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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妹思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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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橘色的长明灯点亮了真君的案头,他在奋笔疾书地写着卷宗,心想王母这女人真不像话,打从上次八妹被压、小密室被发现后,她就变着法儿地给自己加任务。这堆得满满的卷又得忙到深夜了。
忽有一阵熟悉的香气传来,杨戬一乐,早就知道是何许人也。边抬头边笑道:“三妹,又过来给二哥揉肩了?”
杨婵今天特地穿了他最喜欢看的那件衣裳,只是,这妆化得是不是有点妖艳了?有事求她二哥也不要这么对待自己呀!
听二哥这么一讲,杨婵赶快坐过来给他揉肩,傻子都看得出来她今天准有事儿。
不过嘛,捏得倒是很舒服。杨戬故意不说破,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才叫停:“好了,说吧,啥事求我?”
“哎,二哥,你真神啊!”杨婵嘿嘿笑着,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襟,算了,豁出去了——“二哥,你的妹妹,杨婵,谈恋爱了。”
“哦?”杨戬僵了一下,那错愕的表情也是她意料之中,杨婵故作镇静地瞅着他,看他怎么答。
“……长啥样?有我帅么?”
“帅嘛……肯定比不上你……不过,才学人品不错。”
啪!杨戬怒地起身,情绪有点激动。但看到妹妹的笑靥如花,觉出自己有点失态。咳了一声,道:
“三妹,不是二哥说你,这样也未免太不谨慎吧?咱爹当年可是风流倜傥的标准美男,而娘就更不必说了,三界第一号女神。正因此,才有了你二哥这么英俊潇洒的人物出现。作为杨戬的妹妹,怎么能不找帅哥呢?”
杨婵双手叉腰,知道二哥又在跟她玩笑,可现在是说正事儿呢,怎么可以这样!
“哥,妹妹可要说你的不对了。爹早就教育我们,不可以貌取人。妹妹这是为下一代着想,将来长大给您当个助手,也要聪明点儿的才行啊。”
见妹妹有些气恼的样子,杨戬忍俊不禁,“谁能说得过你的巧嘴?只是三妹啊……你这个凡思得还真是有点不是时候……”
杨婵揽过二哥的手臂,“二哥,妹妹知道这次给您添乱了。只是,我也放不下彦昌。我们隐居起来,不让天庭知道……”说着眼圈有点红了。
见妹妹央求,杨戬叹了口气,原来冰雪聪明的三妹碰到这事,智商也全都还给先祖了。他指向案头的一摞卷宗,说道:“来,三妹,你看看二哥在干什么。”
杨婵翻开,看到上面细致地批注着每件案子的处理。某些案子,她也是有印象的,因为那其中藏着真君神殿的很多秘密。
“天庭一套天规,你自己一套天规?”记得真君神殿的那套存档被发现后,王母气急败坏地把卷宗甩到杨戬脸上。幸亏西海三公主及时出场,把这事给揽了过去,二哥的位子才得以保住。
如今,二哥又重新整理出一套,还加注分析了现有律法的不合理之处,以及办案的经验和惯例。
“真是庞大的工程啊!二哥,你不会是要改天条吧?”
杨戬满意地一笑——嗯,看来智商还有一点。
谁知三妹得意道:“二哥,还是你聪明!改了天条,那我和彦昌就可以名正言顺了,哈哈!”一副憧憬幸福的小女人状。
额……杨戬顿时扶额,看来还是不能过于高估恋爱中的三妹。他耐下性子解释说:“三妹,改天条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你们现下非但不能名正言顺,恐怕处境要更加危险。现在每办一件案子,都要经手天奴,那家伙阴险狡猾。一旦事发,这天条的事也会泡汤。你,八妹,寸心,七儿……那么多人的性命和自由就都搭进去了。”
一番话说得杨婵错愕了半晌,终于意识到自己思凡这事是有多严重。像下了什么决心似地,她捋起衣袖,“二哥,你改天条,妹妹赴汤蹈火。说吧!要我怎么做能帮到你?只要救出刚才说的那几号人,舍我杨婵一个不算什么!”
杨戬想了一下,让妹妹凑近他耳边,悄悄说:“不如配合我演一出戏……”如此如此。
三妹走后,杨戬蹙眉沉思。虽说三妹乐意助自己改天条,可是这风险也太大了。那刘彦昌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三妹这么朝思暮想?即便三妹要嫁人,当哥哥的也得确认一下是靠谱的人选才行。若是不合适,吓唬吓唬或许就把这事了了?
