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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春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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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寒
出发时是寒冬腊月,归来时,宛国阳城的迎春已含苞欲放。
送亲归来的军队在城外大营安顿,早有一队皇家禁军在官道上迎候。
马车尚未停稳,等候的禁军中便跑出个锦衣少年。
“元若,元若!”一路奔来,少年额头见汗,脸颊通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喜的。
白衣少年缓步下车迎上前去,不顾来人的阻拦飘然下拜,轻声道:“殿下亲来,齐衡愧不敢当。”
“你怎么还这么拘束,咱俩哪有什么敢不敢的?”太子花无谢不顾一头一脸的汗,赶忙将齐衡扶起,“你这一走就是三个多月,听说西北风雪压城,我的心啊,简直要碎成八瓣儿!我是日也盼啊夜也盼,茶不思饭不想,这遭可算盼回来了,不然我都要变成望夫石了!”
齐衡瞧他一眼,没说话。花无谢比他年幼一岁,行事直白简单,懵懵懂懂不知思量和提防。
花无谢被他看得心下熨帖,比喝了银耳莲子汤还甜,将他狠狠揉在怀里,撒娇道:“这是真回来了,可想死我了,快给我抱抱!”
齐衡任他抱着,面容恬淡。
“你这手怎么这么凉?”花无谢突然握住齐衡的手,传来的寒意让他满眼担忧,“这都快三月了,钰山的桃花都快开了!是不是去了趟北地,把自个儿身体冻坏了?我就让你不要去不要去,你偏不听,你和你那义姐又不甚亲厚,采集风物又不一定非得亲自去……”
“没事,”齐衡轻声打断他的絮叨,“一直如此,不用担心。”
“主子就是逞能,”和齐衡从小一起长大的书童豆子笼着袖子从车上跳下,故意擦了擦干净清爽的鼻子,做出一副可怜相,“太子您是不知道啊,珈渑那个冷啊,崇关那个雪大的呀!我那鼻涕刚流出来,马上就冻成冰棍,就搁鼻子下面支楞着!”说着贼兮兮地凑到花无谢耳边悄声道,“我跟您说啊,就连撒尿都得拿棍儿敲着,不然……”
“咳咳。”
瞥了眼自家主子的神色,豆子脑袋一缩,躲到后面不敢造次。
花无谢心疼地笼着齐衡的手,觉着那冰冷的寒意一丝丝融入自己的骨血。
齐衡抽出手,安抚地拍拍他,柔声道:“太子勿忧,是齐衡体质的关系,与天气无关。”
“我不管,今儿你就跟我去东宫歇息吧,我让人给你引来温泉水,好好泡个澡,再烧几个大暖炉捂着!”
又加水又烧炉子,太子这是要煮肉吃呢,豆子在齐衡身后腹诽,偷偷吐舌头。
“于礼不合。”齐衡淡然道。
花无谢苦哈哈地看着他:“你本就是我伴读,留宿有什么不对?咱不是一直住一块儿吗!”
“我虽不用像送亲使官一样去皇帝跟前复命,却要先向父亲问安,望殿□□谅。”
也是,总要让人先回家见见父亲。
花无谢粘齐衡,却并不是任性胡来之人。他只是过于担心,舍不得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是了是了,你快回去吧。想必新亭侯也挂念得紧。”嘴上说着,手却依旧没松开。
齐衡平和地看着他。
豆子躲在齐衡身后,拼命跟花无谢做鬼脸。
花无谢瞪他一眼,又将那莹白冰冷的手攥了一会儿,向身后的太监使了个眼色。
汪珩颠簸着肥硕的身子,气喘吁吁地端来一件事物。
“这是母后阁子里的暖手炉,是贡品。我把它讨来给你。”花无谢将那羊脂玉的暖炉交到齐衡手上,“以后你捧着他,就像是我握着你的手一样。”
齐衡面色愈暖,浅笑道:“好。”
花无谢愈再说,却又觉这官道中央的确不大方便,便不舍道:“你在家多将养些日子,太傅那儿有我呢。你……你可好好养着。若有不舒服,赶紧传太医,知道吗?”
齐衡点点头,俄顷道:“这次回京,我又给你带来个玩伴。”
“嗯?”
“已随使官面圣了,过几日你就知道。”说完深深一揖,转身上车。
什么新玩伴啊?谁稀罕,我只要你!
心里默念着,花无谢驻足一会儿,齐衡车迟迟不动。
豆子把车帘挑开,朗声道:“太子先行吧!”。
花无谢又深深看了那雕车一眼,反身登上太子御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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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之后,两列车队分东西而走。太子车架直入东宫。齐衡的车队一路向西,行至新亭侯府停下。
老管家俭伯和众仆人早就在门口列队迎接。齐衡下车之后,挥落一身风尘,将暖炉交由豆子拿着,一路疾步来到中堂。
新亭侯齐勤耕身着常服,在堂中危坐,远观虽一派肃穆,近看则知他指尖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