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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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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巡逻归来的赤宁竟然带回一个罗允没有想到的人:晓竹。
看到混在难民中,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晓竹,哪里还有当年伶俐聪慧的影子。这段时间,她吃了什么苦,不言而喻。
一连几天,晓竹都发着高烧,不断说着胡话。据说找到她时,她和一群村民刚刚从洋国火炮下逃生,接连多日滴米未进,很多人和她一样,总算有了吃的喝的,却精神崩溃,大病一场。但还好,终于她的身体,慢慢恢复了过来,只是还是很容易受惊吓,见到赤宁,大哭不已,久久不肯放开赤宁。
想到一个女孩子,为了自己,背井离乡,又吃了那么多苦,还遇到火炮下的九死一生,赤宁有些于心不忍。罗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赤宁的愧疚,无可奈何地默许他对晓竹的照顾。在快走到晓竹的门口时,赤宁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到坐在一旁刚刚帮他熬药的罗允身边,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之前是她对不起你。但,你不要怪我,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为了我们两人的事情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她身体刚好,这里又举目无情,我等她病好,就不去看她了,好吗?”
“哦~~原来你还不笨嘛。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还帮她熬药?”
“是~为了我~吗?”这畏畏缩缩的样子,还真让罗允哭笑不得。
“当然是为了你,是不想让你为难,傻瓜。你只要知道,我也是会生气、会吃醋的就行了,剩下的分寸,你明白了吧?”罗允佯装生气的白了赤宁一眼。
但没想到赤宁不但不怕,反而眼中充满了开心,像是小孩子看到喜欢的糖果一般:“你吃醋?真的吗?怎么那么不明显?你多说几次?为什么吃醋?”
“哼,不说,自己想吧~”罗允做骄傲状。
“老~板~~说~嘛~~”赤宁晃着罗允的手臂,像小孩子一般。
罗允抬起头,突然邪魅的一笑,道:“手里的药端稳啊,耳朵过来。”
赤宁赶快侧耳去听,没想到罗允一手拽住赤宁的衣领,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拉过来,然后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偷袭的吻,然后立刻退开,留下错愕的赤宁。
也许是被熬药的火熏到,那眉睫微微颤抖,好像在回避赤宁的眼神,有意不去看他。而略微紧张的呼吸和这片刻的尴尬停顿,却隐瞒不了这个对罗允熟悉无比的人。
“妈的~~”赤宁暗骂一声,一手揽过罗允的后颈,大力的亲了过去。那两片永远甜美的唇,怎么都吃不够。直到两人都开始喘着粗气,罗允才推开赤宁。他别过微微发红的面庞,垂下眼眉,轻轻的飘出一句话:“胡闹。药都凉了,去吧。”
“不要,再亲一下~~”
“药快撒了~”
“那你别动让我亲……”
这厨房一旁的一幕,却被晓竹透过自己房间的窗口的缝隙全看在眼里。她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直到变得深不见底……不行,这次一定不可以这样了,无论如何!
晓竹病终于好了,因为之前在宫中主事,所以开始在将军营旁边临时的难民营里帮手照顾其他人和为大家准备伙食。由于人手不足,她常常要帮忙同时做几十桌菜,还要扛水劈柴,连大厨蔡大嫂都夸说谁娶了她肯定有福,再累的活都不说累。她也对赤宁表现出十分的依赖和毫不掩饰的好感。从不主动和别的士兵说话,只是赤宁一去,立刻饭菜都照顾的更细腻。罗允被现在焦头烂额的阮将军叫去商量战术,所以和赤宁常常不能一起吃饭。这时,晓竹便会陪在旁边看着赤宁吃。蔡大嫂好几次都开她玩笑,但是她也不回口,只是微微一笑说两人是朋友,互相照顾很正常。
晓竹也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默默帮忙赤宁一些衣食住行,由于将军营战时不比平时,有用人员全部都物尽其用,连罗允都要自己洗衣服。由于晓竹每次都坚决的回绝说两人只是朋友,赤宁也不好主动说什么,又怕她闲下来想到之前村子被烧、生灵涂炭的惨景,于是赤宁也就让她继续忙碌下去。而他的私心却是:罗允不用自己做了那么多年的老板,还要自己洗衣打扫,这也是一件好事。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军中,慢慢总有些人开始开赤宁和晓竹的玩笑,说他们好事将近,而晓竹不好意思的样子,像是被说中了一般,赤宁起身解释,也总是被大伙以为是不好意思而起哄。
这日,刚刚获得了一场胜利,大家苦中作乐的庆祝胜利。酒过三巡,大家避开生死和伤病这些沉重的话题,自然话题又到了赤宁和晓竹身上,还有人添油加醋说看到两人在厨房一起做饭,亲亲我我。赤宁已经有些醉了,面红耳赤的争辩,却难敌众人。罗允在一旁听着,并不言语。只是之前一向交浅言深的伊博,总是用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罗允,让罗允苦笑不得。
“你这个正主,不拨乱反正吗?”伊博竟然靠近罗允,小声低语,眼角带着烟味深长的笑意。
“你?你什么意思?”
