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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学迟到 一不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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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个梦,很长很长的梦,但一切是那么真实,长期幽禁的绝望,濒死时的抽搐恶心,桩桩件件叫她不得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或许,她重生了。
“濯灼?”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赶紧起来,洗脸刷牙来吃早饭。”
妈妈?她开心地简直想流泪,她果然重生了!
她揩了揩眼角的眵目屎,答应了一声“哎”。说着,穿衣倒腾起自己来。她看着洗漱台上摆好的矿泉水,心里难受起来。前世她有强迫症,算不上严重,却也绝对不轻。譬如此刻,她刷牙不敢用水龙头里接来的自来水,总疑心搪瓷茶杯的水垢会不会被她吞下去,然后污染了她纯洁的喉咙。
这么说罢,赵濯灼此人,有生活大爆炸中谢尔顿的怪癖,却没有与怪癖相匹配的绝顶聪明。
现在的少女身躯里装的是一个病愈的老妪,划重点:病愈。
她轻轻一笑,在实验室的二十年,她用的可都是无菌水,当然,现在的她早已不care了。
“濯灼,快些。第一天上学就想迟到吗?”外头又传来妈妈的河东狮吼。
“来了,来了。”她慌慌张张吐掉嘴里的白沫,和哗哗流的冷水接了个吻,冲出门去,“我来啦。”
围裙妈妈正端着一碗白米清粥,差点没被赵濯灼给打翻在地,不禁嗔怪道:“风风火火的总没个常性。”虽是责怪的话语,语气里却全是慈爱。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是很爱自己的女儿的。
“对不起啦。”赵濯灼眨了眨眼睛,心思全飞到了餐桌上,“哇,是腌萝卜呢。”
“喜欢就多吃些。”赵妈妈放下碗筷,坐在赵濯灼身旁,看着女儿狼吞虎咽。
“对了,爸爸呢?”赵濯灼抬起头,问道。
“你爸爸呀。”赵妈妈以手扶额,“赶着去上早自习了呗。”
赵爸爸和赵妈妈都是人民教师,赵爸爸教初中,赵妈妈么,教幼儿园。赵濯灼正想要吐槽一下老爸春蚕到死丝方尽,却已经被老妈的喋喋不休吓得加紧扒饭。
“濯灼啊,别发呆,快些吃,别和初中一样一星期五天迟到四天。”
“濯灼啊,到学校了可要好好学习,不懂的多问老师同学。”
“濯灼啊,在学校不比在家里,你那怪性子可得改改,别总是洗手洗不停,不要不和同学讲话。“
”知道了,知道了。”赵濯灼赶紧捂住耳朵,“你就别唠叨我了。”
“哎呀,我也是为你好。我女儿和别人不一样……”赵妈妈仍是苦口婆心说教。
“不一样?”赵濯灼横了一眼,“哪儿就不一样了?”
“你……”赵妈妈一时语塞,实在伤到女儿的玻璃心,“你那病……”
“不是妈妈多嘴,你这病实在是叫我放不下心来。”赵妈妈抹了抹呼之欲出的眼泪,“你还记得你过去因为头发碰了洗手间的墙壁就剃了平头吗?你还记得你难受起来拿刀子割腕吗?你实在是叫妈妈……”赵妈妈说不下去了。
赵濯灼鼻头酸起来,抱住妈妈,强忍住眼泪说:“妈妈,我都知道,那都过去了。医生不是说了嘛,只要我按时吃药,做心理治疗和物理治疗,我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啊。”
“嗯,濯灼乖,都是妈妈不好。濯灼长大了,懂事许多了呢。”赵妈妈破涕为笑。
“是的呀,妈妈别总把我当小孩子啦。”赵濯灼笑笑,赶紧操起五角星红布书包,“别煽情啦,快点,刚刚谁催我和赶着投胎似的。”
母女俩猴急地蹿下了楼,踩着小电驴一骑绝尘向着市一中前进。
市一中是W市老牌名校了,自诩百年名校,但毕竟坐落县级市,比不得省会强校。最近一次登上某湃新闻的标题是:震惊!教育的缺失还是人性的沦丧某重点高中女同学竟被同学霸凌长达十年
废话休提,且看那赵濯灼背着小书包电闪雷鸣般朝教学楼飞奔而去,要死,第一节课是班主任数学老师的课啊,不幸的是,上课铃刚刚打响,“报告!”
