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言温暖》楚腰轻

2、记得当时年纪小

　　街角一家装饰很温暖的咖啡店，简单的原木装饰，并不奢华，但是很温暖。原木的清香混着咖啡香，让人有一种很放松的感觉，忍不住想伸个懒腰，留下来喝杯咖啡，享受一段闲适的时光。
　　这是卫渊最喜欢的地方。乔珊妮和卫渊结婚三年，这三年里他改变很多，但是一有空还是常来这里闲坐。一杯咖啡，静默无语。这里是卫渊和楚惜曾经最喜欢光顾的店。尽管楚惜已经离开三年，他仍保留着这个习惯，就像他依然爱着楚惜。
　　乔珊妮坐在角落里，偷看着对坐的楚惜和卫渊。她不敢看卫渊的表情，三年前她用尽了手段把他从楚惜的身边抢过来，她知道他没有一刻忘记过楚惜。自从他知道楚惜要回来了，在这家店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她不知道是他是在怀念还是等待。现在楚惜终于回来了。她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轻飘飘的，彷佛再无着落。
　　楚惜看着对面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成熟英俊，让人目眩神迷。只是他眼睛里的飞扬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化不开的抑郁和悔恨。心中柔肠百转，这个男人，他们一起走过最美好的时光，以为会永不分离。如果那时候知道他们会走到如此境地，他们还会不会相爱呢？她悲哀的想，也许还是会的。
　　卫渊从咋见楚惜的狂喜中清醒过来，看着她清癯面颊上的风霜之色，喜悦慢慢变成悔恨、怜惜、思念、不甘，最后只余下一片凄凉，他有千言万语要对她倾诉，却如鲠在喉，只能低低的问一句，“惜惜，这三年你过的还好吗？”
　　好吗？楚惜自己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轻抚手指，上面一片红，但是她几乎感觉不到那痛。刚刚她路过这间曾是她心头大爱的店，心念微动，便走了进来。她取了咖啡，回眸间触不及防撞入他的眼里，宛如三年前一般无二，他在老位置上看着她。她不知道手中的咖啡什么时候滚落下来，甚至没有感觉到手指和脚背上的剧痛。她看着他的眼睛，眼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刹那便穿越了千山万水回到他们美好的少年时光。
　　楚惜和卫渊的故乡在一个北方小镇。山水清秀、气候寒冷，人口不多，但人情浓厚。两家比邻而居多年，熟稔的像一家人。卫母先怀孕之后不到五个月，楚妈妈也有了好消息。两位妈妈就戏称要指腹为婚，结果生下来真的是一男一女，只是楚妈妈早产了一个月，楚惜生下来柔弱的如一只小猫，幸好也无大碍。两家索性两个孩子一起养，谁有空闲谁照顾，卫渊和楚惜自小几乎是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形影不离。
　　他们慢慢长大，卫渊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娃娃，眉眼精致，脸蛋红润，甜甜一笑可以秒杀一切女性生物。楚惜仍比同龄的小朋友瘦弱些，苍白的小脸蛋上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引人注目。虽然周围多了很多小朋友，但是他们还是把彼此当做唯一的玩伴儿。如果楚惜生病请假，卫渊也不会一个来上学。面对这样两个小朋友老师也有点无奈，总有一些看着卫渊好看想跟他玩结果被无情拒绝的小朋友来告状呢。
　　“卫渊，楚惜，能不能让别的小朋友跟你们一起玩呀，大家一起玩会更开心呦？”老师试着帮忙说情。
　　“这个游戏就是两个人玩呀，加上别的小朋友怎么玩呢？”楚惜睁着漆黑的眼睛，疑惑的看着老师。
　　“嗯……那个……”老师一时语塞。“那你们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另外的游戏好不好？”
　　“不好。”卫渊摇头，“惜惜不能跟那么多小朋友一起玩，她玩太累会生病的。”
　　“阿渊你去跟别的小朋友玩吧，你不是昨天还说想踢球吗？”楚惜瞄了一眼其他的小朋友，有点难过的低下了头，觉得卫渊跟他们一起应该会玩的更快乐。
　　“我答应过妈妈要保护你的，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卫渊挺起小胸膛，坚定的宣布。
　　楚惜一下子高兴起来，感动的过来牵他的手，“阿渊你对我真好，我会努力长大不生病的！”
　　“当然了，你是我的新娘子呀，我当然要保护你了。”
　　“谢谢你，阿渊”小女孩高兴的在小男孩脸上啾了一口。
　　“我最喜欢的就是惜惜呀！”也在小女孩的脸蛋上啾了一下，“一起去玩吧。”两个小朋友就手牵手一起去玩了，留下老师在风中凌乱，她刚才在干什么来着……
　　后来他们上了小学，第一个月双双被叫家长。火急火燎的赶到学校，看到两只小花猫一样狼狈的娃，特别是楚妈妈，都惊的目瞪口呆。老师过来解释是根同学打架。几个大人还是很懵，实在无法把瘦弱文静的楚惜根打架联系在一起。听了老师的解释才知道，因为一个小朋友看到卫渊长得好看受欢迎，心里不高兴，到处说卫渊的坏话，今天正好被楚惜听到，二话不说就给了这个小男孩一巴掌。小朋友懵了，没想到眼前的弱小的女孩竟然敢动手打人，想打回来，结果被卫渊和楚惜两个联手给狠狠收拾了一顿。大人们无奈又好笑，好在孩子们年幼力弱，除了狼狈点基本上没受什么伤。老师调解双方互相道歉握手言和，却被楚惜拒绝。
　　“绝不跟说阿渊坏话的人做朋友。”她坚定的宣布，“要是还敢说阿渊的坏话，以后看见一次揍一次。”
　　小男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突然哇的大哭起来。现场登时一片混乱。
　　回家后，楚惜就发起烧来。卫渊过来看她，看着她的红彤彤的脸蛋，担心的摸摸她滚烫的额头。
　　“惜惜，您好一点儿了吗？”
　　楚惜点点头，像小猫一样蹭蹭卫渊冰凉的手心，眼睛亮晶晶的。低低呢喃：
　　“阿渊，我是不是也可以把保护你了。以后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

