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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号回国,二十一号从北京出发去上海参加竞标,二十五号清华有个讲座就意味着还要从上海匆匆回到北京,再加上要帮崔始源买天津的麻花,行程表上还要再多加一站。
“靠,早知道就不做好人了。”站在机场边等行李边恨不得把日程表扔出去,难得的假期就被这么些琐事搞得失去了意义,而站在一边的男人只叼着只没有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盯着左边一群穿着超短裙吵吵闹闹的日本小姑娘还边搭茬:
“你本来就是好人,不用做也是。”
“说这话的时候拜托请摆出诚恳的神态那样我才能得到多一些安慰。”韩庚叹气,弯腰拉起缓缓移动到自己面前的行李箱,“走了!金希澈!”
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自己作为THK的老板却沦落到两人的行李都自己一个人拿的境地,不过看看友人那副标准的轻松愉快的“旅行面孔”也便软了心思,心想好容易带他来一次中国,便尽到地主之宜好了。
晚上在酒店里接受了WA的访问,然后参加了建筑学会的一个小小的聚餐,等到近午夜拖着因为坐飞机然后又喝酒所以硬梆梆的身体回了酒店房间时却看到金希澈已经抱着本该在自己床上的那个枕头睡着了。
拽开领带,关了还在播着肥皂剧的电视,仰面躺在床上,然后才渐渐有了真实感。
韩庚是六年前一下子声名鹊起的,之前籍籍无名的年轻人藉由一次竞赛而成名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只是韩庚是特别的,在那次人居住宅的设计竞赛拔得头筹的时候还得到了当时人在北京的贝聿铭的亲口赞赏,然后得到了韩国BSG公司的邀请函,再然后以一个中国人的特殊身份在韩国得到几个大的项目。
THK在三年前诞生的时候韩庚就没有了真实感,仿佛一切如坠云雾之中。
有评论家说韩庚的建筑本来不可能引起这么大的波澜,他只是恰好在一个正确的时间做了一个满足环境的设计而已。其实韩庚自己也觉得大抵就是这样,从来不那么出彩的自己忽然间横空出世,连同自己之前在同济的研究生导师都觉得十分意外。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韩庚不出色,很多前辈看过韩庚的设计都觉得他有一些阿尔托的感觉。而“人情化”建筑正是这个时代所反复呼吁的。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能够在商业效应和经济限制的种种掣肘而做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不易了。
而个人才华的话也并非是韩庚自己认为的“平平常常”,至少在第一次和金希澈相遇的时候对方就说过“我愿意为你放弃我设计师的身份”,而且他真的没有失言——如果没有金希澈广泛的人际关系和精明的头脑,也许THK要达到今天这个声势也是不大可能的。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崔始源掰着手指头给韩庚这么分析的时候很像老学究。
第二天早晨带着早就叫嚷着要看“北京城”的金希澈去了紫禁城,看着和一群七八岁的小学生一同兴高采烈地站在北京城门上使劲冲自己挥手的金希澈,韩庚嘴角忍不住就上扬了。
认识了大概四年了,算上自己还是不那么平凡的打工仔时和当时已经以独立于世的风格在设计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金希澈的神交的那几年。从前后辈到朋友再到恋人到床伴,最后又回到朋友,兜兜转转的。
韩庚站在北京的骄阳下,仰面看着金希澈仿佛在发光的容颜,眯起了眼睛。
其实金希澈这个人也没有圈子里所说的那般“刁钻古怪”,也是挺平常的一个男人,在韩庚看来,在那张扬的外表下面是一颗过于敏感的心——这话金希澈最听不得所以韩庚也不怎么说;不过当韩庚每每沉默地替当时还是恋人兼朋友的伙伴收拾满地的设计草图时总是觉得金希澈轰轰烈烈的让人羡慕——比起自己的波澜不惊而言。
说起来这样相互补充的个性也算是完美恋人的模式之一,可惜两个人只在一起过了两年就和平分手了。后来八卦之王崔始源无数次尝试从韩庚这里挖到小道消息的时候韩庚总也只是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结束话题。
有时候觉得爱情也如同设计一般,在某个场所里是完美的建筑物在另一个时空里也许就会错位。
好恋人总是易变的,相比起来还是朋友达到“永恒”这个指数的可能性更大。
