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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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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杜月坐在灯前教星娘做女红绣帕子,她的手像是假的一般,捏着绣花针有千金重,不停的往手指头上扎,一会的功夫,两个手指头就被戳出了十几个针眼,疼的她两眼含泪地看着杜月。
杜月将头一扭,假装看不见她可怜兮兮的表情,心不狠站不稳,想要将星娘这跳脱的性子扳过来,必须得下一番狠功夫。
余洁玉这时显出身形,用手点着星娘的脑门,看着杜月笑道:“你这妹子,笨手笨脚的,连个帕子都不会绣,你还得上点心,女孩子诗书礼乐,琴棋书画,针线女红不说学的多精细,但哪个都得会。”
杜月瞧着一无所知的星娘,叹了一口气,小声对着余洁玉嘟囔着道:“你这是夸赞我文武全才,自己学的好,连妹子都教养的好。”
余洁玉笑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慈爱,看着她们姐妹俩道:“都怪娘,没能陪在你们身边,否则,星娘也不会这么贪玩。”
星娘对身边出现的余洁玉一无所知,她看不到她,更听不到她说的话,更不知道自己的娘亲,从小就没离开过她。她专心致志地绣着手里的帕子,绣线都被她拽成疙瘩了,绣的花草惨不忍睹,看着像是一坨坨鸟粪。
杜月好气又好笑,终是忍不住地指着行星娘手里的帕子哈哈大笑起来。
余洁玉也被自己小女儿手里的绣的帕子逗笑了,嘴里喃喃自语地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杜月将星娘圈在房里,让她跟着章夫人读书识字,章夫人是个严师,星娘又个坐不住的性子,时间一久,难免挨罚。一被罚便睁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你,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般,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看了心疼的慌。
杜月和夏染蝶两人躲的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尽管知道星娘故意让她们心疼,看着她哭的样子,她们两个还是忍不住。好在,章夫人做先生时间长了,性子跳脱的孩子见了不少,星娘的那套小把戏在她那里不管用,哭也得把功课做好。
青竹小院里没有了星娘的笑闹,难得清静了一阵子,夏染蝶和杜月手牵着手去了她的屋子。
她的手又软又细又温暖,杜月使劲的抓了抓道:“表姐,你的手真好看,又白又嫩又软,我都不想放开了,让我多抓一会吧!不知道哪家儿郎有如此艳福,会得此佳人为妻。”
夏染蝶笑了起来,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小丫头,你的小手也不差,容貌也惑人,也不知道以后花落谁……”话说了半截,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将脸转了过去,收起了调笑的心情。
杜月也没有说话,心里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女儿家的亲事都是由父母张罗,夏染蝶守了五年孝,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在大奉朝来说,十七岁还没定下亲事,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如今她们和丁氏撕破了脸,她更不可能帮夏染蝶寻摸好亲事了。
男子还好,夏秋白虽然同样因为孝期耽误了终身大事,但他若是有了功名,自不会犯愁自己的亲事,京城里榜下捉婿的事情每年都有,且还能被传成一段佳话。如今,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但愿他今年顺利得中,能够做主夏染蝶的亲事。
夏染蝶性子温柔,蕙质兰心,十七岁的少女,长眉凤目,樱桃红唇,身材窈窕细长,婀娜多姿,一颦一笑都动人心弦。她虽然在读书上没有多少天赋,但在音律和女红上还是可以的。尤其是音律,不管是琴筝琵琶,还是萧笛管笙,都能弹得宛转悠扬,吹的如泣如诉。
夏染蝶的音律是二姨娘给她开蒙的,章夫人来到时候,她已经学的很好,这五年来,除了读书天赋普通之外,琴艺方面她则深得章夫人的真传。
杜月发现,不管是容貌还是音律之道,尚或是才学谈吐上,夏染蝶都丝毫不比谢府培养出来的姑娘差,只不过谢府的姑娘们出身高贵,是官家嫡女。而夏染蝶不过是商户出身,且还是庶女,这样的出身,决定了她的美貌恐怕会是负累。
有了二姨娘的前车之鉴,夏染蝶是不愿意与人为妾的,但是,她的亲事捏在丁氏手里,若是夏秋白不能得中,等待她的,则是被送给人做妾的命运。
想起眼前的困境,两个姑娘瞬间没有了调笑的心思,慢慢地进了屋子。