他嘴角上扬,心生一计,于是招来几个哥们,梅山兄弟。
梅山听了二爷的担忧,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最后决定:“咱几个轮番下去,帮三圣母物色物色。若是不合适呢?能哄就哄,能骗就骗,让姓刘的离开华山!”
杨戬点头,如此甚好。不想这时哮天犬的一头乱发突然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主人,那我呢?”
“你也跟着去吧,有情况随时过来报信。”
“好嘞!”哮天犬抄起骨头棒,跃跃欲试,这跑腿遛弯的活,他最是擅长了。
梅山六圣接了这差事,都捂嘴笑起来。
第一个下去的当然是康老大,哮天犬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说:“老大,你读过书,有文化,可好好劝劝那书生改邪归正!”
老大心中早有计较,笑道:“看我的!”摇身变成一位高官模样,仪表堂堂,锦绣衣冠。他原貌本是奇特,这一变把哮天犬也逗得“噗嗤”笑出声。
康老大按下云头,见那三圣母不在家,有一书生坐在院里舞文弄墨,想必是那姓刘的。
他叩了叩门,书生起身过来开门。老大一看——长得不赖嘛!身材端正,浓眉大眼,在凡人中也算是上等气质了。心想:这二爷竟怪三圣母不找帅的,他拿他自己相比,世上还哪有帅哥了?
刘彦昌也停在那半晌,见来人面带笑容,相貌不凡,定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不敢怠慢,拱手一礼。
“噢,在下是三圣母的朋友,敢问先生是……”
“在下刘彦昌,三圣母有公务在身,小生曾受三圣母恩惠,在这圣母宫帮她守庙。”说着速速让进门来。
老大径直走入,见那石桌上摆放的纸砚,纸上字体俊秀飘逸,于是拿起来念他的文章。只是一篇短短的词,却一连念错了好几个字,听来令人发笑。末了将诗卷放回石桌,“不才不才,真是后生可畏,可别让我这老朽给糟蹋了!”
“前辈见笑了!”刘彦昌笑着,原来这三圣母的好友还自带幽默感。
康老大借势入了正题,“彦昌书读得这么好,怎么没想过到朝廷谋个一官半职,也好早日飞黄腾达啊!”
刘彦昌笑着答道:“早年也多次赶考,未曾得中。后蒙三圣母相助,竟中了个进士,也算功成名就。却见不惯官场不平事,遂辞了官,来这圣母宫守庙,以报仙子恩德。”
老大心中虽震惊,却佯装平静,再试他一试:“话不是这样说。你年复一年守在这山里,与世隔绝。难道大丈夫不思为国尽忠?你若有心,我朝堂上尽有些人,要你一步登天,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刘彦昌摆摆手,“先生此言差矣。眼下朝堂上下尽是玩弄权术之辈,实则残害百姓,为己谋私。这官于天下无有裨益,不做也罢。”
见这书生断然拒绝,老大心里早生出赞赏之意,也不再想难他。看着时间还早,便随了刘彦昌之请,摆上棋盘下起了棋。
这杨戬和其他梅山兄弟本以为他一转眼就会回来,怎么等了这许久?却见哮天犬来报信:“老大和那刘彦昌在华山切磋棋艺,兴致好着呢。三圣母干脆留老大住下,还给他们做菜。”
这把真君神殿几个哥们气的呀。这大哥也太不靠谱,太不靠谱!老四自告奋勇:“兄弟们看我的,准把大哥拖回来,让那小白脸卷铺盖走人。”
哮天犬跟在老四身边嬉皮笑脸:“四哥,你最是机灵,定能想出好计策!”
老四被捧了一下,十分得意:“看着吧,那刘彦昌书读得虽好,却未必过得了我这一关。”
这日,刘彦昌照例独自在圣母宫守庙,却见一位儒雅书生带一位年轻少女到庙里进香。两人点了几炷香,口中念念有词。刘彦昌听着,那少女是书生的小妹,这进香求得是小妹的终身大事。刘彦昌微微一笑,低着头继续写他的东西,也不搭话。
进香过后,书生却走到刘彦昌跟前,看着他笔下的文章出神。
“好文章啊!想不到这华山胜境,竟也有如此生性高洁的隐士。”
刘彦昌听了,起身一礼,“兄台见笑了,不过闲来无事,随便写写。”
那美女低眉娇笑,伏在书生耳边悄声细语:“哥,你看这书生,好有意思。”真个是眉目顾盼间,风情万种。
书生随即邀请:“贤弟,左右现在这华山中也无他人,你我一见如故,何不对诗为乐?”