“别惊讶,我是友非敌,同道中人而已。”说罢,挑了一下眉眼,便像是等待罗允的回答。
“哎……我相信他可以自己处理……若是我连这些自信都没有,便不好说我们心意相通了。”回敬一个淡然的笑意,反倒是让伊博一惊。
“早听芮叶说你是北国不可多得的人才,心内有天地乾坤,方才我才真的心服口服。罗参谋太见外。我便跟着芮叶也叫你罗大哥可好?罗大哥,我敬你!”
罗允立刻心如明镜,便毫不客气的干了敬过来的酒。任这时凑过来的赤宁问两人为何相谈甚欢也笑而不语。
太久的战事和冬意渐浓的寒气,让每日经历生死的士兵们喘不过气来,也许一场胜利接下来的,是洋国更疯狂的反攻。然而,面对朝夕相对的兄弟,大家早已默契的只看今朝,不浪费今日的良辰,所以很多人醉成一片,又哭又笑。连一向自诩酒量不浅的罗允都有些站不稳了。刚应付完旁边的阮将军,回头一看,赤宁却不知去向。
罗允起身,好言劝大家散了席回去休息,张罗许久,还不见赤宁回来。便去他的房间找他,这些日,他也常常自行出入其中,因此,当推门而入时,并没有敲门。
然而此时却见床边两人突然弹起,其中一人匆忙将衣服整理好,悄声走向门口。直到走到靠近门口,借着月光,才看清晓竹的不安的眼神。她快速经过罗允,不做任何解释,走了出去,留下酒醒了大半的赤宁。
三步跨作两步,赤宁一把过来揪住罗允:“我……和她没什么,就是她见我醉……醉了,扶我回房……真的……”
“回房回到床上去?”罗允戏谑的笑笑。
“你相信我……老板……”
赤宁眼神仍然朦胧,却看到罗允眉宇间不满的皱了一下,没了笑意。
“我真的……你生气?”
“好了,你去休息吧。”罗允示意赤宁回去休息,赤宁却死死拉住他不放。用头不断蹭罗允的肩膀。
“一起……”耳边传来这个声音的同时,竟然一偏头睡着了,手却还死死的抓着罗允。罗允无奈的叹口气,搀扶赤宁上床,然后自己也和衣并排睡在一旁。
也许是第二天宿醉的厉害,罗允一早去厨房蔡大妈那里要热汤给赤宁。晓竹一早看到罗允从赤宁那里出来,咬了咬嘴唇,但并没有说什么。
反倒是蔡大妈却开始八卦起来:“罗军师,你和那赤宁关系好的很啊。怎么成天看你们都说悄悄话呢。”
罗允扫了一眼晓竹,笑笑地说:“我们自然是关系十分好的……老板和徒弟。之前这赤宁还是小孩儿时就粘我,现在改不了了。”
“是啊,这未过门的媳妇儿都没有你们粘的时间多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的小两口,你们一说起话来,那个甜甜蜜蜜的气场哦~~”蔡大妈嗓门大,惹来其他几个经过的人的帮腔。
“哦~~这是你们说的,我可没有那么说。到时那赤宁生气起来,你们知道很凶的。我这老板都管不了~~”
几人又开了些玩笑,罗允也没有说破的意思,一直顺着话,不明不白地说着。晓竹默默的送了一口气,却突然又眯了眼睛,好像想到了什么。
“罗参谋,阮将军急召。”正当罗允想要端姜汤给赤宁送去时,一名士兵满头大汗的找来。
“哎,正好,让晓竹去吧,给他们俩人多些相处的机会嘛。你去见将军吧。”蔡大妈不等晓竹说什么,便自作主张将姜汤递到晓竹手中。
晓竹冲罗允眨眨眼睛,罗允叹了口气,示意她去。晓竹竟开心的立刻跑了去。留下不由皱眉的罗允在身后陷入沉思。
“老板~~你好慢~~”一进门,正好听到赤宁在冲情人撒娇。
“宁儿,是我。”
赤宁一惊,从床上立刻端坐起来,懊恼的挠挠头:“怎么是你,老板呢?”