夏染蝶的屋子在青竹小院子的角落里,当初丁氏将杜月他们都安排进来,青竹小院里住不下,夏老爷专门让人修了几座房子,又整修了园子,把一进的院子变成了三进。这样一来,不但人能住得下,还有了琴房,书房,院子里的景致也不错。
夏染蝶自己挑了角落里的院子,她说她喜欢安静,院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摆放着床、书柜、以及女儿家的用具,屋里面处处透着股女儿家的馨香。
杜月熟门熟路的进屋,拿起案几上的萧便吹了起来,夏然蝶则弹起来琴,姐妹两人各怀心事的合奏了一曲。一曲终了,不但引来了在前院给星娘讲课的章夫人,就连在厨房做事的季丰和廖奶娘以及照料夏染蝶长大的曲嬷嬷都听呆了。
夏染蝶愣愣地看着杜月,她的琴音里带着少女的哀愁,未来的恐慌,以及自己身世的叹息,可是杜月的萧声里,则带着山的磅礴、水的温柔、阳光下的鲜活,将她一点一点的从黑暗里拉了出来。
教养的弟子技艺如此精湛,章夫人还是很欣慰的,看着姐妹两人,满意地的点了点头。
杜月淡然自若地和章夫人打了声招呼,笑着和季丰开着玩笑,季丰已经十八岁了,比夏染蝶还大一岁,曲嬷嬷曾经想让季丰做她的儿媳妇,季丰没有答应,只说终身大事需要父母同意才行。
为此,曲嬷嬷还来找过杜月,让她劝说一下季丰,曲嬷嬷的儿子张和善在夏家的铺子里做伙计,每个月有二两银子的收入,在丫头里面是个不错的相亲对像,但他却一眼瞧上了季丰。
杜月没有答应,一是季丰是谢家老太太给她的,二是五年来,她把季丰当成了亲人,当成了姐姐对待,不想勉强她。
夏老爷的三年周祭很快到了,他活着的时候友朋很多,他的三年周祭,来的宾客也多,为此,夏府排场很足的大宴宾客。
夏家族长出面,族里人帮衬着,尽管提前做了不少准备,还是免不了有些忙乱。
三年周祭这日来的人实在是很多,安排吊唁的男女宾客,焚烧亲众带来的纸扎冥品,孝子孝女们准备的衣服纸钱,夏家族里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好在,夏家富庶,给的用钱也多,便是累些也情愿。
夏少夫人和夏染蝶、夏亿锦则跪在灵棚里低声哭泣着,灵堂里的火烛闪烁,让人心生畏惧。
夏染蝶哭的双眼红肿,嗓子都哑了,杜月守在夏染蝶身边照应着她,时不时的喂她喝些水。
她知道夏染蝶心里难受,夏老爷的三年周祭办的红红火火,二姨娘三年周祭的时候,却只有她们表兄妹几个带了供品往墓地祭拜,夏家根本没当回事。
外面吊唁的宾客一个挨着一个,男女宾客灵棚分开,行过礼之后,来灵堂里过一圈,夏染蝶像是木偶一般被杜月扶着,两眼空洞的看着地下,磕着孝子谢恩头。
“晋州府总兵鲁将军吊唁。”提到鲁家,唱喊人名的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夏家在禹州虽说有些脸面,但总归是个商户,还不至于让二品将军屈尊前来吊唁,一时间前来夏家吊唁的宾客俱都鸦雀无声。看着那位身材高大,面貌粗犷的将军,在灵堂前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宾客礼毕,孝子谢礼,唱喊之人慌乱之下,忘了引领,身为男宾客的鲁将军竟然抬脚错进了女孝子的灵棚。
丁氏及夏府里的女眷都吃了一惊,慌忙磕头谢礼避让。
鲁将军抬脚进来,见满屋的女眷,也吃了一惊,忙掩饰地道:“夫人节哀。”说完,转身便要退出,走到夏染蝶身边却停下了脚步。
夏染蝶惊诧之下,慌忙福身回礼道:“谢将军前来凭吊家父。”
“大姑娘节哀!”
本是粗鲁的嗓门,却故作轻声细语,这语调听在耳朵了,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杜月抬头偷偷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子,只见他燕颔虎须,豹头环眼,活脱脱的一个猛张飞。这模样让人看了慎得慌,她愣愣地盯着眼前这张威猛的脸,脑子里想的却是乱葬岗那个青衣鬼唱的戏词:飞据水桥断,嗔目横矛曰,某是张飞张翼德是也。”
这位貌若张飞的鲁将军目光炯炯的冲着杜月咧嘴一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杜月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这个鲁张飞临走时的那一眼,让她觉得像是被猛兽盯上一样,让人浑身不自在。
夏老爷的三年周祭过后,夏秋白则去了京城参加会试,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夏染蝶和杜月,若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他去信。
夏秋白走后,丁氏开始折腾起夏染蝶,张罗起她的亲事,不是丧妻的鳏夫,便是耄耋老人的小妾,在不就是吃喝嫖赌的纨绔,大张旗鼓的散播庶女的亲事,却偏偏不把亲事定下来,这么下去,好姑娘的名声都她给被败坏了。
夏染蝶性子就算在柔弱,也被丁氏气的直哭,她是庶女,亲事不由自主,但丁氏也不能荤素不忌,什么脏的臭的男人都想塞给她。
杜月却知道,丁氏这是逗着夏染蝶玩,故意让她心神奔溃,让她认清一个事实,她是庶女,嫡母愿意把她嫁给谁就嫁给谁,她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