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欢喜一场》希意

2、窗外少年郎

　　前面的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着，那个被称为“毫特”的少年立于四人中的最右边。他们似乎放慢了脚步，江知愉和林染与他们的距离不断缩小。
　　“越看越觉得，毫特长得是真不错啊。”江知愉以一种调侃的语气低声向林染打趣道。
　　林染不作声。眼见“毫特”离她们越来越近，林染便拉着江知愉快步行走。去饭堂有两条路，一条是穿过宿舍楼走，另一条是穿过操场走，此刻她们便处于转折点。看着“毫特”一行往宿舍楼那条路的方向去，林染越走越快，果断超越了他们，选择了后者。
　　“我肚子太饿了，着急吃饭。”到了饭堂排队时，林染对刚才的行为这样解释。
　　江知愉只是望着她别有深意地笑。林染看她这样，倒也着急了。“你别想多啦！”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换来的是林染的再次脸红。
　　江知愉笑得愈发开心。
　　尽管林染为自己辩解，可在刚才的路上，江知愉分明看见了，她垂眸中的少女青涩与娇羞。
　　江知愉又抬眼，望见了隔着几条队伍的“毫特”，正和旁人说说笑笑。
　　说起他，又是一番曲折。

　　毫特，全名“那个毫无特点但还看得顺眼的男生”，真名未知。江知愉知道他，亦是拜林染所赐。
　　立德中学，江知愉没几个认识的人，可林染恰恰相反，几乎各个班都有她旧时老友。四班里，便有林染的“干爹”。尽管她还嘲笑方楚“无缘无故，沾亲带故”，但她和她“干爹”却的的确确是纯洁的友谊。那个被她认作“干爹”的男生江知愉也见过几次，矮矮的，眼睛大大的，活脱脱一个······小正太。
　　大抵是两周前，某天午饭，林染对江知愉说：“阿愉，我发现我干爹那个班有个长得毫无特点但还看得顺眼的男生哎。”
　　“你不是一向只关心长得帅的吗？怎么对闲杂人有兴趣了？”江知愉反问，继续吃着饭，“还押韵？”
　　本以为只是随口的闲聊，可第二天下午，从宿舍楼去教学楼的那一段路，一直说着八卦的林染却突然停下不说了，扬起下巴，示意江知愉看看前面不远的两个男生。
　　“看，左边的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长得毫无特点但还看得顺眼的男生。”
　　江知愉顺着林染的眼神望去，只是一个校服背影，看不到正脸。可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气质，江知愉感受到了。不是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天之骄子的那种感觉。
　　大概是因为这个，林染才从后面认得出来吧。
　　像是想到了什么，江知愉猛然看向林染，当事人却仍看着前方，没注意到身旁好友意味深长的笑容。
　　接连几天，只要见到那个男生，林染总会反常一番。鉴于林染对他的称呼太长，江知愉去其糟柏取其精华，言简意赅命名为“毫特”，获得了林染的高度赞扬。
　　“你看你看，毫特来了。”当林染再次说出这句话时，正低头看书的江知愉终于看清了窗外身影的脸。
　　干干净净的脸上棱角分明，眉眼却是太过锐化，倒是透出几丝冷冽之气。又是那种骄傲。
　　其实还挺耐看的，哪里毫无特点了。江知愉否定了林染的眼光。
　　正欲细究，那张脸的主人却猝不及防地吧视线移来，正好对上。江知愉忙把视线投放到林染身上。不出意料，她的目光仍追随着窗外的翩翩少年。
　　这孩子，莫不是把毫特当做梦中的男主角了吧。
　　经历了今天的事后，江知愉愈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前几天的语文小测终于发了卷。但听着听着评讲，江知愉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不是扣多了我分吗？！虽然只是一分，但那也是分啊。
　　终于等到了下课。江知愉却没去找语文老师，而是径直从后门出，站到了二班门口。
　　语文老师亲自改卷的机会很少，大部分都是让两个班的优等生交叉着改。二班的优等生，江知愉虽不认识全部，但有一个她还是认识的。
　　“同学，我找易其琛。”江知愉揪住一个小胖子，用上了她的招牌微笑。
　　“我小测卷是不是你改的？”当事人出来后，没等他再念起那些古诗来，江知愉便单刀直入地问。
　　易其琛被她一惊，从她手里拿过卷子，看了看，“嗯。”
　　江知愉指着卷子上的某一题。“你看，这道题你是不是扣多了我分？”
　　易其琛点点头；“嗯。”
　　“嗯？”
　　“嗯。”
　　江知愉不知再说什么好了。此时她和易其琛站在他们班门口，不少人正好奇地望过来。再看易其琛，仍是那不变的微笑，让人想生气也生气不起来。江知愉本来是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找语文老师说的，但此时她成为了被动的那一方。
　　上课铃挽救了这尴尬的局面，说了一句敷衍的“拜”之后，江知愉又转身回了教室。
　　易其琛也转身，却看见了门口那一群看八卦的人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小子，桃花运啊，一班的才女。”他的其中一个好兄弟说。
　　易其琛没有回答。可旁人都看见了，他此刻明明是高兴的样子。
　　等到下课，江知愉没再去二班，自己去找老师把问题解决了。后来想想，也是，干嘛非得拉上他易其琛？但回教室时，她深深望了二班一眼，仍在心里吐槽了一下易其琛。
　　相安无事过了一段日子，已是朔风阵阵的十二月中旬。气温骤然下降不少，江知愉有时都嫌弃那冬季校服不保暖。
　　距离期末考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江知愉也即将进入复习状态。班主任许华新规定，这段时期晚自习时间提早二十分钟开始。之前期中考已经用过这招，大家也没有太大的怨言。
　　经历了一节许华的数学课后，昨夜失眠的江知愉已然昏昏欲睡。刚欲趴桌上小憩一会儿，不经意往教室前门一看，两个人影正站在那儿，其中一个较高的还在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待看清那人的脸庞，江知愉打了个哈欠，默默为自己的安宁扼腕叹息。
　　行至门口，江知愉带着睡意疲倦地问：“怎么了？”
　　易其琛依然带着那种温润的笑：“知愉同学，借你作文本，我去学习参考。”
　　来借作文本？江知愉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
　　还是个勤奋学习的人。江知愉心里想。之前对他些许的负面印象减少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好学生的形象。
　　回座位翻出作文本递给易其琛，听得一声“谢谢”后，江知愉扭头望向站于易其琛身旁的方楚。刚准备开口，方楚已经先她一步。“等我哥看完也借我看呗。”她指了指已经在易其琛手上的作文本。
　　听得她那声“哥”，江知愉打了一个颤。她从小就对这些有些排斥。小学时班上的同学差不多都是“家人”，她自己却是怎么样都没认一个。就是觉得，在家里对亲人亲昵的称呼，无法运用到同学身上。
　　“你随意，看完还我就好了。”因为睡眠不足的原因，江知愉的口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说罢便急急走回了座位补觉。
　　等到中午回了宿舍，累了一上午的江知愉连和林染闲聊的心也没有了，直接躺床上闭上眼睛。痛快睡了一觉后，醒后的她心满意足，神清气爽，看一切事物都觉得如此美妙。

