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琅轩》爱拉草草

2、第二章 胤禩

　　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打开窗，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天边微微泛红，这倒叫璇滢想起小时候让妈妈领着在海边看日出时的情景，那时仿佛也是这样的天。
　　璇滢披了件淡绿色的斗篷出了永和宫，印象中永和宫往北有一小片亭台水榭，走了没多远，眼前果然出现一片碧绿的荷塘，几只蜻蜓轻点水面，岸边翠柳依依，风轻轻吹过，似吹乱了她的心，她伸手揪下一片柳叶，小时候她是最会吹这个的了，心思一转，柳叶放在唇边吹了一首《思乡曲》。
　　“谁在那儿？”一个悦耳的男声传来，璇滢一惊，柳叶落地，回眸一望，那男子一袭月白色长袍，腰间束了水蓝色带子上面坠系块白色蛟龙玉坠，一条明晃晃的金色穗子轻轻垂下，整个人看起来丰神俊朗、温润儒雅，璇滢不由的一惊。
　　胤禩见璇滢披了一般宫娥穿的斗篷，但举止又不似宫女，遂问道“你是哪个宫的？”
　　璇滢抬起头，灵机一动，道“奴婢是今年新进宫的宫女，现下在膳房帮忙，还未分配。”
　　胤禩低头沉思了一阵，前些日子内务府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叫什么？”
　　“奴婢叫梦瑶”
　　“你刚那是用什么吹的曲子？”
　　璇滢扑哧一笑，指了指掉在地上的那片柳叶儿。
　　“柳叶也能吹曲吗？”胤禩有些狐疑，拽了柳枝挑了片形状好的叶子摘下，用袖子擦了才放到嘴边。
　　“扑-”一个刺耳的声音传出，璇滢捂着嘴，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胤禩涨红了脸，“你刚才那个是神叶，到了我这儿就不灵了。”
　　“你瞎说，瞧仔细了”璇滢随手摘了片叶子把刚刚那首《思乡曲》又吹了一遍。
　　胤禩听的入了神，曲子吹完了半晌，才拍手称道“真神了！”
　　“这有什么！”璇滢嫣然一笑，那一笑带着几分娇媚，又有几分调皮，倒叫胤禩一时愣了神。
　　“那曲子你可会唱？”
　　璇滢想了一遍歌词才悠悠唱道“啊天黑倦鸟归，心变得郁 ，夜星空月儿圆，心思故乡 ，山坡上雪白的羊 ，还在吃草吗? 儿时的伙伴，还在牧羊吗? 心中的这时 ，父亲谆谆教诲 ，身在异乡魂在家 ，父母恩难忘 ，我的索马贝贝已经长大，还好吗? 爸爸妈妈 ，烛光辉泪不尽 ，暗的窗孤的意 ，儿的心向妈妈 ，思故乡故乡遥 ，此时此刻你们过得好吗? 孩儿想念你们，还有我的父老乡亲……”
　　一首歌唱完，璇滢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顿时两行热泪涌出，也不管旁人，自己掩着脸哭了起来。胤禩慌了神，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心里正纳闷，怎么唱首歌也能哭成这样？
　　胤禩递给她一方帕子，璇滢擦了泪也不理他，转身一路小跑着回了同顺斋。

　　晓月一醒来见自己主子不在了，心里急的火急火燎，又不敢声张，只得叫小公公去寻，正这时，见璇滢打外面回来，她赶紧迎了上去，一边帮她解下斗篷一边道“大清早的格格这是去哪儿了？”见璇滢两眼红着，不知道遇上了什么事，晓月也不敢多问。
　　“外面转了一圈，风大，迷了眼睛。”
　　晓月不再多话，只给她沏了茶，又弄来盆水净了手，净了脸。璇滢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可能是起的太早又受了凉，在床上偎了一会便沉沉的睡去。

　　胤禩这边回了处所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在荷塘边的一幕幕，抓起那方帕子凑着鼻子仔细闻了闻，似乎还留有她手上的余香，胤禩嘴角微扬，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九江！”
　　门外一男子推门而入“八爷”
　　胤禩淡淡道，“上内务府查查膳房有没有一个叫梦瑶的宫女。”
　　“喳！”

