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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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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医生的高超技术,顾疏桐最后还是活了过来。由于他情况不稳定,时常陷入莫名的昏迷,转院后的医生建议留在医院。
其实是他灵魂常常被弹出来,所以才昏迷。
怀着这种秘密,顾疏桐有种无法诉说的憋屈感,特别想找人好好倾诉。
面临这种状况,顾疏桐有种莫名的紧迫感,不想待在没有人气儿的病房里。他可怜巴巴地扯着傅斯越的衣袖:“我们出院吧,我不想待在医院里。”
傅斯越不赞同,劝哄他:“乖,情况不明朗,先在医院看看好吗?”
顾疏桐欲言又止。
望着他祈求的目光,傅斯越替他抚平病号服的皱褶,妥协道:“我去和医生交流一下,听听医生怎么说,有问题就叫医生。”
顾疏桐点头如捣蒜:“好好好,你快去吧!”
医生早就了解了顾疏桐的症状,尽管检查不出病情,一直都提倡留院观察,不过他仍然耐心地给傅斯越做了细致的解释。
针对顾疏桐昏迷的症状,一般都考虑是不是心脏或大脑的问题。但是他一颗小心脏健康得不得了,大脑方面也检测不到任何问题。
经过周密的检查和一干医生的讨论,大家一致怀疑是颅内病变造成的病情。
大脑出的问题,最不好对付,更何况他们对目前看似风平浪静的情形束手无策。
傅斯越沉默半晌,问道:“国际上没有这样的先例吗?有没有什么办法?”
医生推正微微歪斜的无框眼镜,“...你可以去咨询一下,不过最好还是做好准备,毕竟我们这边的医术已经算国际顶尖了。”
医生也不是自负,他们医院实力的确强劲,顾疏桐早在被急救回来后转了最好的医院,可是依旧没有办法。
“你...”医生想起病床上朝阳般耀眼的小青年,心中不忍,“一定别让他留遗憾。”
听懂了医生的未尽之言,出了办公室,傅斯越眼睛通红一片,无力地锤了把墙壁,沉闷的声音吓到了不少护士病人。
到了病房门口,傅斯越抹了把颓丧的脸,调整神情,温柔地推开门。病床上,顾疏桐在暖阳笼罩下掰手指玩,面色红润,看起来无忧无虑。
任谁都不能想到这么个活泼的年轻人有了脑部疾病。
顾疏桐见他回来了,兴冲冲地问:“医生怎么说啊?”
“没事,贫血有点严重,配合治疗就行了。”
“真的?”
“真的。”
顾疏桐一脸狐疑,细细打量傅斯越的脸,可是他神色自若,顾疏桐暂且相信了这番说辞。
聊了会儿天,傅斯越说公司有急事,先走了。顾疏桐按下呼叫器,说自己想要见见主治医师。
等待医生到来的中途,顾疏桐剥了个橘子,一瓣瓣地往嘴里喂。医生来得很快,顾疏桐笑眯眯地找了个又大又圆的橘子给他。
“医生,吃不吃橘子?”
医生摇头说不用,问他有什么事情。
顾疏桐喝口水,几秒后才开口:“医生,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一看医生立马张嘴,骗人的话张口就来,顾疏桐忙打断他,“别骗我啊,我想要知道自己的病情。”
医生不说话了,想起傅斯越再三叮嘱的话,不愿告诉他。
“你别不说话啊,跟我说就是了,我心理很强大的!”
顾疏桐见交流不起效果,伸手遮住眼睛,假装哭泣,“呜呜呜你跟我直接说吧,要是你不说我就不治病了!”
他说完就要给傅斯越打电话说出院,医生只能憋出一句,“别哭了,你没病,健康着呢。”
顾疏桐:......
我没病你们还整得跟我得了绝症一样??
顾疏桐一秒止哭:“早说呗,阵仗搞这么大干嘛?你没有骗我吧?”
医生能怎么说,的确没检查出什么病啊。
傅斯越为了他的病四处奔走,却得不到想要的好消息。顾疏桐望着他眼里日渐增多的红血丝,知道他肯定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情而疲惫,却并不开口戳破。
顾疏桐的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一旦没有人盯梢,他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昏过去。有次他正在喝鸡汤,好不容易吹凉了,一口汤还没喂进去呢,就被身体弹了出来,汤汁溅了一身。
顾疏桐盘腿飘着,倒抽一口气。
马的老子的鸡汤哇,我还没喝进去啊!(默默流泪.jpg
自鸡汤事件后,顾疏桐终于真正意识到自己情况有多严重了,绝对不是贫血那样轻松的病。可是医生也说不清。
那就说明,现有医术治不了,顾疏桐只好求助于封建迷信,联系了广招信徒的微博大V阿水。
因为阿水没有微信,顾疏桐就在微博私信里先发了个狗头的表情,阿水回复得超快。
仙大水阿:三月后出关,有事我也看不到。
他知道这是一条自动回复,戳进阿水的主页,阿水的置顶和自动回复一样。
顾疏桐这下真没办法了,与其相信大街上那些所谓的通灵大仙,不如相信真正的神仙,可是真正的神仙现在有事。
尽管如此,顾疏桐依旧给阿水发了信息,祈求阿水能尽快出关。
傅斯越常常在病房外抽烟,烟雾警报起了,就有护士急匆匆地赶来警告他不准抽烟,傅斯越灭掉了还剩大半的烟,吐出了最后一片雾。烟雾遮住了他的眉眼,顾疏桐看不到他的脸色,但心里知道他有多难受。
他肯定知道不能吸烟,但还是抽,一次次招了护士和医生的白眼和警告,最后又面色如常地进病房和他聊天。
顾疏桐又好笑又心酸,为了让傅斯越放松一点,绝口不提自己的情况,笑得更加灿烂。
殊不知他越笑,傅斯越心里就越难受,好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割自己的肉,钝钝地疼。
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生命流逝,傅斯越快被这种无力的感觉折磨疯了,彻夜难眠。顾疏桐看在眼里,痛在心头,常常叫他陪自己一起睡,但傅斯越怕自己一旦睡着他就晕过去,老老实实闭着眼,却不敢入睡。
当顾疏桐再次在半夜昏迷后,请的陪房的人碰巧有事,等他回来,顾疏桐心跳都停了好一会儿了。
顾疏桐醒过来,摸摸傅斯越湿润的眼眶:“跟我说吧,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我不怕的,真的。”
怕他不信,顾疏桐露个笑,“说不定我还能调整心态,积极配合治疗哇!”
