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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染血 “付总,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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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总,您的意思是?”
坐在会议桌旁第二个的长相平凡,大腹便便的半谢顶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五官被一个谄媚的笑容搅到一块。另一个坐在这中年男子对面的大约三十岁左右的看起来很是冷硬的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
“没想到陈总您的理解水平这么低,付总还真是收了个没用的手下。"冷硬男子脸上满是讥笑。
"我也没见沈总您为付氏集团做过什么贡献啊?"陈总皮笑肉不笑道。
其他董事会成员没有插嘴,显然是对这两人都十分忌惮,他们都了解陈总和沈总的手段,帮了哪边都讨不得好,最后落了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好了,都别争了。我的话应该没有那么深奥吧,那我再重复一遍好了,明晚动手。" 温柔得让人心醉的年轻男孩的声音从最前方的位子上传来,一直背对着所有人的椅子终于转了过来。坐在首位上的是个年纪轻得难以置信的男生,只有二十四,五岁,有着柔和精致,神秘淡然的东方人的韵味,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平静无波,古井无澜。
他看了眼手上有些古旧的表:"就这样吧,待会儿陈总稍留一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不再耽搁大家准备了,散会。"
众人都离开后,那个年轻男子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的衣摆,陈总立刻知晓了他的意思,将门合上。
"陈国杰,拾风他,近日可还好?\"年轻男子走到落地窗边,眺望着窗外林立的建筑,霓虹灯闪着迷离的光,语气里带着忧心。
陈国杰全然没有了会议上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向男子鞠了一躬:"放心吧,拾景少爷,拾风少爷他很好,只是他好像还在恨着您,还在介意这当初的那件事。"
付拾景眸子微垂,白皙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描画,凌乱的线条在他的描绘下成型:"他恨我,也是应该的,明明我,有能力帮他的——"
陈国杰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周身被霓虹光影包围的年轻男子,语气一下子变得生硬:"拾景少爷,您还是将心思先放在公司上吧,若是您没有能力在规定的期限内让公司达到鼎盛,不仅您要被付家追杀,拾风少爷也得要来接您的位子,您是了解这一行的,您也不想他来吧?毕竟您是拾风少爷的亲哥哥。"
付拾风闭了闭眼,收回食指,还是那么温和:"身为付家的人,我想这些事还不需要一个半路加入的局外人来教我,我分得清轻重,付家向来以利为先,我不会做有损付家利益的事,不过,要是有人想趁着时机打着付家的幌子,把主意打到拾风身上,伤害拾风,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想必你是知道的,我的手段。"
付拾景面带笑容显得风轻云淡,陈国杰的衬衫背部被冷汗浸透。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应该说付拾景这个城府极深的人早就对他陈国杰的意图了然于心,这些日子的信任不过是付拾景演的一出戏,如果这个阎罗真的已经参与其中,那他不仅机会全无,连命都掌握在付拾景手里。陈国杰想到这儿,不免感慨于眼前人的心计,略显狼狈地退了出去。
付拾景看到陈国杰落荒而逃的背影,收了嘴角的弧度,眼神冷厉:"老狐狸。"
他走到办公桌旁,这里除了是会议室还是他的办公室,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屏保是两个男孩子,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出眉宇间的相似,一个调皮一个安静。付拾景看着那两个笑得开心的男孩,目光渐渐柔和,露出一个带着怀念与苦涩的笑容。他没有时间再耽搁了,那帮老狐狸有多阴险奸诈,与他们斗了五年的付拾景自是深有体会。他知道,单单只凭对陈国杰的警告还有明晚的行动是无法让他们断了去找拾风的念头的,那么,就别怪他用血来铺路了。他打开联系人名单,按下了一个号码,铃声只响了几秒就被接了起来,又马上挂断。付拾景放下手机,进了卫生间。镜子里的付拾景有着完美的微笑,眼中划过一丝嘲讽,覆上镜子里自己的嘴角,僵硬的虚伪笑容,这张虚与委蛇的面具他已经摘不下来了,连着肉带着血。他的手继续往下滑,滑到脖颈,手慢慢收紧,却只能看到不堪造就的效果,低低地呢喃:\"付家的白玫瑰,又要,染血了。\"
