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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哭了 ...

  •   陈蓝和母亲朝夕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两年,他不记事,长大了听家里保姆婆婆和大人们碎嘴抱怨,才拼出一个事情的轮廓。
      陈蓝的到来是个意外,那时候陈父在文化局工作,遇见貌美如花的陈母,两人一见钟情,结婚没多久,陈妈妈肚子就大了。
      新生命的出现却引起了两人之间第一次矛盾。陈父满心欢喜想要生下这个孩子,陈母一直想着晚几年生孩子,就瞒着陈父,偷偷去做人流。人是被陈父堵在手术台上,陈父气的没忍住,甩了一巴掌,把人带回家,半囚禁形式,关了起来。
      陈母妥协了。她当初嫁给陈父的时候,陈父还是个副区。陈母没背景,完全凭自己的美貌和实力在舞团工作,她吃透了没有后台的苦,已经选好的领舞,说换就换,她又清高,觉得自己有才有貌,干嘛拉下脸陪饭吃。
      她就是看中了陈父的背景,趁着爱火还在燃烧,匆匆忙忙的嫁了。

      怀孕期间两人相处就很不融洽,陈母每天坚持少食多餐,想尽量保持自己的体型,惹得陈父每每在饭桌上看着陈妈妈小鸡一样的饭量就发火。再后来,陈父干脆不回家吃饭,他也要评职称,应酬多。
      生下陈蓝,陈母没顾着带娃,请了专业的保姆,自己就去做运动,恢复身材,提前返工。

      陈蓝4岁那年,他父升到副处,30出头的副处是中规中矩,但承了祖上的德,还有接着往上升的空间。陈父也一门心思放在事业上,天天在外奔波,他母亲是芭蕾舞团的当家花旦,夫妻俩像是比赛应酬一样,粉丝见面会、外地演出、外地粉丝见面会、商演饭局,经常几天都见不到人影。

      陈蓝第一天上幼儿园,老师让家长陪伴孩子一天,熟悉校园环境,缓解小孩的情绪。陈蓝两手空空,看着其他小孩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爸爸,他没哭也没闹,背着小手溜达溜达,趁着学校第一天人来人往,跑了出去。

      他要离家出走。

      这一次动静特别大,老师发现小孩不见了,打父母电话,没一个能打得通,只能报警。陈家老爷子知道这事后,把小夫妻俩喊道祖宅跪着,还当着列祖列宗的刻碑用拐杖捶了陈爸爸的背。
      陈老太太心疼孙子,想把孙子接到自己身边养着,陈老爷子不同意。陈老爷子和老太太年龄大了,再说,把孩子喊过来,夫妻俩之间就真的没有牵连。
      等到后来,陈老爷子眼见着陈蓝越长越邪气,身上没个人情味,后悔万分。

      陈父背被敲伤,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个星期,陈母每天花枝招展的出门,为工作,为应酬。

      陈蓝11岁的时候,已经开始逃学。他上的机关学校,都是高干子弟,他爷爷又是最大的那个,大家都很识趣,小少爷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太出格,就没人管。

      他有次逃学出来,觉得无所事事,昨天才去的游戏厅,前天呢也刚刚和朋友在台球厅拼了一天,感觉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就想着家里新买了一个游戏机,不如回家好好玩个痛快。

      却撞见父亲和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

      他转身走了。

      他那时候还小,虽然知道父母感情不合,但人前总是恩爱有佳。他母亲最是娇俏甜美,挽着陈父的手,眼睛带着光,笑的羞涩又崇拜,头歪着,目光追着陈父跑。

      可是,父亲怎么就……?