傅斯越的回答和医生一样,他真的没病。
顾疏桐沉默半晌,迟疑开口:“要不,请个阴阳先生吧。我...”他咽咽口水,有些难启齿,“说实话,我最近昏迷是因为,我灵魂出窍了。”
傅斯越睁大了眼。
“我没骗你,我能看见你们的动作,我什么事情都没有的!你别怕!”顾疏桐沉默片刻,“你..找个阴阳先生吧。”
不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傅斯越能有一线机会,已经欣喜若狂了,连忙托人找真仙。
真仙在界内信誉极好,身价也高,住在传说中的神仙顶上,离潭市隔着对角线的距离。
其实乘飞机要不了多久,两三个小时就到了,主要是真仙住在杳无人烟的荒郊野岭,路不好走,因此等真仙过来,天都可能黑了。
顾疏桐今日情况还行,从早上醒来到下午一点,神采奕奕,并没有昏迷的倾向。傅斯越挺高兴,和他说了许多趣事。
顾疏桐看着相亲节目,一个男嘉宾面上严肃,内里却是个逗比。短片里,他面无表情地说:“从来到这世上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哈哈哈哈哈!”
“咯咯咯咯!”
顾疏桐笑到飙泪,感觉这个男嘉宾太逗了,一本正经地抖着包袱,便指着他跟傅斯越说:“你看到了吗哈哈哈哈太搞笑了!”
傅斯越心里一痛,尝试扯了个笑,面部神经抽了几下,又哭又笑地附和他。
顾疏桐笑着笑着就停了,眼里也泛了泪,凑上去啵傅斯越。
他最近昏迷再也不是灵魂出窍了,而是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意识,他怎么能不怕。
偷来的命,想来也是不长久的。
他太害怕了,不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舍不得傅斯越。
他们两个,本应该有更长、更好的生活。
傅斯越拉起他枯瘦的手,轻轻摩挲,回应地吻了一下顾疏桐。
顾疏桐之前还是正常体重,现在都瘦得骨头凸出了。
“其实我上次还想晚上看星星来着,海岛没被污染,肯定能把星星看得特别清晰。”
傅斯越再次啾了他一口,“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天天去都行,住在那里也行。”
顾疏桐笑了笑,没出声。
他今天神思不属,心跳得特别快,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发生,直到傍晚红霞满天,这种奇怪的情绪达到了顶峰。
天边晕开的红铺满了天空,像黑夜里燃着的一把火,亮得灼目,亮得惊人,好似要把全部的能量燃烧殆尽。
顾疏桐惊恐地合拢窗帘,眼里有了湿意。
他的生命也像晚霞一样,虽然看着浓烈而壮观,却很快就要燃烧完了。
听说真仙已经抵达潭市机场了,傅斯越派出的人成功接到了他。
等到暮色苍茫之时,傅斯越替顾疏桐整好被子,要去医院门口接真仙了。顾疏桐脸上布满紧张的红晕,心跳急剧,慌张地拉住傅斯越。
“别走!我...”
傅斯越回身,在他唇上覆了个吻,“没事,我马上回来,乖。”
顾疏桐不安地松开手,勉强保持冷静,等他回来。
傅斯越出了门,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含糊的呼喊。
“傅...傅..斯越...”
他心里猛地一跳,拔腿就跑。
顾疏桐无意识地抽搐,眼睛翻白,抬起手似乎想拉什么人,傅斯越踉踉跄跄地冲过去,按下呼叫器。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
他紧紧握住顾疏桐冰凉的手,双眼通红:“怎么了桐桐?!你醒醒!看着我,啊?”
顾疏桐神魂颠倒,感觉有人扯着他脖颈,好像要把他拉到什么地方去,像极了想象中黑白无常勾魂的场面。
“你..咳...找阿水...微博....他...”顾疏桐哽住,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最后几句话,“他是..茶山...山神...”
顾疏桐用尽全力,将翻白的眼珠拉下来,“我...我..我爱...”
“你看看我,别睡!”傅斯越声音悲怆,死死握住顾疏桐的手,好像这样,顾疏桐就不会被死亡带走一样。
病房内突然安静下来,又突然喧闹起来,那是医生和护士到了。
傅斯越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急救室的大门。
电话铃声响了停,停了响,傅斯越终于按下了接通。
“你在哪里?木大师快到医院门口了!你怎么还不来?!”
“喂?喂喂喂?傅斯越!你在干嘛?”
蒋弈翡在电话那头喂个不停,傅斯越的手机已经滑到了地上。
因为抢救无效了。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医生只能抱歉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你..节哀吧。”
主治医师心里不可谓不触动,毕竟是一个阳光活泼的小青年,可是他看多了生死。心里只剩下淡淡的遗憾与哀叹。
傅斯越无力地跌落,倚靠在冰冷的白墙上,泪如泉涌。
怎么可以……
他的那句话还没说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