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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晶平常多高傲的一个人啊,她的脸顿时红了,连眼睛都隐隐有点红。行业有行业的规则,她必须照着周印的意思译。
那位法国人很世故地笑了笑,说:“我觉得周先生说什么都是正确的。”
然后他对沈晶说,请蓝天过来为他和周印做翻译。
蓝天还没有走开,这边的谈话他听到了,他看向周印,周印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目光淡淡的,蓝天没有弄明白周印几个意思。
他可不会真的以为自己的嗓音好听到值得周印如此小题大做。
不过看到沈晶吃瘪,他还是……挺解气的。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容不得自己以德报怨。
沈晶走过来,也没说话,只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拿眼睛狠狠剜了蓝天一刀子。
蓝天没理她。
法国人带路,来到一个开阔的露台上,这里没有人,有一个圆桌两把藤椅。
法国人请周印坐在一把藤椅上,周印没有坐,径直走到露台边缘的栏杆前站着。
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坐了,那结果就是他跟法国人坐着,蓝天一个人站着,他不喜欢这样的队形。
法国人只能站到栏杆前跟他谈话。
蓝天站在中间为两人翻译。
栏杆外面是花园,深秋,好多的草木都枯了,空气中隐隐有菊花的芬芳。
今晚不适合谈公事,周印三言两语应付着法国人,最后只说,合作的事有待评估,以后详谈。
法国人走了,蓝天也要跟着走。
他回头小声对周印说:“等下我有事跟你说。”
周印靠在栏杆上,看着他,说:“我在这里等你。”
没等多久,蓝天寻了个空挡,就过来了。
会场里面嘈杂纷扰,这里很安静,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
周印坐在藤椅上,蓝天过来坐到他身边的另一把藤椅上,今晚一直站着,确实有点累了。
周印:“要不要我帮你拿杯酒?”
“我在工作,不能喝酒。”
“那饮料?”
“不用,谢谢。”蓝天没有多想。
周印:“这身衣服很合身。”
蓝天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挺合身的,谢谢。”
周印不说话了,目视前方看着深秋的夜色,这一口一个谢谢他不喜欢。
里面还有工作,没时间给他酝酿情绪,蓝天决定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周印,你明天有时间吗?”
“没有。”
够直接!
蓝天看着他的侧脸说:“你能不能空出点时间给我?”
“有事?”
“我外婆住院了,她让我带你过去给她看看。”
周印的目光柔和下来,落在空荡荡的圆桌上,“你去给我拿杯酒。”
有事求人嘛,可不得言听计从。
蓝天利索地进里面拿了一杯酒过来,递到周印手里。
“可以。” 周印抿了口酒说。
蓝天:“谢谢。”
“不客气,你怎么没戴戒指?”
“我还没有告诉我外婆咱俩结婚了,认识一天就结婚,我怕吓到她,得慢慢来。”
蓝天从衣领里拉出一条细绳,细绳上串着一枚钻戒,给周印看,“戒指我戴了,暂时只能戴脖子上。”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看向周印的手指,两只手看了又看,接着把质问的语气奉还给周印,“你怎么没戴戒指?”
周印很淡定:“太闪了,我不习惯。”
骗鬼的吧!
“这戒指难道不是你买的!”