      他在路上狂奔,停不下来,头发被逆行的风全都吹到脑后,眼泪也被甩到脑后。

      他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但很肯定不是什么让母亲高兴的事。

      跟陈父缠在一起的那个阿姨是爸爸的秘书,陈蓝见过几次,阿姨总是温柔又可亲,还拿着糖果哄他,糖果其实不稀奇,但这些哄小孩的把戏,陈蓝没经历过,感到很稀奇。阿姨对着陈蓝有求必应,好几次陈蓝作业上的家长签名,还是这位阿姨代签的,陈蓝挺喜欢她。

      现在他好像模模糊糊明白这些人对他好是为什么了。

      那天陈蓝跑跑停停,街上的行人被他撞的东倒西歪,行人骂骂咧咧,他也毫不在意。他只想跑,跑得越快,跑得越远,他就能呼吸。

      他一直跑到夕阳西下,跑到半郊的小树林,少年的衣服把风给裹了进去,他像只自由的小鸟一样,朝着太阳奔。

      好像够远了,他停下来,泪早被吹干,他的眼睛酸痛的要命,是一滴泪都流不下来。少年对着天空,双手拢成一个圈放在嘴旁,想骂什么有什么都骂不出来,心里有着数不清的委屈,只能对天大喊:“啊!!老天爷你放过我吧!!”

      老天爷没管他。

      他很晚回家,诺大的别墅,没为他留一盏灯。他走到厨房找吃的,厨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家里保姆也知道小少爷的脾气,把饭备好,菜放在冰箱里,人就走了。

      陈蓝热了菜,想着有没有什么神仙是个管事的,他去拜一拜,不求父母恩爱,只求糟心事少一点。

      陈蓝14岁那年,父母之间爆发了一次争吵。陈父这几年荒淫无度陈母是知道的,她自己一心拼事业,管不着,也不想管。但陈父手够长,居然伸到了陈母舞蹈团的同事身上。

      那同事是舞蹈团副领舞,陈母和她都有实力去竞选艺术总监的职位,本来是已定的局,陈副厅的夫人,艺术团多年领舞,是老资格艺术家,手底下出了不少新生代弟子,也算是文体开花的楷模。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副领舞攀上了陈厅的床,在这个关键时期,事情就变味了。

      陈母回到家就抹眼泪,她哽着嗓子道:“你玩,我不介意。但你这算什么呀,”说着泪就往下砸:“玩到我同事身上不说,我现在在队里不上不下,怎么做人呀!”
      陈父点点头:“原来你也是会流泪的。”
      末了又说了一句:“你想要那个职位,给你就是了。”

      父亲摔门而去,陈蓝在楼上扶着门框偷听了许久。他睡了一天,口渴准备起床下楼喝水,楼下这么一闹,他又不想下去了。

      他抬头看看天花板,只觉得真高,真远。

      陈蓝下了楼,进厨房喝了水,看到母亲双手捂脸坐在餐桌上,他觉得父母真的奇怪,都撕破脸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不分开。

      他出了厨房,准备上楼,上楼前瞄了母亲几眼。

      陈母看到了,伸手拿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摔倒陈蓝脚下,把憋了一天的气全都发泄在陈蓝身上:“滚!”

      陈蓝看着眼前的母亲目眦尽裂,平时梳理整齐的长发也都杂乱无章。

      若是朝朝暮暮都要这般模样面对,那人生真无趣。

      他就这么长大,最荒唐的岁月过去,夜深的时候,臂弯里是乖巧可爱的小女友,他望着窗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

      他其实有预感,自己会孑然一身,孤苦伶仃的度过后半生。

      因为他从来没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没人教过他。

      陈蓝高三那年,家里出了大事。
      陈母外出巡演结束,回程路上车祸去世。
      陈母这些年一心扑在事业上,说来也好笑,她桃李满天下,对自己的学生观照有加,家里亲生的儿子却不管不顾。

      陈父听闻陈母逝世消息的时候,正在办事,他秘书打来电话,他没管,一直等到陈老爷子的来电铃声响个不停,他才接了电话。

      “你老婆出车祸死了,打你电话你不接,你又死在哪儿去了?”

      陈父还没消化过来,他呆滞了好一会儿,问:“爸,你说什么?”

      陈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气的直敲拐杖,把地板敲的“砰砰”响:“你就这么当爹当丈夫吧,可怜我孙子,跟人家孤儿有什么区别!”