“今晚夜色可真是晴朗,在城市里,尤其是繁荣的城市里,真是难得一见,还能有繁星点点,你说对不对?”付拾景笑得人畜无害,坐在太师椅上,捧着一盏茶,嗅了几秒,眼睛一亮:“西湖龙井?陈总好品位,可惜凉了,就没那么醇了。”
没有人回应他,在这诺大的房子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站起身,脱掉了罩在衬衫外的风衣,仔细地用它擦了擦手上散发着铁锈味的液体,眉目如画。他就站在那里,淡藤色的长袖衬衫干净整洁,没有丝毫褶皱,胸前别着的玫瑰花依旧娇艳欲滴,似乎周围的狼藉与他全然无关,尽管他才是罪魁祸首。擦干净手后,付拾景将风衣扔在桌上,又把白玫瑰摘下,放在太师椅上,蹲下身子小心地舀起血泊里的血,血丝从他微张的指缝漏下,白色的玫瑰被一点一点地染成了红色,漂亮得出乎意料,素来冷淡清浅的香气混杂着浓浓的铁锈味,付拾景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拎起风衣,再一次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开。一簇火苗迅速窜出,不断跳动,映亮了付拾景的脸庞,眉宇间添了几分冷峻,火光印在他的眸子里,却被吞噬,深处依旧是一片阴暗。付拾景嘲讽地轻笑一声,点着了风衣的下摆,火舌放肆地舔舐着这块布料,最终只留下了一些黑色的难闻的东西。他并不在乎这么破绽百出的表演,不过只是随了他们的心思登次戏台子罢了,演得好不好倒在其次,那朵带血的白玫瑰便是最好的证据,他不在乎。不过是耍耍杀鸡儆猴的把戏,这场遮天的局,还得要写下去。
将一切都打理好后,付拾景回头看了一眼挂在客厅的墙上的龙飞凤舞的陈家祖训\"洁清不洿\",冷笑一声,淌过血泊,走出大门,在即将迈出去的一瞬间,他停住了,但他没有回头:\"陈国杰,你没有记住你的祖训。\"
说完,他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离开了。陈国杰趴在院子里的尸体本应僵直的右手诡异地动了一下,拇指上的文扳指划过一道流光,再没了动静,一切又归于沉寂。
门口停着一辆全黑的轿车,几欲与夜色融为一体。
\"拾景,解决好了吗?\"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问着刚刚打开车门,坐进后座的付拾景,他正是那个在会议上与陈国杰吵得不可开交的沈总。
付拾景合上车门,拉下窗玻璃:\"解决好了,付家那边就需要你去协调了,毕竟那个贪得无厌的老鬼是他们的人。\"
男人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好,你最近也得多加小心,付家那边水太深。\"
付拾景按了几下太阳穴:\"沈城,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我本来就是从付家那边的水底出来的,那种阴冷孤独我早就体会过了,不可能独善其身,我只希望拾风他可以生活在光明中,沐光而生,不用举起武器对向他人。\"
沈城没有再作声,启动了发动机,开上了街。已是三更半夜,街上空无一人,只剩下霓虹灯闪烁,在这条街上,连路灯都熄得格外的早,只有那光怪陆离的彩色。
途经一家酒吧,里面嘈杂喧闹的人群让付拾景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如果,他和付拾风没有出生在付家,出生在这么一个利益至上的家族,那么他们可能只是一对极为普通,平凡的兄弟,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逃课,然后找一个娴静温柔的妻子,平静地度过这一生,最多只是在他死后有人为他的死所悲哀,仅此而已,可惜,没有如果。他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笑面阎罗,还是付家继承人付拾景。可是摘掉面具之后呢?只能是一具已经开始发臭的腐尸,什么都不是,卑贱到泥土里。他的手颤了一下,之前沾染上的陈国杰的血似乎还没有擦干净,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他,真的,回不去了。沈城察觉到了付拾景的不对劲,放缓了车速。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马甲的侍者拎着一袋垃圾走向垃圾桶。借着酒吧门缝透出的灯光,那个侍者的长相清晰可见,与付拾景相差不多的年纪,就连长相都有五六分相像。沈城愣了一下,又似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后座的付拾景:\"拾景,他,他是,付拾风?\"付拾景如遭雷击,与那个侍者视线相交,张了张口,嗓子却不配合,干涩得说不出任何只言片语,只剩默然。侍者在同时看见了付拾景的脸,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回头。
付拾景明显想说什么,但在那个人露出厌恶的表情时,他放弃了,拍了拍沈城的肩:\"回去吧。\"
使者看着越行越远的车,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付拾景,你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