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琅轩》爱拉草草

5、第五章 龙宴 保和殿的筵

　　保和殿的筵席极为隆重，大殿内外檐均为金龙和玺彩画，天花为沥粉贴金正面龙。六架天花梁彩画极其别致，与偏重丹红色的装修和陈设搭配协调，显得华贵富丽。殿内金砖铺地，正中地平南向面北摆皇帝金龙大宴桌，左侧面西座东摆金龙宴桌，地平下，东西一字排开摆设内廷主位宴桌及陪宴若干桌。每桌都有御茶房提供的各种茶水和用牛奶、奶油、盐、茶熬制的奶茶以及饽饽房制作的各种点心小吃。
　　璇滢随着德妃入坐东侧宴桌，一抬眼，正落入一双温润含笑的眸子，原来对面坐的是八阿哥，仔细一打量其他几位阿哥也在对面入了座，为首的自然是太子，从左到右依次是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等等依次排开，再看殿中央的金龙大桌前，康熙一身青色金丝五爪蛟龙锦袍，腰间束着翡翠玉带，头上带着东海龙珠镶嵌而成的玉冠，面色从容而淡定，面脸王者之风，历史上的千古一帝，今日终于可以一睹风采，璇滢心里一阵激动。
　　此时殿内的宫娥彩女托着金盘鱼贯而入，脚步轻盈，宛似仙女，待所有的人的杯子里斟满了酒，只听康熙举杯道“朕自康熙二十九年，三次亲征葛尔丹，历经九年，今日终于大获全胜，实乃大快人心，尔等举杯，一同庆贺！”
　　只听众人俯首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又道“此次攻打葛尔丹，朕的皇子们也是功不可没，尤其是胤佑，虽有脚疾，行动不比常人，但却英勇善战，此次围剿葛尔丹残余势力也大获成功，朕深感欣慰，梁九功！”
　　“臣在！”
　　“传朕旨意，封皇长子胤禔为直郡王、皇三子胤祉为诚郡王，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祐、皇八子胤禩俱为贝勒”
　　话音一落，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上前谢恩道“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大笑两声又对众人道“明年开春，老七和老八也该自立府邸了，朕的这两个儿子一个能文一个能武，堪称人中龙凤，众位爱卿家里如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倒是可以毛遂自荐…”说完话音一转，又哈哈大笑起来。
　　璇滢偷偷打量八阿哥，此时的他脸上仍挂着如沐春风的笑，仿佛自己置身事外，真是让她佩服。
　　不多会，筵席开始，殿前歌女长袖起舞，婀娜多姿，曼声缭绕，众人皆沉醉在其中，璇滢偷偷瞄着康熙，只见他双目微闭，一直手托腮，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打着拍子，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下面的大臣及皇室贵族间三三两两的举杯寒暄，此时身后一道目光投来，只听太后道“德妃边上坐的可是滢儿？”
　　听到太后说话，康熙睁开眼，眼睛只淡淡一扫便看见下面坐着的璇滢，随声道“果真是那丫头，是朕疏忽了”
　　德妃示意璇滢上前，璇滢的心几乎紧张得要跳了出来，“奴婢璇滢给皇上、老佛爷请安，皇上万岁，老佛爷千岁”
　　太后满脸掩不住的笑“好孩子，上跟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璇滢颤颤惊惊的上前，太后轻轻拉住她的手，对康熙道“你看这孩子生得多俊俏啊”
　　康熙点头，嘴角微扬“母后说的是，那日朕在战场上救下她，她一把拽住朕的衣角迷迷糊糊的管叫朕阿玛，后来一问才知道，原来竟是自家的孩子，可惜她父母去的早，朕把她接回宫，她阿妈要是在天有灵，也总算可以安心了。”
　　康熙一番话说完，太后不住的点头，满眼疼惜道“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大好了吗？”
　　璇滢道“回老佛爷的话，璇滢已经大好了，劳皇上和老佛爷惦记了”
　　太后点头“哀家瞧你在德妃那儿养的挺好，倒是比从前在草原上出落的更加水灵了”太后又对德妃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这孩子病好了，以后要多带她到宁寿宫来。”
　　德妃福身道“臣妾记下了”
　　大殿内歌舞升平，璇滢还是不太适应这样热闹盛大的场面，她索性以自己不太舒服为由退出了大殿。
　　外面月明星稀，宁静撩人，夜幕笼罩下的紫禁城变得暗淡，望着青砖铺成的地面上只有自己渐渐被拉长的身影，璇滢沿着汉白玉的栏杆一路走着，穿过中轴线上的三大殿又绕过承乾宫，她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的梨花香，顺着这香气走去，驻足在一个院落前，院子中央一棵梨花树，四周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璇滢充满好奇的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卫氏，此时她正倚着靠枕端坐在宽大的软榻上，手里捧了本《李清照诗集》，窗外透过的月光洒在脸上正好看清眼角隐隐的泪痕。
　　卫氏隐约感觉到有人进来，忙放下手里的书，迎了出去，正巧看见立在门外的璇滢。
　　“你是滢格格？”卫氏开口道
　　璇滢心下一惊，这人倒神了，自己还没开口竟知道来人是谁。璇滢甜甜一下，歪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我那儿子见天儿在我耳边说，我一猜便是了”
　　“你都有儿子了？”璇滢张大嘴巴，简直不可思议，她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卫氏抿着嘴笑“滢格格说笑呢吧？我是胤禩的额娘，怎么，你不知道？”
　　“良…良妃？”
　　卫氏赶紧向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现在是贵人”
　　璇滢脸一红，心叫不好，现在是康熙三十六年，八阿哥的生母是在三十九年被晋为妃的。
　　卫氏倒也不计较，对她道“滢格格屋里坐吧”
　　跟着卫氏进了屋，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一看，桌子上正放着一碗喝剩下一般的汤药，“娘娘身子不爽吗？”
　　卫氏摇头苦笑道“都是陈年旧疾了，一入秋就要犯的”
　　璇滢落了坐，细细打量着卫氏，不可否认卫氏是美的，传闻里说的“美艳冠一宫”，看来确实是真的，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岁月却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使整个人看起来清雅淡然了许多。
　　“你在我的脸上看到了什么？”声音虽轻，却足以震慑到她。
　　璇滢自知失礼，低下头道“看到娘娘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一个故事中的人物，姓林名黛玉，见到娘娘倒是觉得和那人有几分神似呢”
　　红楼梦是曹雪芹在乾隆时期的著作，这会还没问世呢，璇滢猜想良贵人也会对这个故事感兴趣的。
　　“黛玉？如黛似玉，名字倒是起的好，只是这故事中的人物虚无缥缈的又怎么能和现实的人拿来相比呢？”
　　“娘娘若是有兴趣，璇滢可以把林黛玉的故事细细讲来，等听完了娘娘就知道璇滢说的是否属实，只是这故事太长只怕一时半会的讲不完。”
　　卫氏莞尔一笑，随即又让宫女给璇滢上了杯茶，“让你一说，我倒真想听听”
　　璇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事就从甄家讲起，话说姑苏阊门外有个葫芦庙，乡宦甄士隐居住庙旁，可怜寄居庙内的穷儒贾雨村，赠银让他赶考。元宵之夜，甄的女儿英莲被拐走；不久因葫芦庙失火；甄家又被烧毁。甄带妻子投奔岳父，遭白眼，随跛道人出家。贾雨村中进士，任县令，由于贪财被革职，到盐政林如海家教林的女儿林黛玉读书。京城起复参革人员。贾雨村托林如海求岳家荣国府帮助：林的岳母贾母因黛玉丧母，要接黛玉去身边。林便托贾雨村送黛玉到京。贾雨村与荣国府联宗。并得林如海内兄贾政帮忙，得任金陵应天府。
　　正讲到“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俊美”的林黛玉要进荣国府时，璇滢一抬眼看门那儿站了一人，不是八阿哥是谁？璇滢一停顿，卫氏也注意到了，赶忙招呼他进屋。
　　“怎么是你？”
　　璇滢起身道“怎么不能是我？”
　　“我刚还纳闷，怎么半截不见你人，原是跑到我额娘这里来了。”
　　璇滢拱了拱鼻子，“那种场合我实在不适应，找了个借口跑出来，这会儿我也该回去了。”说罢就起身又对良贵人道“改天我再来找娘娘讲故事，今儿先回了。”
　　胤禩道“我刚来你就要走啊？”
　　卫氏一抬手“也罢，出来这么久了，滢格格再不回去恐怕德妃也该着急了，胤禩你去送送”