“我以为你喜欢。”
“那我改天送你枚不闪的。” 看你还找什么借口不戴。
“好啊。” 周印痛快地接上。
蓝天看到周印勾唇笑了下,一定是他看错了,他再次看过去确认时,周印唇边的那抹浅笑已经没有了。
好奇怪,怎么有种被套路了的错觉。
“我要走了,还在工作。” 蓝天站起来说。
周印坐着没动,抬头目光仰视地望着蓝天,“等会散场,我在外面等你。”
“不用,公司派了车接送。” 蓝天还是不习惯,不习惯什么呢,好像他只习惯周印冷冰冰对谁都不care的样子。
……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班,之前的一周太忙了,蓝天难得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就对上刺目的阳光,一缕秋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刚好投在他的脸上。
蓝天翻了个身,避开那缕刺目的光线,再赖了会床才起。
他今天穿着小白鞋,牛仔裤,上身套了件连帽卫衣。戴着耳机听法语,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走在阳光下树影边,看上去超年轻。
他没有开车,从家里出来,打算先走一段路晒晒太阳,等会扫个共享单车骑到医院去。
跟周印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十点,医院门口。
因为这个时间点病房里人最少,人都挑着输液袋去医院绿化区放风晒太阳去了。
用蓝奶奶的话说,你们年轻人爱睡觉,一天到晚睡不够,只恨不能拿502把自己和床粘一块,永远不分开。人老了,不敢在床上呆,越躺越难受。
天高云淡,今天的阳光挺暖,微风徐来,吹着头顶树梢的黄叶和蓝天额前的碎发。
脚下时不时会踩到一片黄叶,松松软软的。
路过一家金店,蓝天停下了脚步,他昨晚答应过周印,要送他一枚不闪的戒指。
蓝天走进店里,店员很殷勤地接待他。蓝天绕着柜台转了一圈,没看出个所以然。
一只耳朵里塞着耳机,蓝天也没听进去店员跟在他身边介绍的话。
一看这情形,蓝天又穿得像个大学生,不像是个实心想买的,更不像是个能给她提高营业额的大客户。
店员就不管他了,随他自己在那看。
蓝天看了看,想了下,对店员说:“我要纯银的,那种最简单的款式,麻烦你拿几款我看看。”
蓝天看中了一款,就简简单单一个圈,戴在手指上不会妨碍做任何事情。
“我们这款戒指可以免费为您刻字。” 店员说道。
蓝天:“那麻烦你帮我刻个字。”
蓝天付了钱,刻字要等两天才能拿到戒指。
从金店出来,蓝天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到医院门口时,距离十点,还有一刻钟。
医院外面卖煎饼果子的摊位还没有收摊。
蓝天起得晚,没有吃早餐,想到以前在这里买的煎饼果子特别好吃,他过去买了一个,站在路边边吃边等人。
站着站着站累了,他脚后跟垫在马路牙子上蹲着吃。
眼前的地面上落着几片黄叶,他看着树叶上的脉络想,这是什么树的叶子。
一双程亮的皮鞋踩在叶子上面,打断了他的思绪。
蓝天顺着皮鞋往上看,看到又直又长的腿,暗金色的皮带扣,挺括的长风衣,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又是一身黑。
周印目视前方说:“起来。”
蓝天嘴里还含着食物,一侧脸颊顶起来一个小包。
周印退开两步,蓝天站起来,用力嚼着嘴里的食物咽下去,一边活动着有点子蹲麻的双腿。
周印:“好看吗?”
“好看。” 周印这张脸配这身衣服没有人会说不好看。
周印:“树叶好看吗?”
蓝天愣了下,看树叶怎么了?人不能看树叶吗?
“你相信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吗?”
周印奉送给他两个字:“幼稚。”
蓝天在心里回送他两个字:肤浅。
车就停在路边,柴叔正从后备箱往外拿保健品之类的,一眼望去,买了不少。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蓝天说。
“应该的。” 周印看着他手里没有吃完的煎饼果子,“你在吃什么?”
“煎饼果子,你要吃吗?那边还有卖。”
“我不吃。”
买的东西太多了,柴叔两只手拿不下,就挂在前臂上,没办法挂的只能抱在身前。
蓝天见状,就要过去帮忙。周印一步跨过来挡住他,“做什么?”
“柴叔好像拿不下,过去帮下忙。”
“一趟拿不下,可以走两趟。”
蓝天指了指医院住院部大楼,“不是都要上去,咱们俩帮忙拿一点,顺手的事,就不用柴叔走两趟了。本来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
“我不做这种事,要不然你们俩带着东西上去,我就不去了。”周印退开两步,给蓝天让开路。
人买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孝敬他外婆的,蓝天这个时候再怎么着也不好给人甩脸子。
蓝天只好放弃帮柴叔拿东西的打算,嘴里小声bb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
吃完了,他把装煎饼果子的小纸袋扔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
周印看着他红润的嘴巴,嘴角粘着几星煎饼碎屑,眼帘微垂,正从自己衣兜里掏手机看。
周印声音和目光都不自知地柔和了些,说:“我一直都这样,并且不打算改变,你要习惯。”
蓝天低头看着手机没抬头,也没说话。
“嘴角的东西自己擦一下。” 周印双手插着裤兜提醒。
蓝天把手机揣回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说:“那走吧。”
周印和蓝天走在前面,柴叔拎着一堆东西跟在后面。
周印目不斜视,就像走在自己家庭院里,蓝天心里惴惴的,他怕周印这个样子,惹老佛爷生疑。
“你暂时别跟我外婆说咱俩结婚了。”
“嗯。”
“我外婆心直口快,她要是说什么话惹你不高兴了,你要担待下,她终归年纪大了,也都是为我好。”
“嗯。”
眼看要到病房了,蓝天停下脚步,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印也跟着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低着头的姿势,蓝天的目光落在周印垂在身侧的手上,黑色的风衣袖口,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
蓝天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能牵着我的手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