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仕事日常》金木有栖

13、入职（十二）

　　“叶老师。”
　　一个女老师的声音，把叶烑从思维中拉了回来。
　　叶烑抬头看去。这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只是不怎么打扮，连妆都没有化。叶烑对她印象不深，不太记得她叫什么了，只能礼貌性地点点头。
　　“你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吧。”女老师像是拥有洞穿一切的锐眼一样，一下子就说中了叶烑的内心想法，但是她也不恼，反而很开朗温和地笑了笑，“我叫李薇雅，担任一年级的社会。”
　　叶烑颔首，微笑着道了一声：“李老师好。”
　　李薇雅接完水，也站在饮水机旁边，一副和叶烑唠唠嗑，聊聊家长里短的气势。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是学心理学的，所以刚来这里的时候，不仅做社会老师，还要兼任心理咨询师。但是后来因为实在忙不过来了，就跟校长申请，能不能只做一个，但是这里没有别的社会老师了，就舍弃心理咨询师的工作，专心教社会。”
　　叶烑想起之前宋乃佳跟自己说的，原先有一个老师，兼任心理咨询师，后来因为忙不过来，就只能停止“心理咨询”这一项目了。原来就是李薇雅啊！
　　“一中不是江市最好的学校嘛，怎么会招不到老师啊？”叶烑好奇地问道。
　　“其实，原本是有一个社会老师的，所以我才能兼任心理咨询，但是那个老师去生小孩了，生完以后发现自己带小孩子就挺忙的了，产假过后就把工作辞了。而且，招聘新老师的话……”李薇雅凑到叶烑身边，示意他弯下腰，想要跟他说悄悄话。
　　叶烑看着这个个子只到自己肩膀的女老师，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很明事理地弯下腰。李薇雅在他耳边吹气，道：“招聘新老师的话，支付工资的钱会多很多，所以我们这里老师少，工作量大。了解我们学校情况的，很少有愿意来我们这里工作的！”
　　叶烑一听，瞬间感觉自己脸上写了三个字——“冤”“大”“头”，自己是上了一条贼船了吗？说好的江市第一中学，江市最好的中学，都是骗人的吗？自己在江市第一中学工作，成为一代精英，都是幻觉吗？
　　“吭吭。”
　　李薇雅聊得正投入，没有注意到，饮水机前又来了一个人。叶烑也正在“抱璞泣血”，对自己的“怀才不遇”而感到悲伤，所以没注意到来人。
　　两个人同时转头向来者望去，是教导主任，冯婷婷。只见冯婷婷板着脸，嘴角耷拉下来，嘴缝成一条直线，被拉得又细又长，她语气严厉地说：“上班时间不是让你们来说闲话的。”
　　李薇雅捧着自己的水杯，讪讪地溜回自己的办公桌。叶烑背靠着墙，正好被饮水机和冯婷婷挡住了去路，只能待在原地，低下头，一脸无地自容的神情。
　　“我们学校追求的是优质教育，所以，能来我们学校教学的，都是优秀的老师。不是所有老师都能来我们学校工作的。我们学校每年收到的简历，数不胜数，但是，能力不强的老师，我们是不会收的。宁缺毋滥。所以，叶老师，既然你来我们学校工作了，那就请你对得起你拿的这份工资，好好工作。”冯婷婷严词厉色道。
　　不过，也确实，叶烑会来江市第一中学，而不是回自己的母校工作，就是看上一中丰厚的工资。
　　“是。”叶烑被冯婷婷的语气和神情，吓得不敢大声说话。他从幼儿园开始就怕老师，在老师面前就像一只小鸡一样。后来长大一点，发现老师也是能亦师亦友的，心里的防备稍稍放下一些，但是，他还是会怕那些不苟言笑，感觉每天就是在训斥学生，或者用眼神压迫学生的，有官衔的中老年老师。
　　叶烑被冯婷婷那严厉的眼神盯得十分不自在，从另一边没有被挡住的地方，绕了个远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了。
　　可怕！这个大妈太可怕了！李薇雅这么轻的声音都能被她听见。她是顺风耳吗？

