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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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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皇甫筠坐在书案前,案上茶已凉,却仍未动过。
“殿下。”不知呆坐了多久,梁上黑影一闪,旋即落地。
釴州腰佩长刀甫云斩(也许只有鬼和本尊才知道它有多沉),颈间隐约露出刺青一角,无声走近书案,单膝跪地,俯身行礼。
皇甫筠拧拧眉心,懒洋洋地问道:“何事?”
“是平西侯的回信。”釴州起身,将信封置于书案上。再看原处,已无其影。
皇甫筠却早已见怪不怪。釴州的冷漠和决绝,在京城能排的上第二。至于第一,自然就是寄信这位长期不归京的平西侯了。除了对自家九弟好些,其他的……实在是一言难尽。
为了不使自己回想起御树十七岁就只身血洗乐忧城,上邪一剑屠尽三千精兵的惨状,皇甫筠将信纸抽出,一张薄纸叠的有棱有角,展开,不出所料,仅有五字:“十日归。鸽死。”
不知应对二人回来表现出一点点欣喜,还是应对那只经过严格训练仅用于送信而非肉鸽的鸽子表示惋惜,反正,通过“鸽死”这个不祥之兆,皇甫筠想道,自家弟弟一回来,整个京城的生灵,可都别想安生了。
他重新将信叠好,置于案上,道:“釴州,把信带给柳靖和宫洌,尤其是宫洌,务必看完……”
“是,殿下。”话音未落,案上信已不见踪影。
淮安府。
软风裹挟青丝浮动,眉目明朗不掩英气。一袭男装的柳靖一目微阖,裂影弓弓身如红枫赤心,衬得她愈发娇艳。院子对墙外,一排柳树正盛,千万细丝流连翩飞,笼起一层层谜。
仅一声似有似无的嘤咛,箭脱弦而出,直没入青色的雾中。两只麻雀应声落地,被一只箭串在一起。箭尾,“柳”字锋芒毕露。
柳家箭术一脉相承,从当年天下无人不知的箭仙柳宿,到为皇甫一族打下淮河一带、平反立下汗马功劳的淮安王柳铭,以及现在国中战绩最出色的女将柳靖,无不是靠一柄裂影弓,便能射下心中所想。
“不错。”柳靖闻声,回神。院前长廊下,釴州半倚柱旁,仍是淡淡的没有表情,眉宇间却少了分恨戾之色。
“釴兄,”柳靖向他点点头,扬了扬手中裂影,道,“不过来比比吗?”
“不了。”釴州两指夹信,飞给柳靖。柳靖纳入掌中,拆开,见纸上字迹,略有错愕,复而平静,笑道:“那很好啊。”将信小心交还釴州。
“我还要去见宫洌,先走一步。”说毕,再次无影……
柳靖无奈的摇了摇头,站回院中继续练箭。
苏璟苑。
釴州很明智的选择了不去宫家。当然,他也极不想来这种令宫大将军流连忘返、彻夜不归的烟花之地。以至于当老鸨一脸【慈祥】将他带到宫洌房前时,釴州脸黑得早已如万年没刷的锅底一般。
房中隐隐传出琴音和水声,为了避免自己尴尬,釴州没有直接踹门,而是先抬手,敲了敲。
门大开,门后却未站一人。
宫洌倚在软榻上,上身未着衣,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一双桃花眼正似笑非笑的盯着釴州,指尖捏着精致的玉杯微微晃动。软塌旁环绕的尽是歌伎舞女,一侧浴池边,几支竹管淌着热水,白雾渺渺,满池新鲜花瓣的香气蒸腾,令人醉意萌生。
“退下吧。”直到盯得釴州心里发毛,宫洌才开口道。
众伎应道,纷纷离开。其中一人甚至向釴州抛了个媚眼……
釴州强忍心中恶寒,道:“能不能好好穿衣服,不,穿上衣服?”
宫洌慢悠悠地坐起,气定神闲,道:“只要御树不回来,别想。”
“不过话说回来,你来这找我做什么?开荤?”
釴州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略带幸灾乐祸的说:“恭喜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说完,将信砸在宫洌身上,扭头看向窗外。
等了一会儿,釴州听身后仍无动静,疑惑地看向软榻。
宫洌已瘫在榻上,不省人事……
至于那只价值连城的玉杯,丝丝裂纹从指尖蔓延而下,与宫洌读信时的心境,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