提到自己的老本行,刘彦昌倒也乐意,遂请二人入座。三人在圣母庙诗兴大发,那小妹也颇有文墨,吟出不少好句,引得刘彦昌赞叹不已。
如此附庸风雅了好一阵,书生却说:“贤弟文采虽佳,字里行间却总见消极归隐的清苦之意,不知为何故?”
刘彦昌稍稍愣住,答曰:“生于乱世,当潜心静修,才合文人性情。”
书生听了,连连感慨知音难觅,又介绍身边女子道:“小妹年方二八,不曾许配人家。我与三圣母素有些交情,听邻居说求她很是灵验,今也来替小妹上一柱香。”
那女子面颊绯红,垂首含笑,纯情而又不失娇媚。
刘彦昌接道:“兄台何尝不是性情高洁,只要坚持行善,三圣母定会保佑令妹,寻一个好人家。”
书生并不接话,犹自道:“我这妹妹,从小最仰慕那些风流潇洒的才子。虽未读过许多书,却做得一手好菜,又精通刺绣女红。哪位才子若娶了她,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说到这里,那少女更是羞红了脸,“哥……”这嘤嘤燕啼简直酥到人的骨子里去了。
“贤弟,敢问可曾婚配了?”说到这里,书生笑着问道。
“未曾婚配,但已有心上人了。”刘彦昌毫不犹豫地答道。
书生并不灰心,反而志得意满,“既然是未曾婚配,还是可以改的嘛。贤弟不知,你若娶了那些官宦家的闺秀,天仙般的女子,婚后却不解柴米油盐,可怎么得了?更何况那些大户人家都讲个门当户对,若家人不同意这桩亲事,岂不是耽误了大好年华?今日你我相见,真是三生有缘。贤弟为何不抓住良机,早早定了终身大事,也好过上安稳日子。”
刘彦昌仍是彬彬有礼,“兄台,令妹虽好,可彦昌实已心有所属。更何况有过前约,与这三圣母守庙三年,不得离开。恐耽误了令妹大事,只得辜负兄台的美意了。”
闻到这里,那女子竟是梨花带雨地哭将起来,“小女子今生立志非才子书生不嫁。今见了这般人物,心生敬慕。不想却这般绝情,负了我一番好意!”
见那女子哭了,刘彦昌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哪知三圣母却在这时回了华山,还现真身进了门,想是已在暗中忍着多时。刘彦昌大喜,遂问道:“敢问三圣母,这兄台说与仙子素有交情,您可认得他?”
三圣母连称不曾认得。
刘彦昌一笑:“这位兄台与我甚是有缘,恳请仙子求了月老,为他的小妹求一桩好亲事吧。”
三圣母爽快地应了,变化成书生的老四还不得不装作千恩万谢,拜了又拜,才带着女子离开。
躲在暗处的哮天犬急得直扯头发,“唉,坏了,又坏了!——我看那刘彦昌也没什么不好,倒不如让他留在这。可是我怎么报告给主人呢?主人不得骂死我呀?”想到这里,他速飞回真君神殿报信,口里不断念着:“刘彦昌TX三圣母!刘彦昌这厮太狡猾!刘彦昌不得留在圣母宫!”
听了康老大、老四和哮天犬详述前情,这杨戬发了狠,又喊来老五和老六吩咐道:“看来这刘彦昌着实狡猾,智取不行就硬攻。务必逼他离开华山。”
两兄弟领了命,往下界而去。梅山老六灵机一动,道:“我看,软计说不动那姓刘的,不如直接摊牌。左右这天条不准仙凡联姻,他若强留,岂不成了死皮赖脸?”
