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你我真是弯下了腰》未折妆

6、揍了

　　陈蓝那天和洪捷离开酒吧，洪捷半道上还塞给陈蓝一张篮球联赛票，笑嘻嘻地跟他说这是区域选拔赛，他作为队长和A队形象推广大使，务必切实做到每一步的宣传。
　　陈蓝接过票，笑着说：“这么巧，下周三我打拳比赛，你也来啊。”
　　洪捷哈哈大笑，溜了。
　　开玩笑，洪捷边跑边想，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每次去拳击馆都被当成人形沙袋，一群虎背熊腰的壮汉对着他上下其手，作为一个手下有若干小弟的大哥，他觉得这是一段羞耻的经历，比他直到20岁还是处男这件事更丢人，再也不愿提。

　　等陈蓝回了自己的公寓，就看到手机上有一条陌生短信：“下周记得上课。”
　　陈蓝手摸着手机屏，心里暖暖的。

　　深秋的夜，夹裹着初冬的冷，显得越发不近人情。冷月挂钩，撒下的光泛着白，远不及人间来的繁华。
　　陈蓝看向窗外，灯红街绿，来来往往的行人裹紧了大衣匆忙赶回家。他以前从未觉得自己融入了人间，只觉得自己就是那飘忽的灵魂，居无定所，无人愿意收留。
　　可是今天，陈蓝仿佛看到自己正缓缓降落，周围的一切不再是灰蒙蒙的，逐渐清晰，逐渐亲切，他仰头感到风吹过，发丝拂在脸上，有人拉住他的手，他没能挣脱开，和这人挨在一起，再睁眼，看见自己停在了学校的教室里。
　　陈蓝眼角带着笑意，划开手机，回了过去：“我一定去。”
　　那边显示已读，却未再回。
　　陈蓝想着这人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穿着都是一丝不苟，起了怀心思，想逗一下这人。
　　于是发过去：老师，下节课是什么时候？
　　陈蓝都想能想到那人生气的样子。
　　那人生气也是没有声色的，就站在那里，脸色平静。但要是仔细观察，就能看到他咬紧的牙关，牵动着面部肌肉微微颤动；手也捏得紧紧的，要是身边有什么东西肯定要捏住。但语调还是平和，陈蓝这学期总是和周方瑜打交道，每次的相处都不算愉快。

　　果然，那人回的很快：“下周三下午2点。”
　　紧接着一条短信又跟了过来：“怎么到现在还不知道？”
　　是抱怨了。
　　陈蓝态度诚恳：对不起老师，以后就知道了。

　　下周三么，陈蓝想，真不凑巧，事情都挤到一起，洪捷的篮球赛，自己的拳赛，还有从未出席过的专业课。

　　周方瑜最近过的不是很舒心，他妈妈和爸爸吵架，哭着拎着行李来儿子这儿倾诉。
　　“你爸真不是个东西，”周妈妈哭的两眼通红，声音也哑了：“这次那个女人儿子要结婚，说要买套婚房，你爸不跟我商量，偷偷从户头里拿走了20万，给那个贱女人凑首付去了！”
　　“妈，你消消气。”周方瑜端来杯水，坐在妈妈身边，看着她妈妈抽动的双肩，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他要是动他的私房钱，我都不会出一声，他动的是我存给你的钱啊！”说到伤心处周妈妈眼泪又砸了下来：“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心里根本就没有我们母子两，天天在外面陪他那个儿子，那个儿子像个什么样子，到现在还赖在家里不工作，丢不丢人！”
　　周方瑜拍着周妈妈的背，顺着脊椎想把气给顺下去。
　　周妈妈看着自己儿子，越瞅心里越舒心。儿子是她一手拉扯大的，她老公不成器，赚不到钱不说，还凭着花言巧语在外面玩女人。周妈妈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自己月子还没出，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周爸爸跪在地上涕泗横流，说是自己鬼迷心窍，以后再也不了。
　　周妈妈看着还裹在襁褓里的周方瑜，心一软，原谅了。
　　没想到紧跟着就是接连不断的谎言和欺骗，还有周爸爸身上越来越多遮盖不住的女人痕迹。周方瑜越长越大，周妈妈心里也更加舍不得，于是周爸爸出去的也愈发肆无忌惮。
　　周方瑜自己争气，他从小成绩优异，一路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应聘的学校离家有点远，刚去没多久，外头的姘头带着儿子就要闯进周家准备鸠占鹊巢。
　　这也是周方瑜赶回来的原因。
　　周方瑜跟周妈妈说：“妈，你也别生气了，我不是出来了吗，以后日子会好的。”
　　周妈妈终于觉得高兴了点，她拉着方瑜的手，说：“方瑜啊，咱娘儿俩不求老天爷，不求你爸，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现在妈妈也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开开心心过每一天。”
　　周方瑜眼圈有点红。
　　他知道，他爸敢这么放肆，是因为前些年方瑜的被破出柜。
　　那时候他刚大学回来，接触到不撸帝，终于发现了和自己一类的人，于是每天都泡在上面，和别人纯聊天。
　　没想到被他爸发现了，他爸多年出轨经验，一眼就看出方瑜心里有鬼。
　　那天家里闹的鸡飞狗跳，因为方瑜的争气，他爸很多年在家里都没高声说过话，那天是砸了东西动了棍子，方瑜妈死命上去拦，歇斯底里道：“儿子有病，还不是你这个老子没做好！”
　　他爸摔烂一个玻璃杯，恨声说道：“你自己肚子有问题，生了一个怪胎，怪不住你留不了男人，我要是早知道，当时都不会娶你！”
　　周方瑜本来是跪在地上挨训的，听了这句冲过去对着他爸就是一拳，他爸忙着跟他妈吵架，没留意，被打的撞到墙上，头破血流。
　　于是这么些年，周方瑜是尽量不回家，他爸是尽量往外搬家。
　　周方瑜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周妈妈，辛苦了二十载，好不容易儿子让她挺起了腰，因为这事又给弯了下来。
　　周妈妈倒是心宽，那天她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家里不断出现的同性恋书籍，让周方瑜知道，她妈妈一直在努力的去爱自己的儿子。

　　周妈妈哭了一场，骂了一通，心也平静下来。她起身要回去，又把拎过来的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带走。
　　“妈，”周方瑜在玄关口，看着周妈妈弯腰穿鞋，说：“你要是在那边过的不舒心，你就别回去了，在我这住吧。”
　　“瞎说，”她妈妈瞪了周方瑜一眼：“我要是离了家，那家再回去门锁都开不了了。那贱人就指着我出来她搬进去呢！”
　　周方瑜呦不过他妈妈，就由着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