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旧忆》陆安山

4、大婚

　　整个青山上是红艳艳的一片。
　　平时冷清的青山在今晚热闹了起来，因为时不时会有人上山来祝贺。
　　祝贺师父和师叔的大婚。
　　“好看吗？”
　　师叔把红纱扔到我手里，穿着那火红的嫁衣转了个圈，裙摆如同花瓣一般绽放开来。房间里摇曳的红烛，盛装的师叔，美的不可方物。
　　我笑道：“没有比师叔更好看的了。不过今日师叔大婚，以后也成了妇道人家，还是注意一点的好。”说完，我抬手，把红纱递给师叔：“别让他人看了去。”师叔大大咧咧的笑道：“你羞什么？这妆还不是你给我画的？只可惜这么好看的妆，只能被你和你师父看了去。话说你现在应该叫师娘了。”我张了张口，却始终叫不出来。师叔也不在意，独自喃喃道：“也不用那么急，还没有成亲……”她笑了笑，轻轻的拉过我手中的红纱。我只觉得那红纱如水，如血，缓缓地从我手中滑走。可我抓不住它，也不能抓住它。
　　我躲在人群中。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单独和新娘子待在一起太久不好。院子里人影纷纷，吵吵杂杂。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在的酒香和淡淡的桃花香。当年师父种下的小桃树苗，也长得差不多是顶天立地的样子了。枝头桃花绽放，落英缤纷，却在人们的脚下被踩成烂泥。
　　我端起酒盏，几片花瓣飘落其中。院子中的人继续吵闹。不过这热闹，注定是与我无干了。
　　耳边忽然传来鞭炮声和众宾起哄的声音。我呆呆地抬起头，顺着人群欢笑的方向，看到站在台阶上的，穿着红袍的，我的师父。
　　平时只穿素色衣裳得师父，今晚穿了一件大红的衣袍，和师叔的一套。屋檐上垂下的红灯笼柔和的散发出淡淡的金光，如同薄纱一般笼罩在师父身上。不知是应为喝了酒还是喜悦，湿度平日素白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绯红。
　　周边的人举着酒杯向师父祝贺，师父点头拱手，又不停的在人群里左顾右盼，仿佛在找什么人。终于，他对到了我的目光，微微的笑了。
　　是含羞和幸福的笑。
　　我举起酒盏对着师父，笑了一下，便一口把盏中酒饮尽。那白酒如同火球一般滚烫，一路烧到我肚子里，又辣的我眼睛发酸，脑子一刺一刺的痛。
　　“好看吗？”
　　我看着师父，脑子里忽然想起师叔问我的话。我看向那抹红，院中的鞭炮和人们又开始吵了起来。我模模糊糊的看到师父和师叔站在一块，天地间仿佛再无它色。一样的红袍，多么般配。不过师父不会为我穿上那红袍，为我那般笑了。
　　“好看吗？”“好看。”
　　心中又是一番苦涩。
　　我提起旁边的空酒壶，坐在人群的角落，装作喝酒的样子。其实酒壶里并没有酒，但我却装作醉了的样子。脑子里的刺痛一直没有消失，我很清醒。
　　我装喝酒，装醉，不过是为了避开师父的目光。我害怕我会控制不住。
　　我又提起酒壶，遮住我的双眼，大口灌着不存在的酒。我的双眼模糊的更严重，终于，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滚落下来。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