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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微微一笑很倾城 4 医务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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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以及空调系统运作时低沉的嗡响。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反而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宁感。
孟逸然是在一阵虚弱和眩晕中缓缓恢复意识的。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她费力地眨动了几下,才勉强适应了室内略显昏暗的光线。额头上似乎还残留着烈日暴晒后的灼热感,但身体却被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牢牢攫住。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喉咙干涩发紧,仿佛被砂纸磨过。
“唔,头好晕啊……”她声音微弱,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和沙哑,“我这是在哪?”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手肘支撑着绵软的身体,试图从床上坐起来。白色的薄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下面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这里是校医务室。”一个清冷低沉,却又如同玉石相叩般悦耳的男声,在她身侧不远处响起。
这声音……
孟逸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循声缓缓转过头,当视线聚焦在坐在床边那张木质椅子上的身影时,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恰好勾勒出那人完美的侧影。他穿着简单的纯白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扣着,下身是熨烫平整的深色休闲长裤,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成一幅清冷卓绝的画境。他的五官深邃俊朗,眉眼如墨画,鼻梁高挺如峰,薄唇微抿,下颌线流畅而清晰。此刻,他正微微垂眸,看着手中屏幕亮着的手机,细碎的黑发在额前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淡漠。
是肖奈!
那个在原主记忆里占据了全部心神,让她痴恋、让她痛苦、最终让她黯然远走的男人——庆大计算机系的天才,无数女生梦中情人的肖奈大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让孟逸然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紧张、羞窘、以及一丝源自原主记忆深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声音大得她几乎怀疑对方也能听见。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肖奈抬起了眼眸。那双眼睛,深邃如同寒夜里的星辰,清澈而又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却让孟逸然感觉自己仿佛无所遁形。
“因为你中暑在操场上晕倒了,所以我把你送到了这里。”他开口解释,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话音刚落,他便自然地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一旁的饮水机边,用一个干净的纸杯接了大半杯温水。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纸杯,步履沉稳地走回床边,将水递到她面前。
“喝点水。”语气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妥当。
孟逸然愣愣地看着递到眼前的水杯,又抬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俊颜,大脑依旧有些宕机。她几乎是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水,指尖在触碰到的瞬间,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刺了一下,微微颤抖。
“谢……谢谢,”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肖奈学长,真是麻烦你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说完才惊觉不妥——他们这应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她怎么会如此自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然而,肖奈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询问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却并未从她身上移开。那目光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让孟逸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精心研究的艺术品,浑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
更让她心跳失序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逸然,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逸然?!
他叫她逸然?!如此亲昵自然的称呼,仿佛他们已经相识已久!
孟逸然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还叫得……这么亲密?巨大的羞赧和混乱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完全忽略了去思考,为什么肖奈会对她如此特殊。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重新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在身下洁白的被子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图案值得研究。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了。
一时间,医务室内陷入了一种极其微妙而暧昧的寂静。
肖奈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女孩低垂的、泛着漂亮粉色的脖颈和通红的耳尖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光芒。他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称呼和态度有何不妥,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而孟逸然,则完全沉浸在与“暗恋对象”(虽然是原主的)独处一室的巨大冲击和羞怯中,大脑一片浆糊,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缠绕、拉扯,弥漫着一种名为“暧昧”的粒子。
“收不到有你的消息,我忘了怎样的心情,看过了落寞的风景,心慢慢学会窒息,恋爱的频率我相信要一致才能够感应,偏偏我爱上的是你…………”
一阵清脆悦耳的手机铃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骤然打破了这片令人心慌意乱的寂静。
是肖奈的手机响了。