在北京的几天总感觉时间过得匆忙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被金希澈呼来唤去然后又和以前的同学朋友兄弟们胡乱聚了好几次每晚都喝得七荤八素——在翌日清晨从金希澈床上爬起来才会觉得酒会乱性。
然后就飞去了上海。上海对韩庚而言是个充满了奇迹的城市,无论是从考上同济的研究生抑或者是竞赛拿到第一名,仅仅是从这里出发飞去韩国一件事情就足够“奇迹”二字的分量了。不过话虽如此,却不觉得这个大都市有什么亲近感。
韩庚是那种有点“小乡愁”的人,喜欢的是老家的方言和北方老宅独有的乡情,对于这种随便哪个国家哪个首都或者哪个经济中心都有的场景反而感觉过于冷感。这就是当年金在中要拉他去纽约的时候他婉言推拒的原因,虽然可能给在中留下的印象是他韩庚介意去那个MR.PARK掌管的天下,不过其本质不过是“纽约首尔哪里还不都是一样的所以懒得动担”的懒惰劣根性作怪。
在金希澈开始准备竞标的相关事宜的时候韩庚先回了一趟母校拜见了导师和一个留校的师兄——这年头能够留校的就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了,学校向来有不收本校生防止“近亲弊病”的习性。和导师聊了一阵子因为对方有课就先告辞了,倒是在和师兄的谈话中提到了这次的竞标。
韩庚有些头疼。其实他本来是不想来上海接PJ在上海的总部大楼的工程——这也不是他所擅长的,然而那位MR.PARK是看准了他韩庚的弱点随随便便打个电话然后随随便便提了下“金在中”三个字然后又随随便便说“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韩庚只能对着电话吞下无数的话哼哼唧唧地说了句“可以”。
被金希澈嘲笑为“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本身有两个漏洞,姑且不论他金在中究竟是不是美人,韩庚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跟“英雄”这个词有任何关系。
不过嘲笑归嘲笑,一听说可能有大笔收入金希澈就立刻着手准备起来,甚至还放下话说即使韩庚不去他金希澈也会完成这次设计,甚至连结构方面的合作工程师都联系好了,一副一定要拿下工程的决心。本来本着消极怠工心情收拾行装的韩庚看到合伙人如此热络也不好意思再散漫,想着不就是个“中国分公司”么老子给他盖盖好了说不定还能在金在中心里多点分量。然而这么想完了难免觉得自己有点怪可怜的。
后来想开了的时候金希澈才说了真实想法:“韩庚你现在总是不肯面对现实,也许等你真的亲眼目睹也就死心了,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算了比起那个,我还是宁愿现在半死不活的比较好。”韩庚当时这么回答。
金希澈笑而不语。韩庚无话,到底还是友人更了解自己那个“既然决定要做就一定做好的个性”,至于金在中,是韩庚人生中大大小小无数的失败中最大最挫折的那个失败所以就不计算在以上“个性”中了。
和师兄聊了许久,他提到这次PJ国际招标来的公司都非同小可,不过亚洲方面似乎就三个公司,本来上海设计院也想竞标不过比起明年世博会的中国馆的设计工程还是后者比较重要于是主动退出。其实中国本土大多国际竞标的工程最后的花魁也都是外国公司——这不能不说是个弊病,中国本土的设计师们总也少了点做大CASE的机会——反倒是那些能够配合涉及工作的结构工程师和施工负责的工程人员成了一线人物。
这次参与竞标的除了挂牌在韩国但是确是“中国心”的THK和DSIGN G两家韩国公司以外,还有日本制造,一共三家亚洲公司,其余全部都是擅长现代高层的欧洲和美国公司。师兄感慨地说这次要胜出也不算容易,就看PJ会不会偏向于韩国人了——看师兄那表情里的意思是连韩庚这样的“中国制造”也不可能胜出了。
韩庚心想如果对方知道这里面的内幕又会作何感想。
倒也并不是完全笃定无论自己拿出怎样的方案对方都会接受,毕竟朴家那位还是属于“公私分明”的人,要不然又怎么能够把个大企业稳妥地操控于手间还留出别的心思来整理感情事务。金希澈无数次比较两人说“韩庚你呀除了在这方面不如他以外其他都挺好”。韩庚也知道关于“安全感”这个东西自己是永远也比不了MR PARK的。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在那个名叫金在中的人的心里,他韩庚从来就不在韩庚想要的那个位置上。
这才是一场爱情彻底败溃的主要原因。
韩庚无法修筑起一个没有任何灵魂的建筑,他不愿意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