“他被将军找,所以让我来给你送汤。热,我给你吹吹……”
赤宁神色严肃,思忖一下,说道:“晓竹,我想之前有些话没有说清楚,是我不对。但是,你要知道,我真的就是把你当作朋友,没有任何其他意思。”
“你记得昨晚的事?”
“我昨天真的喝多了,不小心以为你是他,所以亲了你……但是,当看到是你时,我就发誓我绝对不会犯第二次错误。我从之前到今后,喜欢的只会有他一个,不会有其他人……”
“好了!不要说了!”
“你是一个好女孩,真的,你如果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然,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这些话赤宁说的诚恳真切,却深深刺痛晓竹的心。
“你知道吗?昨天罗允正好看到你不小心将我扑倒床上,看到我们衣衫不整,他有说什么吗?”
看到赤宁微微的不快,晓竹从鼻孔中冷笑一声,继续说:“如果真的在意你,你觉得他会让我来给你送汤?你觉得感情会这么无私,这么无惧?之前的罗允是多么难相信一个人的,你不是不知道。现在呢?你喜欢他,你认为他也喜欢你了,他就突然改变本性了?变得不再多疑,变得对你千依百顺?你自己相信吗,赤宁?”
“不要说了!”赤宁知道自己无法相信这一切,却无力反驳。昨天要罗允相信自己时,罗允那一瞬间的蹙眉,其实惊起了赤宁不好的回忆。所以不全信,却只是不说而已吗?我们之间还是不能全部坦诚吗?
“你只是躲避而已。你一直知道,他罗允是什么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愿意放下荣誉、尊严和他的骄傲,只为和你在一起。你只是被自己的幻想冲昏了头脑,你好好想想,他这是要你完全臣服于他,听令于他,然后好让他罗家之后再多一个忠心护主的走狗。他之前出卖身体做的事情,你难道没有听到过吗?你现在都不相信吗?”晓竹越说越激动,却突然看到赤宁笑了起来。
“你错了。的确,你有的地方说对了,他有自己的骄傲,谁让他是聪明无比、北国难得的奇才呢?几十年,能将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的也就只有一个罗允。所以,我是不安,是担心他太骄傲,即使爱,也不会宣之于口;担心我们不能像其他情侣那样,光明正大,问心无愧。但毕竟,他有那么多值得骄傲的资本;他的名字就是身份、地位,就是荣誉和金钱。所以,这些就是声誉的副产品吧,我也认了。但是,我从来没有一秒钟怀疑过他的为人和做事方式。你如果真的还用坊间荒唐的流言人身攻击他,那我对你也没有情面可讲。”
“你……你……”晓竹像是被赤宁凶神恶煞般的样子吓住,哭着跑了出去。
不想,当天下午,竟有以为意想不到的到访者。
赤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闲叔竟然不辞辛劳跑来看他。细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闲叔是收到晓竹书信,说她和赤宁都在将军营,战事很危险,才让他不远千里来看赤宁的。
赤宁不满的皱起眉头,却被闲叔数落起来:“你来时,含糊不清,说是和罗老板有关。但是,这战事那么危险,你虽然归属到侦察营,但是枪炮无眼。你是真的打定主意让我老来担惊受怕吗?”
看着数月不见,老了很多岁的闲叔,赤宁十分心痛,但是热血男儿,保家卫国,匹夫有责。赤宁只能一遍一遍的说着自己的志向。
“也罢。如果真的日后能打胜仗,还能谋得一官半职,将来也不用再那么辛苦做镖师。带兵,像阮将军那样,多好!”