孟逸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头,语速有些快地说道:“学长,你……”她顿了一下,想起他刚才的称呼,鼓起勇气,声如蚊蚋地纠正,“肖…肖奈,你有电话……我、我已经没事了,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肖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跃的名字——于半珊,并没有立刻接听。他抬眸看向孟逸然,女孩脸上还未褪去的红晕和强装镇定的模样,落入他眼中。他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好的。”他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动作优雅从容,“那我就先走了。”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少许,“逸然,再见。”
“恩恩,肖奈,再见。”孟逸然几乎是屏着呼吸,目送着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孟逸然才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猛地向后靠在了床头。她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让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打住!打住!孟逸然你简直太没有出息了!”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你怎么就只会脸红和结巴呢?!连句话都说不利索!白白浪费了系统666给你创造的机会啊!(她自动将这次晕倒归结为系统的‘助攻’)”
然而,另一个念头紧接着冒了出来,带着让她更加心慌意乱的甜蜜和疑惑。
“他叫我‘逸然’……可是,今天明明是我和大神的第一次正式见面啊!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还叫得那么自然……”
无数个猜测在她脑海中翻腾。是因为论坛上那些照片和讨论吗?还是……他其实也早就注意到她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越想越觉得脸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飙升起来,最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羞窘的低吟,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住,像个鸵鸟一样躲进了这片黑暗狭小的空间里。被子里,她蜷缩起身体,脸颊紧贴着微凉的布料,心脏却依旧在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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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奈走出医务室,走廊里明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了下眼。他拿出依旧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于半珊”三个字不断跳跃。他挑了挑眉,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喂,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丝毫情绪。
“老三!老三!你快看学校论坛!要疯了!论坛要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电话那头,于半珊的声音如同被点燃的炮竹,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和八卦的狂热,几乎要穿透听筒。
肖奈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啊。我现在在外边,回宿舍再说。”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于半珊作出任何反应,他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步履从容地朝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大约十几分钟后,肖奈推开宿舍的门。几乎是同一时间,三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于半珊、丘永侯、郝眉,他的三位室友,此刻正以各种奇怪的姿势或站或坐,脸上统一挂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兴奋、探究以及“你快从实招来”的诡异表情,直勾勾地盯着他,仿佛他头上突然长出了一朵花。
肖奈刚想开口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于半珊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强行拉到了宿舍公用的电脑前。
“老三!你看!你自己看!”于半珊指着电脑屏幕上已经被顶成热帖的论坛页面,语气激动得唾沫横飞,“我就说呢!训练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就跑没影了!原来是早有预谋,英雄救美去了啊!这就抱上了啊!”他指着帖子里的几张高清照片——正是肖奈在操场上,于千钧一发之际稳稳接住晕倒的孟逸然的那一瞬间。照片角度抓取得极好,清晰地拍到了肖奈低头看向怀中女孩时,那冷峻侧脸上似乎流露出的一丝不同寻常的专注,以及孟逸然苍白却依旧难掩精致的容颜。
“说!你俩是不是背着我们暗度仓库了?!”于半珊不怀好意地用胳膊肘撞了撞肖奈,挤眉弄眼地问道。旁边的丘永侯和郝眉也立刻围拢过来,三双眼睛里闪烁着同样的八卦之光,大有一副“你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的架势。
肖奈的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尤其是在那张他横抱着孟逸然,阳光勾勒出两人轮廓的照片上停留了片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纠正:“是暗度陈仓。”随即,他语气平静地补充道,“再说,这是我俩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要多想。”
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与他话语里的撇清截然相反。只见他俯身,熟练地操作了几下鼠标,将那张他认为拍得最好的照片,迅速发送到了自己的手机上。然后,在于半珊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拿出手机,几下操作,直接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好整以暇地转身,迎上三位室友更加炽热和难以置信的目光。
“我去……老三,你这叫啥?这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郝眉率先反应过来,用手肘使劲捣了捣旁边的于半珊,眉飞色舞,语气夸张,“才第一次见面,就趁着人家妹子晕倒直接抱上了!还设置成屏保!这要是再见一面,关系不就直接定了嘛!速度够快的啊!”
“是啊老三!真没想到,你平时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下手居然这么稳准狠!”丘永侯也摸着下巴,啧啧称奇,眼中满是佩服。
肖奈看着室友们夸张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愉悦和势在必得的笑意。他并没有否认,只是低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颇为轻松:“还好,还好。”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宿舍,尤其是某张椅子上搭着的可疑袜子,语气重新变得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了,还有一件事通知你们。我下周开始,要搬回宿舍住。”他看着瞬间石化的三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希望到时候,咱们宿舍里,没有某些人的臭袜子,以及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传来的、如同杀猪般的哀嚎和抗议——
“什么?!老三你要回来住?!”
“不要啊!我的快乐单身狗生活!”
“我的袜子招谁惹谁了!”
“老三你这是有了目标就开始嫌弃我们了吗?!”
肖奈仿佛没有听见,径直打开宿舍门,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室鬼哭狼嚎。
据当天路过计算机系男生宿舍楼的路人回忆,彼时,楼内确实莫名传出了一阵凄厉悲壮的集体哀嚎,持续时间颇长,吓得几位路过的女生赶忙绕道而行,成为了庆大当日又一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