　　时间总是让人不知不觉间长大，而成熟往往只需要经历过某一个时刻。楚惜十一岁时她最喜欢的外婆去世了。那正好是春节前夕，阖家团圆的时刻却缺了最重要的那个人。小小的楚惜哭的双眼红肿，声嘶力竭，可是那个总是微笑着给她糖果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了。这是楚惜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脆弱与无常，也是第一次感受到失去的痛苦和无奈。这让她突然从一个不谙世事的野丫头长成了一个乖巧安静的小女孩。灵性高的孩子注定不容易快乐。世情多苦，他们太敏锐，更容易痛苦。
　　元宵节，又称上元佳节。自古便是极重要的节日，在这个北方小镇里虽然没有“东风夜放花千树”胜景，也有应景的冰灯，晶莹剔透，熠熠生辉，让冷寂的寒冬添了不少热闹与喜庆。小城有上元节为逝去的亲人送灯祈福的习俗，这一天不论是家里的神位还是路旁的积雪里都可以看到小小的蜡灯，暖暖的灯火是对亲人的思念和祝福。卫渊跟父母去街上看冰灯，却没有看到楚惜一家。他忍不住拉拉母亲的衣袖，“妈，惜惜呢。她不出来玩吗？”
　　卫妈妈叹了一口气，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也有点感伤。“今天要给惜惜外婆送灯了，惜惜应该留在家里吧”。
　　卫渊一听就坐不住了，“那我去看看她”，还没等卫妈妈在说什么就一溜烟儿的不见了。
　　楚惜并没有在家里，卫渊绕了一大圈才在平时他们玩的小河边找到她。清寂的雪原上，精心堆成了一个小小的壁堪，里面点着一盏小蜡灯，烛火正摇曳不定。楚惜静静地看着灯火，眉宇间悲伤让卫渊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惜惜，你在给外婆祈福吗？”卫渊走到楚惜身边站定，双手合十也拜了拜。