　　胤禩前脚出门，璇滢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这次胤禩没有急着走，时不时的回头看看璇滢。璇滢一路上只顾低着头走路，沉默不语，眼见就要到了，胤禩急了“进门前听你和额娘说的热闹，怎么见了我倒没了话？”
　　璇滢抬起头，嘻嘻一笑，身子一福，“恭喜八阿哥，以后我要改口管您叫贝勒爷啦”
　　胤禩瞧她调皮的样子，伸手打了她脑袋“竟拿我取笑？要是四哥你也敢？”
　　璇滢努了努嘴“别提他！”
　　“哎，不提也罢，不过我是想知道你今天是怎么找到我额娘那儿去的？”
　　“碰巧了呗，我是寻着那梨花的香气去的。”
　　胤禩沉默了一阵，转而又一本正经道“我额娘的是个清冷的性子，平日里也很少和人走动，就连皇阿玛也很少来，没想到，你倒是和额娘极投缘，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德妃那儿见到你,我就在想要是额娘身边也有个贴心的人该多好，所以，你以后若是能常来陪陪她…”
　　八阿哥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良贵人出身低贱，日后晋升也完全是母凭子贵，身份、地位自然不能和德妃她们比，所以不等八阿哥说完，璇滢就应了下来“我会常来陪她的，我很喜欢她。”
　　话一出，胤禩先是觉得惊讶，而后又眉开眼笑，这个璇滢真是给她带来太多的惊喜。他一激动抓了她的手，璇滢一惊，下意识的挣脱开，胤禩也觉得失礼，可就在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他萌生了一个令自己都感到吃惊的想法：要是一辈子都能抓住这只手该多好？
　　璇滢红着脸跟他道了别，只是天太黑，胤禩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就这样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胤禩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