老五接道:“六弟说的是,我们与他一副脚力,助他快快归家,也好去向二爷复命。”
这刘彦昌平日也去山间挖点野菜,找寻吃的,权当充饥。这天他正如往常找寻野菜,却不料被一条毒蛇咬了。登时又惊又怕,动弹不得。
正寻思如何脱难间,就见一只粗壮大手挑起蛇身,将蛇活捉起来,原来是位壮汉。壮汉三下五除二制服了毒蛇,将毒汁摄出,蛇投入背囊中,又拿出草药与刘彦昌整治毒伤。
刘彦昌自是感激不尽,倒身拜谢救命之恩。这时远处又来一位壮汉,骑着一匹好马,是来寻他哥哥的。见刘彦昌腿上负伤,便让他上马而行。
几人互相称兄道弟,在山间逗留了半日,玩得不亦乐乎,又打了不少野鸡野兔。刘彦昌全不自知,想着晚间回庙里可有吃的充饥。
谁知那壮汉却忽然用随身标枪一戳马尾处,这时马儿却飞快驰离圣母庙方向,朝山下驶去。刘彦昌吓得魂飞魄散,使尽浑身解数,那马却不听使唤。
“壮汉兄弟,救命!”刘彦昌慌了神,连连呼救。
这时,两位壮汉现了真身,梅山兄弟二人撤着长枪和弓箭停在半空。
“刘彦昌,你再行一步,可是令那三圣母犯下天条。你可知罪吗?”老六厉声叫道。
刘彦昌争辩道:“我帮三圣母守庙,造福华山一方,有什么罪?”
老五冷笑:“你对三圣母存有非分之想,前几日下凡来的全是我们的兄弟。天条不准仙凡相恋,三圣母的哥哥更是那执掌天条的天神。你若仍留在华山,当真是令她不得脱难了。劝你还是速速回家,我们二爷全不追究!”
听到这里,刘彦昌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遂下马跪拜:“前番不知大神显灵,更不晓得天规严厉,恳请大神恕罪。我今日就速离华山,再不踏入了!”
二兄弟满意地点点头,老六继续道:“这匹马一日能行千里,送与你做脚力,只是再不许走回头路了!”
刘彦昌连连称是,骑上马,下了山,奔了一夜,早已离开那华山界地。
老五和老六满意地拍拍手,“看他还敢回华山,我们回神殿复命!”
杨戬和其他众兄弟见老五老六不到半日就令这书生离开了华山,连夸能干,一起喝酒庆贺不提。
那刘彦昌行了一夜,也不知到了哪方界地,忽见天上祥光一闪,一片彩云降下,不是三圣母又是何人?
“彦昌,你不在圣母宫守庙,却一夜间跑了这么远,害得我一通好找!”
刘彦昌早已吼得翻身下马,不住谢罪:“仙子,不是我有心违约!是你的亲友团隔三差五来找我,昨日更是借我这脚力,要我回家。不然,便是累你犯下天条,恐连累了仙子的性命!”
“那如果我说,是我自己乐意呢?”三圣母反问道,“彦昌,你若怕为我所累,就此上马归家,你我永不见面,我也不再为难于你。若立刻跟我回圣母宫,我便粉身碎骨,死生不负!”
那刘彦昌吃了一惊,妈呀,这女人是来玩真的了!这三圣母一家实在是惹不起,惹不起!可谁让我已经惹了呢?想到这里,翻身上马。
三圣母见他上了马,以为他要就此前行,又气又恼得直跺脚。谁知刘彦昌却说:“仙子可否跟我上马,再驱这马儿回圣母宫?这一路想来景色甚好,昨晚漆黑一片,竟没能欣赏得着!”
三圣母满心欢喜,立刻上了马,两人一路赏景,回了华山。
不到半月,真君神殿就收到了华山递来的请柬。杨戬气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连忙叫来梅山兄弟和哮天犬。
老五老六解释道:“二爷,当时那刘彦昌的确是骑马下山了,想是后来又后悔走回去了,或者被三圣母给拉回去了?他这是冒死也要成亲啊!”
老大和老四见木已成舟,连忙为刘彦昌说好话:“二爷,那刘彦昌不慕名利,又信守承诺,实在难得。二爷何不成全了这一桩亲事?”
“呃,是啊是啊,主人……”哮天犬见大家都改了口,也跟着附和。
杨戬起身,像是做了重大决定,“哼,动了凡心又如何?犯了天条又如何?谁敢动我妹妹,他就死定了!”遂默认了两人亲事,着梅山老大、老四、老五、老六化身凡人,带上贺礼,赴华山喝喜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