　　叶烑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可能是实在没有可以做的事情了，他便盯着宣传单的文档界面发呆，双手交叉，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两只手的手指交叉部位，托在下巴下面，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在深思熟虑的企业老总。
　　“喂，您好，我是王小妍的班主任，刘永芳。是这样的，王小妍她今天没有来学校，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她生病了？严重吗？”
　　“哦哦，那就好。”
　　“啊啊啊。没事没事。”
　　“等她回来之后，我们再看看，如果需要补课的话，我们几个老师会商量一下，酌情给她补一下课的。”
　　“嗯，好，让王小妍保重身体。”
　　“没事，再见。”
　　叶烑正在神游外太空，被一通电话给拉回了魂魄。但是他也没有太注意，因为那只是一通听上去类似请病假的电话。在冯婷婷的统治下，留在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师，犹如被关在墙壁内侧的笼中鸟，渴望着去墙壁外看看外面的世界——和同事说说话，聊聊天，却因为惧怕冯婷婷而“苟延残喘”——老老实实地待在座位上，连个有声有味的气体都不敢放。在这么一个悄然无声的环境里，偶尔来一通打电话，确实会成为全体办公室人员所瞩目的焦点。
　　除了那一通电话之外，办公室依旧安静地能听到，在离办公室最近的那个班里，老师的讲课声音。
　　离办公室最近的班，是初二一班，这节课，他们上的是科学课。给他们讲课的，正是邵聚辉。
　　邵聚辉平时讲话时的嗓音不算大，而且有些低沉，还带着男性的磁性。但是在上课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很有穿透力，凭他一嗓子，就能让树上的小鸟给吓得赶紧挪窝，让地板剧烈抖动，让和平洋发生海啸，让正在打瞌睡的学生不敢合眼。也许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威力，邵聚辉担任的科学，可谓是江市一中的拿手科目，当然了，在邵聚辉的课上不敢睡觉，并不是单纯地因为邵聚辉嗓门大，脾气大，压力大，简称三大，他上课很风趣，讲解得很详细，能把最根本的知识点抓出来，从根本开始，一点一点地深入，拓展，考虑到学生们的智商和脑回路，真的很好懂。要是讲得这么清楚了还不懂的话……他就会睥睨这个人，嘴上挂着一抹讨人厌的，神秘的微笑，嘲讽道：“脑子是个好东西，我以为人人都有的，真可惜，你没有。”说着，还会摇摇头，然后继续给这个“小笨蛋”讲解。
　　按理说，老师侮辱学生已经是一个很严重的过错了，但是，学校看在他教学水平甚优，在某种意义上很受学生欢迎的份上，对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比其他两位科学老师，邵聚辉的课确实是备受学生好评的，而且，别看邵聚辉表面很严厉，总是咄咄逼人，他其实还是很照顾学生的，他不会布置成堆成堆的作业，所有的作业他都会提前做一遍，重复，没有意义的题，他都会提前通知学生，让他们自己看着办。更何况，邵聚辉在叶烑来江市一中之前，还是一中的门面担当，有些女生会因为邵聚辉的脸而原谅他的嘲讽，甚至会借此机会，成为“受虐狂”。不仅在女生中人气高，邵聚辉也很受男生的崇拜。有时候自由活动，放学后，或者午休的时候，有男生在打球，看到邵聚辉经过篮球场的话，也会喊上他一起打球，而邵聚辉在这个时候，从来不摆架子，撸起袖子，就进入状态，和男生们拼个热火朝天。有时候，有男生打架，不管是他自己班的还是别的班的，他都会上去，直接将两个人拉开，在他的仲裁下，没有不服的。
　　偶尔，孙杰正好听到了邵聚辉骂人的功夫，会私下里跟邵聚辉反应，劝他不要再为难学生了，不然传到家长耳朵里，影响不好。严重的，会要求换老师，更严重的，可能会去教育局投诉他，要是再托点关系的话，可是能让他这辈子都做不了老师的。可是我们怼天怼地怼空气，专治各种不服的邵老师，竟然是这样回复副校长的：“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有本事就让他们去告诉他们的家长，他们家长来了，我给他们讲一遍课上说的内容，他们就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有多笨。”
　　孙杰无奈地皱着眉，摇摇头，本来就不大的眼睛，被他眯成一条缝，而且他还很夸张地张大嘴巴叹气，道：“那要是家长也听不懂呢？那不就是你没说清楚了吗？这就顾及到你的教学水平问题了。”
　　邵聚辉不以为然地说道：“那就说明，笨，真的是会遗传的。”要不是对方是副校长，他估计会更加嚣张地冷“哼”一声，更加目中无人。
　　孙杰被邵聚辉的话气得一个头两个大，一边是得罪不起的金主，一边是招牌，舍弃哪边都会左右为难，只能祈祷学生们不会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不会回去之后就告状。孙杰都快给邵聚辉烧膏香了，“你就不能谦虚点，对学生温柔点？”
　　邵聚辉也买孙杰的面子，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不走心地点点头，表示答应。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到这里的同学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