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之罪同人）转轮镜》梳沐

1、仇恨

　　池震真的很讨厌陆离！
　　记得第一次见他，是在六年以前，他们相遇在法庭上，当时为了同一件案子，棋逢对手，针锋相对。那时他就知道，陆离，是一个很棒的警察，他的眼睛跟他的思维一样，都敏锐的有些可怕。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但就能力而言，这个人也算是无可挑剔，只可惜，他的脾气实在是太坏了点。还记得他们仅有的几次见面，好几次他都把他打的鼻青脸肿，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为虎作伥了。这也让他对他的印象，简直是坏到了极点。更何况后来，还发生了那件事——
　　那时他为了救自己的当事人，偷着找人去毁尸灭迹，消除证据，哪知却偏偏被他给逮了个正着，于是在法庭上，他被剥夺了终生的律师从业资格，就这样，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端了大半辈子的饭碗竟然被他在顷刻间给砸的稀碎稀碎。所以从此他们这梁子结的，不算是不共戴天，也应该算是势不两立了。

　　恨虽然恨，但仇恨毕竟不能当饭吃，更何况自己还有老妈要养，所以他这高材生一时走投无路，最后也只能低了头，转投了□□大佬陈先生的门下，帮同哥看起了场子。好在凭他的圆滑世故，这几年的日子还算是过的去。只不过每当夜深人静，他还总会想起以前的风光，也自然而然的会想起他这一辈子都再也忘不掉的名字——陆离，然后恨意丛生，直到咬牙切齿。
　　他一直都清楚，他和陆离，从来都属于天平的两端，从前是为了所谓的公平和正义公开拉锯较劲，后来又彼此往来在□□与白道中渐行渐远，所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跟他肩并肩走在大街上的一天。

　　还记得，那是在钩衣针杀人案告破之后，董副局长便注意到了他，最后几乎是和陈先生联手，胁迫着他进入了警局，然后他就被有意安插在了陆离身边，开始以搭档的身份与他一同破案。所以从此以后，他就做起了他以前最最瞧不上的小小警探。

　　一直以来，他都从未忘记，他和陆离是对手，是仇敌，他更不会忘记，他只是一个命运被掌控在他人手心之中，全然由不得自己选择的卧底。可是，他却不明白自己那天晚上明明紧握了手枪，却在看到陆离安静的，毫无防备的睡颜时，为什么会迟迟扣不下扳机；他也不明白看到他在尽力掩饰思念，那份深情而隐忍的眼神时，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感到了隐隐的心疼，不由自主就替他准备下了送给女儿的礼物。甚至他更不明白，当突然知道了他父亲陆子鸣就是杀害自己姐姐的真凶时，自己为什么还会如此平静的坐在这里思考，竟然没有直接冲到他面前，去按照董局的意思，就那样一枪打爆他的头。

　　不知曾经是谁说过，生活总会令人无所适从，时光总是不由得人操控，上帝造人，目的只是为了制造一场场取悦指尖的游戏。所以事到如今，他突然惊讶的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他竟然渐渐开始沉迷于破获各色案件的快感，也跟这个昔日仇敌之间的默契越来越深，以致于他几乎都快要忘记，陆离，是他曾经最深恶痛绝的仇敌，他们中间隔着山和海，他与他，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

　　老妈此刻仍旧静静地躺在病床之上，房间里除了床头的显示器发出嘀嘀的有规律的轻响，安静的似乎有些过分。池震低垂着头，有些烦躁的将手指插进略长的头发里，不停地揉着，大睁着的双眼也被熬的通红通红，血丝密布，大概他早已忘记，上次合眼，那是几天之前的事了。

　　钱，妈妈的手术钱三十万，对于当初风光无限的大律师来说，那根本就不算是事儿，即使是对于曾经替人看场子的小头目来说，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可偏偏对于现在被赶鸭子上架来当卧底警探的池震来说，就变成了最令人一筹莫展，求助无门的事。这几天，他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的事做了个遍，几乎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钱却还是凑不够，如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妈妈的病情一点点恶化下去……却无能为力。
　　也许他如今能做的，只是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罢了。

