周榭从来不在早上跟姜萤同路，周榭知道姜萤起不来。周榭在上学的路上磕到石子，摔了一跤。安岚一直跟在魏冉身后，她害怕魏冉会做出什么事。她远远地跟着，只保持魏冉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好。魏冉不再跟任何人说话，他觉得，是他的话，把谢若涵送上了绝路。魏冉听到安岚的脚步声，他只觉得心烦。他自然明白安岚的意思，于是他尽量装得阔步挺胸，他感到更累了。他得甩掉她，嗯。
　　魏冉在下课铃响后，就进了男厕，不出来。安岚等在厕所外，五分钟过去，安岚开始心慌，十分钟过去，他还是没出来，上课铃响了，安岚和魏冉的新一轮战役打响了。他们都在等对方先泄气，谁知两个人都鼓足了气，没一个认输。
　　上课的时候，老师发现了魏冉和安岚的缺席，何添文奉命去叫他们回来。安岚远望着走廊这头的何添文，躲进了女厕。何添文又不能进女厕，安岚在心里祈祷何添文把魏冉叫出来，轰出来也行，拉出来也行，扯出来也好，无所谓。安岚不明白，当人咳嗽的时候，问他有没有好一点会使他更难受，直接伸手拍拍，会让情况好的很快。安岚的监视让魏冉几乎要发疯。魏冉没有被扯出来，何添文对除了陈怡陶以外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呆板，他没想到安岚在厕所外是在等魏冉，于是他回来教室，告诉老师，安岚在厕所。
　　魏冉抓住了这个机会，跑了，安岚听到脚步声，也跟着跑，可是，哪怕安岚是四百米第一，也跑不过体育健儿魏冉。魏冉逃到一个网吧里，把手机抵押在那里玩起了游戏。这个网吧是安全的，老师找不到，不爱上网的女同学更是不会涉足。魏冉得到了片刻的安宁。网吧里随机播放的音乐突然来到了谢若涵最爱的那首。魏冉记得在他被打手那个下午，谢若涵把耳机塞进他的耳朵，安慰他。他记得谢若涵若有若无的哼唱，他本来打算在元旦晚会结束的时候把这首歌谈给她听，把自己说给她听。谢若涵在把自己交给魏冉的时候是迷茫的，急促的，魏冉想要哼唱这首歌给她听，再没有机会。
　　魏冉从网吧逃了出去，回到家里，拿起来他那把吉他。他唱着：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着是为了写成歌，叫人轻轻地唱着，淡淡地记着
　　就算终于忘了，也值了。......”
　　他调了调弦，又唱道：“然后我俩各自一端，望着大河弯弯，终于敢放胆，嘻皮笑脸面对，人生的难。”
　　“越过山丘，才发现无人等候，喋喋不休，再也换不回温柔......”魏冉的歌声变成了哭号，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整个小区的猫儿鸟儿狗儿都跟着鸣叫。
　　魏冉拿着吉他，到便利店跟老板说要把这把吉他换成刀，店主不解地望着他，以为他是小偷却觉得没这么笨的贼。魏冉的眼圈红着，他一把抓住老板的衣领，叫嚣要换刀。老板只能拿出一把小刀，魏冉走后，店主悄悄报了警。魏冉手里的小刀亮亮的，一尘不染。
　　当警察顺着店家的监控找到魏冉时，魏冉倒在血泊里。他用小刀切下了自己半块舌头，送去医院显然晚了，接不上。魏冉把这半截舌头用火烧成灰，喝进了肚子里。不能说话的人往往比能说话的人更有故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