“闲叔,可能,这个宁儿做不到了……”
“什么叫做不到,你帮着打了胜仗,理应有奖励。”
“罗老板,应该打算离开罗家。毕竟罗家还是名门望族,现在又出了驸马,所以他在那里是不可能有真正自己想要的生活。加上北国虽然现在战事吃紧,但是你看朝中上下,仍然一片互相自责、互相猜疑的声音。真正的战士,都死在了沙场上,可最后享受荣誉的,却是那一群每天坐在朝堂上吵吵嚷嚷的家伙们。北国真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所以,我和老板,决定,等战事结束,我们会去南国找一处地方安家。”
“你说什么?你真的像晓竹说的那样,和罗允他……”闲叔一口气没有上来,咳嗽不已。
“你们真是那种关系?”闲叔咳红了眼睛,却哆哆嗦嗦、迫不及待地把话问完。
“......”赤宁只能用一阵让人窒息的尴尬无声的默认。
“我早就觉得不对,早就觉得你们两个……但是,是因为我的原因吗?是因为早年我被老婆抛弃,我抱怨给你太多,让你不想成家了吗?”
“老板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啊……我之后也会接你一起同住,我们不住北都城了,好不好?”赤宁已经忍不住啜泣。闲叔的自责,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不好!那你之后呢?不怕别人流言蜚语吗?你去到哪里,都会被人说,说你老大不小还结婚,没用,没本事,和我一样。总算有个孩子,还不懂事,你和晓竹好好的,多好呢?为什么要去招惹罗老板,他是大人物,不会和你真心实意的过日子的,最后吃亏的还是你啊……”闲叔语重心长的说,却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闲叔,我从来没有叫你一声爸,但是你知道,这是我的迂腐。其实,你早就是我爸了。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含辛茹苦带我长大,关心我,疼我,让我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没有你就没有我,所以,我本不应该忤逆您的意思,应该一切听您的话……”
赤宁闭上眼,深呼一口气,但是再睁开时,眼中的迷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坚定:“我本不应该忤逆您的意思,应该一切听您的话……但是,这次,我做不到了。如果不是罗允,我此生怕是也不会再倾心于任何人。但愿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这是三世子说的,他也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放弃一切。所以,我们不是特例,我们只是坚信自己的选择而已。一旦选择了,我就不想再放手!”
没想到,这时门外一直偷听的罗允却再也忍不住,推门进来:“闲叔,我之前就和您说过,赤宁非池中物,早晚可以飞黄腾达。我从来都没有骗您,我是说的真心的。但是,现在,我却因为自己的自私,不得不带他离开北国。但是,我有信心,会让赤宁幸福和衣食无忧。他的人生,之后只会更多的开心和充实,不会再有纷争、动乱和争夺。我知道您对赤宁而言很重要,但是我也有二叔,所以我知道,做父母的,最后希望看到的就是子女一生开心幸福。您如果说不同意,我相信赤宁不会说不,但是他今后的人生呢?你知道他为什么跑来前线,当然是因为他有对北国的赤诚,但是,也有原因是因为我。如果,你一定要我们分开,我深信他今后的人生只是行尸走肉,您忍心吗?”
“你,罗老板,你又那么确定?”闲叔瞪大了眼睛,听完罗允激动的话,显然是被从来没有看到的罗允的焦虑不安吓到,半晌才说出来。
“是的,我完全知道!我知道他会怎样,是因为我也会是一样。离开了他,我也……”罗允突然哽咽。
赤宁几乎是在震惊中听完罗允的一席话,却心如蜜糖,忍不住落泪。也许只有爱之深,才会如此不淡定,洋相百出吧。
赤宁深呼了一口气,上前,当着闲叔的面拉起罗允的手。触碰到罗允的手时,罗允的手微微一颤,但立刻仅仅十指交扣,不再放开。
“宁儿,你,确定?我这把老骨头也没有作用了是吗?”闲叔抹了一把泪,说道。
“爸……”闲叔瞬间泪崩,抱着赤宁的头大哭。
直到哭累了,加上旅途劳顿,闲叔很快困了、倦了,示意之后再谈,不说了,默默蒙住头要睡觉。赤宁默默叹了一口气,退了出去。但直到两人出门,手都没有松开。
然而,出去的不巧,正好是晚饭时间,而又很多人听说赤宁家里有人来看,于是来打招呼。正好撞上两人十指相扣的从闲叔房里退出来。而离得门口很近的地方正立着晓竹,显然,她听到了屋里刚才的激烈交谈。
此时,她的恨意竟然隐藏不住,脸上忍不住的在抽搐。随即,她撇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道:“吆,宁儿,你还是那么缠着你罗老板,那么大的两个大男人了,还要牵着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关系呢。”语气中充满了挑衅和戏谑。
“是啊,你带军事去见家人了吗?不是应该晓竹姑娘去照顾老人家嘛……”
“手还不放开,是干什么啊?”
