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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要戴耳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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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新工作的单位是一家乡镇的公办学校。
坊间传闻,在我们一群年轻的临聘老师到来之前,该单位的平均年龄高达48岁。
所谓的坊间传闻,不过是刚来校应聘时候,门卫大叔透露给我的。
作为一个宅了整整四年大学生涯,临近毕业时候拽着“考研”这根稻草死活不肯放手,在父母的精神打击和经济封锁双重夹击下,最终不得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毕业一年后,重新回学校,同学弟学妹们一起参加校招。
其结果是,和社会严重脱节。
故而,当我听得这一传闻时,瞬间对未来工作生涯充满了无限慈爱的想往。
可是我忘了,撕开了那层屏幕,这个年纪的老男人老女人会是一个个复制黏贴的大家长。
他们绝不是那手机里,电视里展现的慈爱祥和安定,甚至睿智。
当我喜气洋洋,打扮得漂漂亮亮,踩着高跟鞋踏进这座校园的时候,我没有发现自己同这座老旧的学校,有多么地不搭。
大L主任对我常常板着一张老脸,仿佛我是妖孽,他只要笑一笑,自己就同我一般轻浮了一样。
小L主任则从来未曾拿正眼瞧过我,大概也以为我是所谓妖女之流。
然而我并不明白,没有一点暴露,只是稍微能凸显自己的美丽,没有过分夸张的妆容,只有底妆和一管口红,却仿佛触犯了天条。
说实话,我并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或许我是明白的,但是我不想改。
好像在那些人眼里,一个女人,只要精心打扮,就是对男人有所图谋。
可是,多少次,我想大声地告诉他们,我装扮自己,不是为了勾引谁,更确切地说,我不为别人装饰自己,更别说那些男人,我从来都未曾看在眼里。
我装扮,是因为我尊重自己,我爱自己。
还有,我尊重我身边的人,我爱我身边的人。
我以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装扮能美化我的心情,自然也能点亮他人的眼睛。
仅此而已。
我不想改,是因为,我清楚,自己为了学会装扮,大学四年,花了多少功夫。
也是因为,我不想为了一份工作,为了周遭人的眼光,改变自己生活的那点乐趣。
其实,说得更通透些,他们这些习惯了用眼光审视旁人的人,最卑鄙的,不是有色眼镜带给旁人的压力,而是当我们屈从于他们的审视,不断打磨自己身上的棱角,将自己包裹得同他们一样之后,他们不会对你负责。
就算有人在他们的给予的压力之下自杀,他们也会厚颜无耻地说,自己什么也没干!
我仍然抗争着,继续垂死挣扎。
直到有一天,副校找我谈话,说是为了班上的某个同学,我心里觉得奇怪,却并未深想。
那件事,就如衣上的尘埃,被我随便掸一掸,抛在了脑后。
然而,一次全校的教师大会,副校大人叫住我,说了两句,而后当着其他在场教师的面,伸手搭我的肩膀。
我警惕性的避开,却仍然被他如愿以偿。
我看向副校大人身后的座位,那里坐的全是学校的主任一级的人物,他们低着头,只做不知。
身后是演讲台,正校正坐在那里,我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后来,我想起某个临聘伙伴曾说过,自己被副校大人召唤去办公室,但是找理由推脱了。
当时只是觉得奇怪。
这一刻,才知道,她隐秘的表情意味着什么,她说学校老师都很讨厌这个副校是什么意思。
然而,即便到了这一刻,我仍然心存一丝幻想,
不是因为他们是多么良善的大人,而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好歹还有一丝期盼。
然而,我内心无比的愤慨,愤慨之下,第二天,我就涂了一管颜色鲜艳的口红去上班。
也是天公作美,刚出宿舍楼,就见正校大人和某主任并肩冲我迎面走来,我赶忙打招呼。
可是这两个大人,两双四只眼睛只盯在我的嘴唇上。
那眼神,冲我飞了无数把刀子。
也将我定了个死刑。
以至我接下来的国庆七天都休得不安生,惊慌失措地跑到以纯店,买了三套简约或者中性化的衣裳。
偏偏有人问起,我还要假装说是自己想要换穿衣风格。
同时,又网购了一把钥匙形状的录音笔,为的是保护自己,以免真的受到职场骚扰,到时也好能够反击。
但是,当我仓皇如丧家之犬般改变了穿衣风格,穿着不适合自己的衣服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热情地接纳我了吗?
No!
那些四五十岁的老爷老太太们,如常地让我挣扎在低他们一等,充满各色眼光的世界里,因为你总有无数个缺点等着他们去挑剔。
当下改的,不过是细枝末节。
而那些与我同行而来的年轻伙伴怎么说。
不得不说,他们早已经是老油条了,比我这根嫩豆芽不知道厉害多少倍。
她们揪着我三套衣服里面的那条白裙子说,还是好看的呀!
哦,原来,要变成他们一样,我必须取消一切对美的追求,我不能穿任何一点哪怕稍微好看一丁点的衣服!
那一刻,我才真切看清,他们的无耻和狭隘。
分明,是他们没有能力知识眼界去给自己一个合宜的打扮,分明是他们自己没有那个心思,去花钱花时间投资自己的外在。
就因为,他们是人多的,
所以就很能理直气壮地颠倒一场黑白。
后来,在一次开会,大L主任,叫我以后不要戴耳环了。
我从此,也就真的不戴了。
有一次,我看到班上的女同学戴了一只耳钉。
我也告诉她,不要再戴了。
说话的时候,我心里忍者一股强烈的罪恶感。
但是那一刻,我知道,校规压着她,她必须如此。
而我,被世俗的规矩压着。
大家都认为,为人师表,就应该不注重衣着外貌。
我也必须如此!
我甚至开始反思,是不是我错了,是我的影响引导了他们戴耳钉。
有一段时间,我一度为自己感到愧疚。
我想,也许这就是现实吧!
可是,有一次我穿着为圣诞节特意准备的红色连衣裙。
我甚少穿红色,当时买单的时候,也不过是觉得这一件比较好看。
却不知道,真的装扮起来,能达到叫人惊艳的地步。
这次,
办公室的老大叔们不同往日的热情,来往的窥视,主动寻上来的话题。
那一刻,我便觉得,自己以往的反思,实在荒谬!
不是为人师表吗?
那是不是应该更加大义凌然些呢?
真是平生漫谈战国事,过眼终迷五色。
原来他们口中的为人师表,不过是精神虐待我的托词罢了。
后来,我就穿回了以前的衣服。
因为,除了他们的挑剔眼光,我自己实在看不出,它们有哪里不妥当。
也许漂亮,就是他们最大的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