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旧忆》陆安山

6、守城

　　最近城门把关的很严。
　　城门原先就只有两个兵守着，有时甚至连武器都可以不带，进出的人交代原因即可。这小城平日里虽热闹，却从不闹事。而如今城门守城的士兵排了一列，人手一把长矛，站在城墙之下，刀锋闪着寒光。无论何人进出城门都要检查，天黑后一律不得进出。最近甚至有士兵拿着武器在城中巡逻。
　　城中的人们自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我买好东西，从茶馆起身回青山。我一进门，就感到脚下一沉。低头一看，花枝已不知是第几次，每次我一进门，她无论在哪里，都会飞快的扑过来并挂在我的腿上，扒都扒不下来。
　　我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拖着花枝走到石桌旁，把东西放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花枝，你看看这是什么？”花枝抬起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我喜欢她这双会说话的眼睛，仿佛映着桃花。
　　我刚在集市上淘到一个小玩意儿，是一个挂在脖子上的小布包，质地柔软精致小巧，白色的布面上绣着几朵粉色的小花。花枝一看到这个布包就被吸引了过去。我轻轻地把布包抛到草上。“花枝，去捡！”花枝便很听我话的摇摇晃晃的跑去了。
　　“又逗花枝，多大了。”师父从房中走出。我慌忙低头行礼，不敢看师父：“近日老看不到师娘。”“在房中休息。天冷了，她原本就不是身体好的人。”我们在桃树下的石椅坐着，那桃树如今在秋风中仍有几片叶子摇摇欲坠。我把山下的令人不安的近况告诉了师父，他也有所耳闻。
　　“这不奇怪，蛮人要攻进来了。”师父一语惊醒了我，忙问：“那么说，那些蛮人进攻的流言是真的？”师父站了起来，在桃树下踱着步：“如果满人想进攻，那么这座小镇就是攻入中原的捷径。而且前些日子我朋友传书过来，说中原地区在大量征兵，医派也调去不少人。看来这场仗，十有八九是不可避免的了。”
　　“山下不少人都在打点行李准备离开，师父，我们......”我惶急的抬头。师父站在高大的桃树下，低着头，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站在秋风与落叶中，显得格外消瘦。
　　“明天你帮着你师娘打点一下行李带着你师娘和花枝先去医派。”“那你呢？”是一阵沉默，只听见树叶被风吹起的哗声。
　　只听见师父在秋风中说：“我要留下来。”
　　“师父！”我惊得站了起来，心中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难受，又有一种没由来的急躁：“你让师娘和花枝怎么办？”“到时候军队会在这里交战，我希望你先带着你的师娘师妹离开，去医派，会有人来接引你们。不就会派来医派的人和一些士兵，我会和他们一起城。”师父的声音淡淡的，没有半点波澜。
　　我颓然坐下，道：“我也要留下来。”“你还年轻，而且你师娘师妹都还要你照顾。我不会有事的，等仗打完了，我就回去找你们。”这是什么话？这仗难道说完就完吗？明明有好好的活路不走，却非要闯那鬼门关？想到这里，心中的焦躁就猛然狂生，还未发作，便感觉膝下一沉，花枝抱着我的腿。
　　“哥哥。”她只会喊她父母和这个词。她把好不容易捡来的布包举起来给我。我接过布包，给她挂在脖子上。我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花枝才这么小，才刚学会走路和说话，却马上要经历战争，经历逃亡，经历生死。我不敢去想。
　　“那么他们，就交给你了。”师父笑着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