　　楚惜点点头， “阿渊，外婆说过要等我长大，考上大学，等我赚钱带她出门旅行，可是我还没有长大，她就离开我了。”
　　橘色的烛火给小女孩的轮廓渡上了一层微光，她湿润的大眼睛看着他，脆弱而无助，让卫渊的小小胸膛里涌起一股火热。
　　“惜惜，别伤心了。外婆不会希望你这么伤心的。”卫渊牵起楚惜的手，“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所以不要伤心了。”
　　“真的吗？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楚惜小小声的确认，眼里的惊喜宛如盛开的花。
　　“真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卫渊郑重的承诺。
　　那是他第一次向她承诺永远，虽然他们还是孩子，但她是那样的坚定相信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现在看着眼前的男人，过去的回忆仍然鲜明如昔，只是，物是人非。

　　卫渊看着她眼里明明白白的痛苦，再也按耐不住。猛的抓住她的手，“惜惜，不要在离开我了，我……”他哽住，无名指上的婚戒划过讽刺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也刺痛了她的。他还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明明是他负了她，这一切的苦痛都是他带给她的。
　　“惜惜，你还能原谅我吗？你怎么还能原谅我。”他脸色苍白，眼睛却血红，慢慢收回了手。
　　楚惜看着卫渊眼里的红丝，犹豫了一下，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阿渊”，卫渊浑身一震，反手紧紧抓住她的手，彷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
　　“其实我并没有做好见你的准备，我不知道在见面要说些什么，可是我知道我不想听到什么。”她望着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惜惜”卫渊握住楚惜的手，抵在额头上。温热的液体溅到手上，一直灼烧到心里。痛楚席卷而来，让她眼前一黑，她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楚惜不记得自己是怎样离开的，一切都混乱而模糊。她回过神来时，已经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阳光灼人，她却浑身冰冷若死。手机在响，她想起来还有还好友在等她，可是她似乎连去拿手机的力气也没有了，铃声也越来越遥远模糊。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倾倒了下去。就在她的意识模糊殆尽的边缘，她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力量抓住了自己，有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太痛苦了，这样的痛楚几乎击垮了她的意志；可是她不能任自己沉沦，如果她想重新开始，就不能让痛苦把自己拉下深渊。她得清醒着熬过去。
　　段冀昀注意前面这个摇摇晃晃的女孩好一会了，他一开始以为她是个盲人，她的眼睛没有焦距，似乎认不清方向。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正一头朝马路上倒去。身为一名警察，段冀昀几乎是本能的一把捞住了女孩的腰，免去了她成为车下亡魂的危机。好轻，怀里的女孩子彷佛一片羽毛，又轻又软，好像随时会飞走。
　　“小姐”他禁不住放软声音，环顾四周，将她扶到一张长椅上，“小姐，你能听到吗？”
　　当他看清了这个女孩子，又不禁一怔。莫名的，让他联想到一朵濒死的花。这对于他乏善可陈的想象力来说，可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小姐？”
　　楚惜想尽力睁大眼睛，让视线清晰一些，摸索着去找包里的药瓶，可惜颤抖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一个温暖的大手代替了她，从她的包里找到了她的药瓶。
　　“一片？”那人的声音异常沉静，轻巧地从瓶中倒几片药。
　　楚惜轻轻点了一下头，想从那人手中拿起药片，却连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到。药片被送到嘴边，她含入舌下，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当她终于恢复意识，看到就是凌波焦急苍白的脸，“惜惜，你感觉怎么样？”听她都带了哭腔，楚惜歉意的低声安慰她没事。周围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却没有找到那个温暖的手的主人。
　　“是一个男人接了你的电话，告诉我来这里，我赶过来也没有看到人。”
　　楚惜点头，大概是怕惹麻烦吧，她站起来，脚步仍然踉跄了一下。幸好凌波扶了一把。她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慢慢坐进了车里。
　　街道转角的段冀昀收回下意识向前的脚步，捻了捻手指，柔嫩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上面，他又看了一眼已经汇入车流消失不见的车子，才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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