      陈父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床上的女人从被窝里起身,香肩半露就绕在陈父身上,想蛇一样缠了上去:“这么急?不多待一会儿?”

      陈父冷眼看着她,道:“你滚远一点最好。”

      陈母的葬礼半的极其隆重,陈父亲力亲为,细节是手把手过目。陈母最喜欢红玫瑰,陈父也不管合不合礼节,遍地铺满了玫瑰,后来听人劝说,又增加了白百合。

      但他执意从灵台到大厅口用玫瑰理出了一条路,宾客不可以碰,这是陈母专用的灵路。

      陈老爷子在葬礼上吹鼻子瞪眼:“早点懂得珍惜才好!”说着不解气,又用拐杖敲地板,震的花瓣直飞,陈父看见了,皱着眉弯腰去理。

      那场葬礼感动了许多人,陈老太太都在抹眼泪,说是孽缘啊孽缘。

      陈蓝跟在爷爷后面,冷眼看父亲的鞠躬尽力。

      他不明白父亲和母亲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母亲逝世传来的那天晚上他回家,碰到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买醉。

      父亲喝的晕晕乎乎,陈蓝觉得他是醉了,因为陈父看到陈蓝回来,居然挥了挥手,让陈蓝坐在他身旁陪他喝酒。

      陈蓝会喝酒,但他没接,陈父就没管他,只顾着说话:“她真狠心……为了事业把我们爷俩扔在家不管……喊她再生一个,拼了命的要跑……”

      泪是一直往下流,五大三粗的男人,平时总是揣着个脸,对着自己儿子也没几分亲近,现在却哭得像个孩子:“我又没逼她,她想要的我哪不能给?就和我死倔着,软一声都不情愿。”

      陈蓝漠视着他父亲,心想,我连我为什么在这儿都不明白,你还来问我?

      陈母这么多年,追她的人从来是只多不少,陈母两耳不闻,是一顶帽子都没给陈父戴。
      陈父在外面花边新闻不断,却也从没有过私生子。
      两个人好像各有底线,这个底线既捆住了自己,好像在时刻警惕做错事;又好像是做给对方看,争着在告诉对方:我也不缺人,没了你我照样潇洒。

      陈父絮絮叨叨说着胡话,陈蓝一句也不想听,起了身就要走,陈父一把扯过陈蓝,他头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儿子结合了夫妻俩的优点,生的格外俊俏,只是眉眼之间过于成熟冷漠,不像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样子。

      陈父突然明白这么多年,他到底是错过了什么。

      并不是人越年长懂的就越多,只是岁数越大,想要学点什么,付出的代价也更多。

      陈蓝甩开父亲爸的手,心里只觉得闷,很多年前的感觉又来了,他想逃,越远越好。

      误打误撞跑进了一家拳馆,他套了拳套,狠狠的往沙包上砸拳头!

      为什么!为什么!
      他右手一点力没留,砸进了沙包。

      你这么爱她,为什么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

      他双拳出的极快,毫无章法,凭着一股狠劲,打的沙包“砰砰”左右晃,惊的拳场老板出来,防出了什么动静。

      却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拳场老板费了好大劲才让陈蓝答应参加训练打比赛,他跟陈蓝说:“我知道你悔,你恨,可万事都有因果缘由,都有章法可循,你光这么一鼓作气瞎折腾,不找出缘由,最后伤的还是自己。”

      陈蓝正蹲在地上抽烟,听他说完这通,就把烟掐了扔地上,又用脚尖踩了踩,说:“随你怎么瞎说吧,我参加训练就是了。”

      打拳打了这么些年,陈蓝其实没找到缘由,但他跟着他经纪人,也就是拳场老板东南西北的跑,他经纪人是个实干人,专业知识丰富,又稳扎稳打,连带着陈蓝见得多,人也越发稳重。

      他从不在乎别人的喜欢,随心所欲,只想做自己。

      就是失去了爱一个人的能力。

      但是没关系,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我这样的人,烂到骨子里,只怕是拖累了别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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