果然,胖乎乎、走路一摇一摆像帝企鹅的数学老师掏出他那据说和标准北京时间相差0.00001秒的镶金怀表,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好意思,这位同学你迟到了,这节数学课就请你在走廊听讲吧。”
赵濯灼几乎掩面而泣,哎,不过自己确实迟到了,该!她随手将书包扔在地上,靠着脏得能印手印的窗户托腮听起课来。
赵濯灼听得很认真,上辈子的她由于强迫症和家中变故,大学滑到了大西北的某不知名二本,这辈子可再没有强迫症的借口可以搪塞麻痹自己了,一定要认真努力才行。
高中第一节数学课有些抽象,加之是由这位虽说是北大毕业,然而讲课实在不敢恭维的数学老师来传道授业,同学们听得云里雾里,坐不住些的更是头如小鸡啄米。好在赵濯灼也是高考过的人了,全程高调回答活跃气氛。
“3+4√2!”赵濯灼趴在窗上,抖着腿,双眼亮亮抢先回答道。
“这位同学请举手。”数学老师咳了一声,瞄了瞄窗外傻乐的女孩子。
“好吧。”她回答出问题,老师非但不表扬她还言语敲打她,她内心有些小失落,不过一秒钟不到的时候便重振旗鼓,气势非凡。
讲台旁踱着小碎步的数学老师见窗外那个非主流学生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按出杀手锏最后一张PPT,心里偷着乐:这题目,看你会不会,叫你小崽子自高自大臭显摆。
赵濯灼咬着笔杆,拜托,老师您这给下马威的目的昭然若揭吧。她瑟瑟发抖,是她不好,成了出头鸟给枪打。
不过,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赵濯灼眨巴了几下眼睛,毅然决然举起爪子。
“啊!”
是同学们敬佩的掌声吗?是老师惊讶的失声吗?还是问题的答案?
不,不,都不是。是一个不知哪儿晃悠来的穿着校服的男孩子的尖叫。
“你,你弄坏了我的标本!”男同学蹲下身,用手捡着玻璃渣渣和其中一根不知名的肥肥的植物。赵濯灼下意识地缩了缩手,哎,都怪这爪子不安分。
“不好意思。”赵濯灼自知理亏,赶忙俯下身子帮忙。谁知这看着斯斯文文的男孩子一把手甩开了赵濯灼,“别碰。”
“不好意思啊。”赵濯灼有些受惊,仍好声好气道歉。
赵濯灼偷眼看着数学老师越来越黑的脸,吓得是心惊胆颤,数学老师那暴脾气,她上辈子可是领教过的。她才不会说大热天绕着校园跑十圈的感觉是多么难受呢。
一不做,二不休。赵濯灼不由分说地抓过男同学白嫩嫩的手,拿起碳素笔就是乱涂乱画。“大功告成。”赵濯灼放下笔,满意地抬眼看着一脸黑线的男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这是我的QQ,有什么事咱们放学了再讲。”
说完话,她就自动无视了男孩子几乎要喷火的眼睛,转身一副正气凛然高冷学霸状,大概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圆滚滚校裤下的腿抽筋得有多厉害。
“活见鬼。”她听见男同学低低骂了句,用余光看,嗯,男同学从口袋里掏出素白的手绢,小心翼翼地将一地破碎收纳到一处裹好,再小心翼翼地塞回口袋里。
男孩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双黑黑的眼睛来看了看赵濯灼,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吓得她赶紧转回过头去,天,千万别碰瓷了她。
诶,过了好一会,赵濯灼见没了声响,悄摸摸回头,空旷的走廊里,除了嗖嗖刮来的北风,再没有其他了,赵濯灼松了口气。
“那位同学,对,就你,认真听课。”数学老师嘹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一时所有的同学都转过身子看着赵濯灼。
赵濯灼有些脸红起来。
思绪继续跟着老师在知识的海洋中遨游,她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爽身粉味,突然想起男孩的那个手帕上好像有个特别少女心的粉色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