一片窃窃私语传来,赤宁狠狠看向晓竹,却见到晓竹之前那温婉大方的笑容全然不见了,那是一张尖酸又充满妒忌的脸。此刻那张脸上哪有丝毫让人怜惜的影子,满满得都是恶意和疯狂,眼中的冰冷,写满了鱼死网破的绝望。赤宁立刻想起上次自己和晓竹说的,罗允最怕的就是被他的声誉所累,无法光明正大的将爱曝光。现在,她是要逼宫吗?罗允又要一方面顾忌自己的心情,一方面又要被他的骄傲和声誉所绊,不能说出。你又要进退两难了吧。但是,刚才你的一番话,已经让我没有顾忌,我相信你是真的也如此爱我,所以别人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所谓呢?
赤宁默默抽手,却被罗允大力抓住。吃惊的看了一眼罗允握紧自己的手,赤宁又吃惊地看向罗允,却在那双眼中读出了自己不敢想象的坚决和义无反顾。
“既然大家说到了,我不如就公开,你们看到的就是事实。而晓竹姑娘,只是朋友,之前赤宁不是一直告诉你们了吗?”然后在众人一片错愕中,罗允一抬眉,抛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那热情洋溢的笑容,瞬间融化了寒冬早上的寒气,众人都被这个妩媚无比又暧昧神情的笑容吸引住了。如果是这个人,真的什么都是可能的吧。
“你,不生气?”赤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微微颤抖。
“你不断让我相信你,可是怎么自己却不相信我呢?”
“你不是昨晚还不开心,当我总是说着让你相信我,却不小心……”
“傻瓜,那是因为,我当时在想: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再叫我罗老板,而是可以叫我的名字呢?” 一见倾心、再见倾城的绝色,也抵不上此时罗允的笑容。赤宁觉得自己要眩晕了,然而一直稳稳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传来的温度,让他相信,自己不是做梦,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小心!”正当众人还陷在罗允如百花盛开般的眉眼中时,不知谁提醒了一声。回神时,赤宁看到晓竹不知何时手中竟然多了一把匕首,向着罗允用力刺来。但是他们的距离太近,当看到时,赤宁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好罗允,决不能让他受伤。眼看匕首马上要刺入心口,却突然旁边一支利剑穿透了晓竹的衣裳,晓竹不可思议的看着胸口血流不止,回身看到阿青那满眼辛酸的眼睛。
“我以为,你是最懂我的……”晓竹倒在阿青怀里,最后不甘心的抓着阿青的手臂问。
“我懂,然而,你却用错了方法……”阿青低着头,看不到情绪。声音低沉的,像是在哭一般。
谁都逃不开一个情字,晓竹是这样,赤宁又何尝不知道阿青对晓竹的情愫呢,但是他也只能默默拍拍阿青肩膀致谢。反而这时,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阿青一直抱着那逐渐变冷的身体,脸色也越来越冰冷。直到众人好言相劝,才默默抱着晓竹出去英雄冢,将她也葬在阵亡的士兵一旁。
压抑的一天终于结束。罗允和赤宁躺在床上,两人都没有睡,但是却都在想要怎样先开口。终于罗允说话了。
“你今天住我这里,真的不担心闲话?”
“你今天不都公告于世了吗?那时都不怕,现在反而后悔吗?”
“我罗允做的事情,从来不会后悔!”耳边传来动人的笑声。引得赤宁忍不住,支撑起身体,深深的吻了罗允的眼睛、顺着鼻子、唇向下吻去。直到罗允发出诱人的**,却突然恶作剧般停止。盯着罗允因舒服而略有迷离的眼睛,说道:“你知道吗?我今天才知道你对我真的是有吃醋,有担心我走掉,有占有*。如果没有晓竹的事情,本来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了,竟然听到你第一次那么完整的说出你的不安和决心,而不是任何敷衍的话。”
“你以为我真的没有一丝担心吗?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每次看到你们在一起,我很担心啊。我担心你哪天万一喜欢女孩子了,舍我而去怎么办;我担心你的喜欢如果不够坚定,半途而废了怎么办。但是,我知道,我不可能抱着这个担心活一辈子。这不是我的作风,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我给了你机会,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但是,你却仍然选择了我!所以,你的决定,我会用一生来支持!”