　　最近她常是如此。明明晚自习时已经困得不行，但躺床上后就会莫名的烦躁，怎样都睡不着，心浮气躁大概到凌晨才恍恍惚惚地入睡。这样的睡眠质量怎能好？现在她的睡眠都基本靠第二天中午的午睡时间来补。
　　某日早晨，江知愉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睡不好的缘故，自己那双明亮的眼睛已然成为了“熊猫眼”，脸上也冒出几颗痘痘来。
　　看着自己的状态日下，江知愉不免感到几分担心。
　　离考试时间越接近，江知愉就越多焦虑。加上恶劣的天气，进入了流感高发期，江知愉自己也有感冒的迹象。
　　但她自己还好，林染倒是发烧到请假回家了。从星期一到今天星期四，林染都没回学校来。
　　平时上下学总是林染在身旁，现在她回家了，身边的人不见了，忽然安静了许多，江知愉感到很不习惯。况且她这个人，总是莫名地没有安全感，去哪都想有个人陪着。现在自己上下学，总多出几分害怕来。
　　除了祈求林染能赶快回来，江知愉没有其他的办法。她不善于交际，和宿舍里别的人虽然都是朋友，但都不是很熟。
　　从最后一节自习课开始，江知愉就在选择，等会放学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宿舍洗澡。先去吃饭的话，总不想自己一个人；先回宿舍洗澡的话，此时正是“高峰期”，不免要排队。
　　纠结到了下课，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江知愉不情愿地收拾起背包来，勉为其难自己一个人吃饭算了。但当她背起背包转身的那刻，看到窗外，江知愉愣住了。
　　易其琛正倚靠在窗边，似乎是在等她。察觉到她投过来的目光，他对她笑了笑。
　　天空稀稀疏疏的流云在粉与蓝之间变幻光影，接近黄昏，阳光不再那般炽烈，清风徐来，花香氤氲开来。
　　这一幕江知愉会记很久很久。
　　她走出门口，易其琛也走过来。
　　“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问话的是易其琛。
　　鬼使神差地，江知愉点了点头。
　　反正她现在就是缺个人一起吃饭。好巧不巧，易其琛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