　　璇滢睁开眼睛时已经是中午了，外面的几个小宫女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她迷迷糊糊道“晓月，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听到主子叫她，晓月进了屋，“听说敬事房刚分了些新近的点心果子什么的，德妃娘娘给各屋的小宫女都分了些，还打了赏，她们热闹的跟过节似的”
　　“哦，那你的呢？”
　　晓月支吾着“奴婢跟着格格什么都不要了”
　　璇滢笑了笑“又犯傻了不是？”
　　晓月伺候着她起了身，找了件淡粉色的罗裙，外罩一件雪白坎肩，头发往脑后轻轻束起，只留额前一缕细丝，正这时，德妃身边的小宫女来报说德妃娘娘有请。
　　跟着小宫女进了内殿，德妃正和一个比自己年纪略大点的女孩说话，见璇滢进来，那女孩亲切的拉过她的手叫她妹妹，璇滢猜她八成就是九公主文惠了。
　　“刚才母妃正责怪我没去看妹妹，可巧你就来了，”文惠拉着她的手又对德妃道“我这妹妹好生清秀，倒叫我这做姐姐的无地自容了。”
　　德妃满脸堆着笑，接道“谁说不是呢！你这妹妹不仅生得好，而且身份高贵，只怕到了及笄之年上门提亲的都要踏破我这永和宫的门槛呢”说完她母女二人又笑成一团。
　　“说什么事呢，额娘笑得这么高兴？”说话间进来两个锦衣玉冠的少年，一个和璇滢年龄相仿，另一个年龄略小。
　　“我的小十四来了？哟，十三阿哥也来了，今儿可巧，你们都上我这儿聚齐儿来了。”德妃招呼他俩入座，又指着璇滢道“这是博尔济吉特•璇滢，算起来你们还是表兄妹，对了胤祥是几月生的？”
　　十三阿哥答道“三月里生的。”
　　德妃一拍手“竟有这么巧的事？璇滢也是三月生的，你们可是同年同月生呢！
　　闻言，十三瞅了瞅德妃身边的这个女孩，神色淡定，眉宇间透着磊落，倒不似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
　　璇滢也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历史上以“侠王”和“拼命十三郎”著称的十三阿哥胤祥，随即福了福身“璇滢见过十三爷，爷吉安！”为了避他的名讳，璇滢特意用了“吉安”两字。
　　“滢格格吉祥！”
　　见两个人彬彬有礼，文惠在一旁忍不住了“你们两个这是干吗？都是自家人哪用的着这么客气！”
　　德妃白了她一眼“你以为别人都像你这么没规矩！”
　　文惠吐了吐舌头，缩在一边不说话了。小十四消息灵通，敬事房的人刚从德妃这儿走，他就听说了，练完布库拉了十三巴巴的赶来，这会他早就坐不住了，嚷嚷着让德妃拿吃的。
　　“都多大的人了，还到额娘这儿来讨吃的，阿哥所的人不给你饱吃吗？”德妃嘴上说但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比四阿哥足足晚了十年才出生，自然是更加疼爱的，叫人端了点心、水果的一桌子。
　　十四拿起一块枣花糕囫囵吞着，两颊塞得鼓鼓的，那样子像极了璇滢从前养的仓鼠，璇滢在一旁看着好笑，自己也伸手拿起一块绿豆糕，一块块掰着放进嘴里。
　　众人吃的高兴，期间讲起了笑话，德妃说到了那天四阿哥来，璇滢打瞌睡的事，几个人听完了哈哈大笑，尤其是十三。
　　璇滢也不服输，道“给你们猜个题如何？”
　　十四道“只管讲来”
　　璇滢娓娓道，“一个人碰到了一只猩猩，猩猩要吃掉他，他先射了一支箭，猩猩右手抓住了，他又射了一支箭，猩猩左手抓住了，你们知道最后猩猩是怎么死的吗？”
　　“咳！最后被那人杀死了呗！”小十四一脸慵懒，说完又往嘴里塞了块桂花糖。
　　听完小十四说的答案，十三连连摇头，德妃和文惠一阵沉思，忽听德妃道“你快把答案说了吧，这劳神子的东西怪累人的”
　　璇滢抿嘴一笑“你们想想看，猩猩平时一高兴最爱做什么动作来的”她顿顿道“那猩猩一时高兴，两手捶胸，竟忘了两只手里还有箭，结果就这么活活的让自己给刺死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早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十四学着猩猩的样子，双手捶胸道“哈哈，璇滢，你可真有意思。”