“哪怕闲叔反对,你不怕我逃走?”
“闲叔是疼惜你的,特别经过今天的事,晓竹的事情就是鲜活的例子。不均等的爱情,是不会有幸福的。如果他真的心疼你,就应该相信,你可以自己做选择。就像虽然我说给了你很多次机会反悔,但是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因为,我相信你!”
“老板……”
“但是,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和我是均等的爱人,在感情中,我对你的喜欢并不比你少,我同样担心失去你怕的要命,同样不安和会吃醋,就像我今天说的一样,绝无戏言。所以,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好吗?不要再叫我老板了。”
“又是你招惹我的啊,我本来想今天让你好好睡一觉的……”
“只要你在旁边,我就会一直好梦的,宁儿~~”
“允~~我的允~~”
两人身体又交叠在一起,呼吸又乱了节奏,一起的还有那不安的心跳。然而,两人的内心,从来没有如此安心和坚定过。
闲叔回去了,临走时,对罗允和赤宁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的世界,我不懂了。我相信你,能给宁儿一个未来。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我也相信宁儿,长大成人了。这回我真的要放手让他自己选择了。我在这北都城已经呆了一辈子了,情在这里、恩也这里,熟人在这里、化成骨的老友也在这里。人老了,就不走了,不流浪了,不耽误年轻人的大好时光了。只要,未来有一天,等战事平息了,还记得,这里,还有一把老骨头,有空了,就回来看看;没事了,也捎个好,让我安心,就够了。”
尾声:
万佛岭再战终于迎来最后一役,南北两国联军胜利了!但当站在军营门口的罗允远远看到伊博的军队凯旋时,却听到消息:芮叶战死沙场、伊博身负重伤。随军十万人,仅有不到一半归来。
背后冬日干冷空旷的大地上,传来乌鸦沙哑的叫声,乌云盖过了干枯的枝丫,像是要漫过天际,将天空渲染成黑色。风吹过来,擦过罗允的脸,但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刺痛。
慌张的四处寻找赤宁的身影,正当他怎么用力却到了队伍的末尾,都看不到赤宁的身影时,罗允的心像是凉了一般,他呆立在营地门口,呼吸困难。一个个擦身而过的灰头土脸的人,也不能唤起他的神志。
你让我相信你,你说你不会骗我,你说这是你身为北国男儿一定要做的事情,我都信了,我都允许了,因为你说,你不会骗我,但是你在哪儿?
赤宁,你在哪里?
突然,后面又有几个骑马而来的身影,哪怕刚出现在地平线上,哪怕刚闪动了一下的小小身影,罗允却立刻笑了,笑的幸福无比,却又泪流满面。
一幕幕赤宁和自己刚见面时的偷看、一次次顶撞、自己一次次对赤宁萌发的莫名情绪,原来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早就在追着这个身影而动了,已经牢牢记住了那个身影的样子了,从未忘记。没有任何一条路是罔走的,每条路上,都有不同的收获和绝无仅有的风景。但往往,意识到时,已是多年之后。
正在罗允低着头,啜泣不已时,却被那个从马上跳下的人一把从身后抱住,久久不肯放手。转过身,将那人脸上的血渍、灰尘一点点的用手擦掉时,那熟悉的眉眼才显露出来。当那满身的伤痕也不能阻止看到自己的温柔笑容时,罗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暖流,幸福的暖流流遍全身。周围有欢呼声,也有哭泣声,更多的全是面前这个男人厚重的呼吸声和抱住自己时耳边的轻诉:“我回来了,我的允!”
身后广袤的大地上,突然打下几缕阳光,直穿乌云,将刚才乌黑的天际挑上了一抹金黄。空气中那血腥的味道好像也慢慢变淡,不再那么刺鼻了。
“谢谢你,没有辜负我的信任,回来了,不然我该如何是好?”
生命是时时刻刻不知如何是好,但在这未知的旅程中,只有和你一起,我才不惧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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