　　心底抽痛，眼角不由自主开始慢慢发湿，池震看着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妈妈，拳心松了又紧，犹豫了良久，最后还是起身冲了出去。
　　他知道，有些事情绝不可能是过去了就算，而有些事情，绝对不可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就说什么原谅！因为他陆子鸣，他最亲爱的姐姐从此一尸两命，跟他们彻底天人永隔。所以他们陆家，永远都欠着池雯，永远都欠着他们池家——两条人命！

　　他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桦城监狱，利用自己警探的身份提取了犯人，然后瞒天过海，最后成功将当初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陆子鸣给带了出来，亲手押到了自己妈妈的病床前。
　　他一直知道，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妈妈心底最深的痛，哪怕是轻轻触碰，都会让她柔软的心顷刻间变得鲜血淋淋。更何况就因为这件事，他们母子之间隔阂甚深，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怨恨着他，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好好说上那么几句话。
　　所以，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去深恨着这个摧毁了一切的凶手呢？

　　如今，陆子鸣就安静地跪在了他们母子面前，看起来如此老实巴交，唯唯诺诺。他一直用枪指着他的头，恶狠狠地喊着，“说！说对不起！说你承认我姐是你杀的，说你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我！你说……”

　　也许只要他轻轻扣动扳机，血仇就可以得报，一切就会结束了。但也许，他要的并不是这个。

　　“说！你说啊——”
　　“我让你说，你听见了吗！？”陆子鸣的脑袋被他顶的偏向了一边，吓到几乎瑟瑟发抖，他似乎一直都在无所适从的小声辩驳着什么。可是此时的池震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他看起来神色狰狞，眼睛充血，一切都几乎变得有些不可控，直到有人“砰——”的一声，在此刻突然撞开了房门。
　　池震忍不住循声望过去，却看到闯进来的人，正是陆离。

　　耳边先是传来“哗啦”一声枪支上膛的熟悉声响，接着他看他旋身进来，动作一如既往的干脆利索，也是说不上来的潇洒好看。可转眼，他直直的枪口就已经指向了他。
　　“池震！把枪放下！”
　　池震忍不住有些专注地望过去，只见此时的陆离眉眼间仍旧是一片冰冰冷冷，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很好的掩饰在了尘封的冰面以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喜怒。
　　只是他的声音里，还是带了那么几分焦急的，“我知道她是你的妈妈，但他也是我的父亲，所以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动他！”

　　“不可以！”说不清为什么，此时的池震眉心浮动着几分无法言说的恼怒，几乎没什么犹豫，他将话说的更加的斩钉截铁，“冤有头债有主，是生是死，今天大家就都把命放在这儿！你可以开枪，但在此之前，这份儿由他一手所制造出来的罪孽，他不认，也得认！”
　　听他这样说，陆离神色紧绷，一直沉默着再没有说话。所以在池震妈妈不停的啜泣声中，陆子鸣终于忍不住垂下了眼睛，然后轻声地将话说出了口：“人是我杀的，所以，对不起……”

　　时间仿若凝固，仿佛这纠结了二十多年的真相一旦被当众揭晓，沉重的压抑感顿时扑面而来，却令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都喘不上气来。池震的妈妈最先反应过来，终于再也忍不住，突然放声痛哭。而陆离，此时也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了近前，颤抖着帮父亲挡住了近在咫尺的枪口，将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了他瘦削的身上，然后小心地护着他走出了门去。
　　门外，阳光早已破碎了一地，看起来是那样的凌乱不堪。陆离再也没有回头去看池震一眼，而此时的池震，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端着枪的手指几乎哆嗦的不成了样子，却也没有了一丝的力气再去阻拦什么。
　　失望、绝望，哭泣、痛恨，背叛、逃离……时光如影，而往日……成灰！

　　《旧约》中曾认为，贪婪是神灵堕落的原罪。那么仇恨一定是人性中比谋杀更为恶毒的罪孽。因为仇恨带给人们可怕力量的同时，也注定会像火一样，焚烧别人，然后烧尽自己，对于当事者来说，输赢都是一般的痛苦和煎熬。
　　此时的池震终于清楚的意识到，他和陆离之间的距离，何止天平的两端？而他当初选择靠近他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早已为彼此注定好了所谓的结局——生与死，执着还是放下，这原本就是人性中最最难以抉择的问题。可如今，却偏偏全部摊开在了他面前。
　　所以，他真特么地恨死了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