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烨》十二月寝

1、楔子 最初的崩塌

　　“哒哒哒……”
　　如同小石子撞击地面的轻微声音不断在黑暗中响起，伴着难以分辨的骨骼摩擦声，四处飘忽，声音的主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忽然声音停顿了片刻，而后再次出现，急速向某处而去。
　　声音不断前进着，而后再次消失。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咯哒。”
　　猎物最先沉不住气了。
　　“簌簌簌——”
　　皮毛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连续而急促，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的。
　　“咝——”
　　轻微的喷射声，在此之后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只持续了短短一会。
　　“哒哒哒……”
　　如同小石子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朝原定的方向而去。
　　漫长的行程，陪伴着的只有无边的黑暗。
　　渐渐地，黑暗的尽头出现了小小的、时隐时现的暗红色的光晕。随着接近，那红光越来越大，越来越鲜艳，越来越清晰，尽管有数不清的黑影在红光周围游荡，它还是看清了那光芒的源头。
　　一颗火红色、如同一颗心脏一样，散发出的猩红光束不断跳动的宝石。
　　它不知道什么叫美，也许它连那是一颗宝石也不清楚。可当它看到这宝石时，它的四颗心脏都紧缩了，仿佛被紧紧攥住要被捏碎到所有的血肉都揉作一团，而后又突然松开一般。这种令人浑身战栗的感觉，让它想起了那一次无辜被一头熊和蛇的战斗波及，被狠狠震上天空，又在呼啸的风中摔下，最后终于逃走的劫后余生之感。
　　就是这颗宝石在召唤它，又或者是它被这颗宝石深深吸引了，从千里之外追随而来，为它痴迷，为它疯狂，为它抛去一切理智，在罂粟花的海洋中沉沦。
　　宝石旁边有个碍眼的家伙。虽然可以知道它已经负伤累累，气息紊乱，此时独立在宝石近旁警戒不过是作困兽之斗，但自己不能莽撞。即使这个家伙只是个小不点，但它体内强大的生命气息足以震慑住包围着它的凶兽们，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凶兽们本就没有什么理智，尤其是这个刚来的。
　　它只是在包围圈晃荡了一会，挑了那家伙背后的一处，便率先冲了上去，一跃而起。
　　那一生都隐匿于黑暗中的身躯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光芒中，它看见自己身下有一、二、三……总之是很多很多末端尖锐的黑棍。它本想夺走宝石就离开，可那个原本还背对着它的家伙已经转过身，向它举起了被凝固的黑色血块覆盖、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前肢，亮出了那依然锋利的尖爪……
　　“唰！”一道银红色的光闪过。
　　偷袭者已经被幼兽撕成两半。那幽暗蛛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毫无声息地死去了。然而它的偷袭并非毫无成效，深绿色的黏液从剖面汹涌而出，浇了疲惫来不及闪躲的幼兽一身。
　　黏液落在幼兽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腐蚀了它体表凝固的血液后开始腐蚀它的鳞片，进而腐蚀它的血肉。幼兽尾尖发颤，但它一声不吭，只是稳住身形，眼神越发凶狠。
　　但它哪里瞒得过这些在昏暗洞穴里日日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凶兽，它身躯的微微颤抖在那些凶兽看来如地动山摇一般明显。
　　凶兽们按捺不住了。不知是哪一个起的头，所有凶兽蜂拥而上，黑压压的潮水向幼兽扑过去，目标就是幼兽身后的宝石。幼兽在这数量堆积而成的庞大力量前显得那么渺小，像无尽之海中的一叶小舟。
　　它确实是困兽，但困兽犹斗。
　　幼兽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它猛然回头，利齿刺向那颗“心脏”。
　　“轰！——”
　　暴虐的火浪以幼兽为中心，呈圆形飞速扩散，卷袭了方圆百里。无论什么凶兽，只要沾染到一丝丝火苗，火焰就会迅速爬上全身，从外到里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灰烬都不会留下。百里内，无数凶兽的哀嚎此起彼伏，惊得百里外的凶兽们惊慌地四处逃窜。
　　这是也许是昏暗洞穴最嘈杂的一天。

　　“呵……”
　　一声轻笑，在水晶球旁响起。
　　“你果然不负我所望呢，小家伙~”
　　水晶球里的景象变换，无数光色掠过。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走出了密室，守候在门外的神官跟上女子的步伐，低头致意，“主教大人。”
　　“去告诉老东西，1号任务已经完成，3号也找到了。接下来十年我要出去玩，叫他别来烦我。还有，他的宝贝在我这呢，叫他不用找了，也不用想着拿回去了。”
　　“是，主教大人。”
　　美眸撇向一旁的神官，染上了许些兴味，“呦，小神官长得挺不错啊，今晚来我房里谈谈人生理想？”
　　“是，主教大人。”
　　美眸眯了眯，盯着神官看了会儿。
　　女子转过头去，“算了，你不用来了，赶紧滚去和老头子汇报吧。”
　　“是，主教大人。”
　　女子脚步不停，越过一旁转身的神官。
　　“哼，真无趣。”
　　“这个世界也太无聊了，小家伙，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女子扬声，“那边那个披着长袍的，记得把我的话完完整整复述给老不死，明白？”
　　已经走到远处的神官转身，弯下腰，“是，主教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