　　十四回了阿哥所，将今日璇滢讲的笑话将给众阿哥听，一时间阿哥所乐翻了天，十阿哥干脆捂着肚子躺在榻上打起滚来，四阿哥想起那日被自己说的打瞌睡的璇滢也露出了微笑，只有八阿哥心生疑虑，他想起清晨在荷塘边遇见的女子，他叫人到内务府和膳房都查过了，根本没有一个叫什么梦瑶的宫女，她根本就是在戏弄他，碰巧十四说起的那个被皇上带回来的璇滢倒是与那女子有几分相似，想到这儿，八阿哥心里一阵莫名的激动，他决定了，明天一早就去德妃那儿会会那个璇滢。
　　璇滢一大早就被晓月叫了起来，要不是听说德妃叫她，她是死也不愿意离开她那温暖的被窝的。昨天刚被德妃召见完，不知道这一大早的又有什么事，璇滢心里发着牢骚，迷迷糊糊的就到了内殿，刚一踏入门槛，着实让她一惊，顿时睡意全无。只见昨天荷塘边遇见的那人此刻正坐在殿内，双目含笑，如沐春风般。太可怕了，璇滢打了个寒颤，抬腿就想往殿外走。
　　“璇滢，你干吗去？”见璇滢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的要跑，德妃赶紧叫住她，心下奇怪，这大清早的，这孩子魔怔了？
　　璇滢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进了内殿，恭敬道“给娘娘请安”
　　“嗯”德妃应了一声，对璇滢道“这是八阿哥，听说皇上带了你回来，只因你一直病着没得见，今日八阿哥特意来瞧你，你和阿哥、格格们都认识了往后也互相有个照应，这八阿哥历来可是这些阿哥里最温顺懂礼的。”
　　璇滢抬头瞅了一眼胤禩，原来自己碰上的竟是八阿哥，心里一个劲儿的痛恨自己，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这个“八贤王”。
　　眼前的胤禩看着璇滢一脸玩味的笑，果真让他猜中了，那个自称叫梦瑶的小宫女竟是皇上从蒙古带回来的，博尔济吉特•喀迈隆的女儿璇滢。
　　璇滢也似乎瞧懂了八阿哥的来意，对着他一礼，“八爷万福！”
　　胤禩伸手虚扶了一下，对着璇滢一脸温润的笑，看得璇滢心里直发毛。
　　“璇滢刚到宫中没多久，前阵子又病着，好多规矩还不懂。”德妃道。
　　“母妃客气了，早听说格格待人温和又懂礼，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想必皇阿玛将格格托付给母妃，也是极放心的。”
　　璇滢心里暗笑，八阿哥这拍马屁的功夫可真不一般！随后，八阿哥又提起璇滢的父亲，对她好生劝慰了一番，连德妃听着都感动的差点落了泪，这回璇滢是打心眼里佩服八阿哥的说教功夫了！
　　又和德妃闲聊了一阵，八阿哥就要走，德妃赶紧叫璇滢去送，这下正和胤禩的意，心下正盘算着该怎么整整她。
　　出了内殿，胤禩健步如飞，璇滢几乎小跑着跟在后面，到了永和门，已经累得额头冒汗，气喘吁吁。
　　璇滢没好气道,“八爷慢走，璇滢不送了！”
　　一听这话胤禩更生气了，一把拽起她的胳膊道“这会儿你是璇滢，那膳房的梦瑶是谁？还讲什么新进宫的宫女。”
　　璇滢也不甘示弱，“八爷不是一早就猜到我是谁了吗？”
　　也是，不然他来这永和宫干嘛？随即又放开了她，“可是，再怎么说，你还是欺骗了我。”
　　“骗你是我的不对，但又不全是，你又没在我面前称自己是八皇子，所以我自然没必要让你知道我是谁。”
　　胤禩一抬手“罢了！没工夫和你胡搅蛮缠，我还有事，改日再来找你，你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