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失格》坐看雲起時

1、第 1 章 快凌晨三点

　　快凌晨三点了。
　　乔之文推开门，毫不意外地，外卖盒子挤满了本就不大的空间。
　　躲在外卖盒子后的那个女人，听到声响后缓缓转过头，那点点劣质烟草味混杂着脂粉味扑面而来。
　　女人抖了抖夹在双指间的烟，长吁一口气，朝乔之文微微一笑，道：“我不想做女人了。今天和我□□的那个小男孩瞥见我的白发便没了兴致。他一定在背后骂我‘这老女人跑出来吃什么嫩草’了，我明明也才29，当然和你比起来，我确实是个老女人了。”
　　其实女人并不算老，不如说那几丝白发隐约在黑发中更添女人几分成熟魅力。
　　说罢，女人作势想倚上乔之文的肩。乔之文虽才19岁但也是179的个子，见状配合女人坐了下来。
　　女人弓着腰维持着半站的姿势，眯眼瞧着乔之文的一双手——十指修长，美中不足的是左手拉小提琴出的茧子。
　　“你看你这手，我18岁的时候都没那么嫩过，真是天生做明星的料。等等？！你这戒指哪来的？”——乔之文左手食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枚死死扣着的银质戒指，无声地在宣誓主权
　　“红姐，是那个男孩没品位，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老女人。”
　　乔之文顺势挽住了女人的手，翻过女人的手——那是他惯用的顾左右而言他。
　　指尖轻轻柔柔地在女人掌心写下一个“美”字，
　　道：“光阴逝去为你的手雕刻上了独有的纹路，
　　而不懂美的人懊丧着美人迟暮
　　我在一旁哂笑
　　那些人将翡翠当作了铜锈。”
　　那点矫情甚至有些酸腐的文字从乔之文清冽的嗓音却毫不违和。
　　说罢，他甚至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
　　真是十成十的少年感做派，但她知道这只是他的营业状态罢了。
　　女人在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道：“别拿你这套和粉丝网恋的招数诓你红姐！你看看你这戒指，还想不想当偶像了！”
　　“我今天遇到我未来的长期饭票了。”他拽了拽左手指上的戒指—那戒指压根不是给他的，小了一码，牢固地脱不下来，“这就算个见证吧，不然我和那个老男人压根都不会记得。”
　　“小乔啊，你傻不傻啊，他给你个戒指轻轻松松就把你圈住了。你如今不仅身无分文还负着债，给的了他什么，他又如何记得起你？。“
　　“我给了他一个吻。”乔之文这时候正巧摘下一只眼的宝蓝色美瞳。
　　乔之文说这话时轻佻又自信，一黑一蓝的眼睛像极了只慵懒的猫。
　　红姐不禁愣了愣神。
　　回过神来，红姐问：“你到底怎么想的啊？你从不缺男人或女人吧。何况，你不是向来爱自由，戒指是约定，是承诺，是个镣铐会圈住人的，为何冒这么大风险？”
　　“我从没征服过那样的男人，一时兴起想试一试。”乔之文顿了顿，思索了片刻后又道，“红姐，你对偶像的定义是什么？”
　　“向粉丝贩卖幻想的非人吧。说是非人是因为面对被害妄想症、一厢情愿投入式的粉丝要时时刻刻保持冷漠却不疏远的态度。偶像就是在粉丝的虔诚期许中成长的。所以我觉得你适合做偶像，向来风轻云淡，做偶像的原因也利己的要命‘你不甘愿只做芸芸众生’有这样明确目的的你，又怎么会被区区粉丝的爱迷得晕头转向呢？”
　　乔之文眉眼一弯，笑了出来，道：“你说的没错，但我看到那个老男人的一瞬间我就偶像失格了。我被激起了强烈的胜负欲，想让他爱上我，我作为偶像的冷漠坚硬那么轻易地就被击碎了。”
　　“他到底对你干了什么啊，让你这么鬼迷心窍的，又是为他带戒指又是辱骂自己‘偶像失格’”
　　乔之文敛下眼睫因入秋的夜风袭来好似带了几分湿意，生硬地作为旁观者诉说着那个本就属于自己的故事：“夜色太重，我没看清他的脸。但正如我在某个采访中说的，粉丝说我‘持靓行凶’，不单是因为我的相貌，更多的是我的气场，我在那儿，她们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那个男人的气场是那么具有侵略性，我几乎想沉醉不醒。他喝醉了我打赌，他平日里应该是个温柔的上位者。可那点若有若无地不寻常地粘在他西服衬衫上的酒气让我忍不住想撩拨他，当然我也这么做了。我吻了他，浅尝辄止的那类。他大概是把我认成了那个让他买醉的人，在我耳边念了他的名字。之后，便是激烈的回吻，我没感受到半分情欲的流动，只感觉他不怀好意又恶趣味地将我当成一个水肺。”
　　乔之文顿了顿，自嘲般地哼了哼，“我感觉我成了盛放他气息的容器，我沉沦了也就认真了起来。我的手不安分地摸到了他上衣口袋里的戒指。他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不容我推拒的,将那个不属于我的戒指硬生生地卡进了我左手的食指。紧接着，没有温度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让我意识到他可能压根就没醉，只是看我这个小孩面露痴态地被他勾引。他对我说‘你的目的达到了，下次带着这个戒指来找我，你被包养了。’”
　　“你就这么同意了？那个老男人在说什么混话，你不用他的包养都能红吧。”
　　红姐听不下去了又道，“况且你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被吃豆腐的小男孩了，你明明有能力拒绝他的。”
　　“可是没了这个戒指，我又拿什么借口去见他呢？你刚刚对于偶像与粉丝的言论，我有一点不同意。粉丝才是占据主动权的，我是被挑选的幸运儿，她们帮我完成了我不平凡的这个梦想，我也是虔诚期待着的。我冷漠只不过是为了不偏袒她们其中的任何一个。”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动了心，做不成偶像了？”
　　“动了心只是一瞬间的快感，并不意味着爱上他。爱是更加持久、刻骨铭心的。况且，我有自信让他成为我的粉丝，为我投注爱意和崇拜。他以为他包养了我，在这段关系中就占据了主动权，可我不那么认为。这本就是场相互追逐的斗争，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不到最后谁也说不准。”乔之文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愈发轻慢，有点王者被质疑所属权的意味。
　　但情绪去的也快，很快他就伸手抱了抱红姐，“况且多了个金主，红姐也没必要为我每日奔波找资源了。我是个男人应该保护你的。这段时间，你受累了。”
　　红姐晃了晃神，想起了她初见少年的场景，她眼中永远的少年：
　　采访到他的时候，近乎凌晨，月光曲折地停留在他浅灰色的发色，像雪覆过的桦树林，少年端的一派生人勿近的做派，待人接物却未曾有冷淡之色。他一颦一笑却明目张胆地夺人视线，牵人心魄。
　　当红姐问他，为何想做偶像时
　　他答：“我不甘愿只做芸芸众生。”也是那么地轻佻又自信。
　　片场结束时，乳白色的月光倾泻而下。
　　大概，那天的月亮吻过他的红唇，才格外地明艳醉人吧，红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