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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睡觉是个大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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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谈过恋爱吗?”解游反问道。
启仁煌摇摇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似是各种表情都叠在一起,“没有,也永远不会有”。
他暗示解游不真诚,其实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教。
论真诚,他才是最不配的那个人。
若他足够真诚,他就该硬着心肠将自己的面孔冷冻起来,让解游及早的死了他的心,好让他不至于像自己这样落入阴暗的谷底。
他早知解游落入了和自己一样的境遇:那个寥落的雨夜,疏淡的彩灯树旁,那个弹琴的张扬女孩儿霸道的走进了他的心里,即使真相揭开,他也曾愤恨的离开,却还是在一次次辗转的梦中回头。
少年人的心性最是爽朗,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用傲娇的面孔去强掩真心,却掩不住眼中的炙热和留恋。
启仁煌被这样单纯的眼神所震撼。当夏天的鲜花凋零,一年年的春去秋来,他已学会用冷漠去掩饰爱情,用倔强去埋葬心伤。单纯不再,满是沧桑。不希望解游会经历同他一样的沧桑,却又希望解游能用他早失去的勇气去冲破这沧桑。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他是在大火里垂死挣扎的飞蛾,荆棘遍布的伤痕嘲笑他一腔扑火的勇气,最终只得灰溜溜的带着幸存者的身份离开。他曾以为这样惨痛的教训会让他走向理智的道路,却不料他还是眷恋身后温暖的火光,又回过头来。只是这次他不敢靠近了。
蛾子就是蛾子,做着凤凰的梦,却只是一只蛾子。
连他自己都认为是浴火焚身的蛾子,又有谁能让他涅槃重生成凤凰?
可能是暂居的这个巢冻到它了,小狗顶着头皮往启仁煌的怀里钻,张着小短腿去抱他,启仁煌把头轻轻靠过去,互相取暖。
解游已离开很久了。
训练地很寂静,里面的帐篷都是黑色的,空无一人,球员们还没有回来。启仁煌打开台灯,将小狗放下,看向幽深的黑夜许久,起身向着夜色走去。
在更荒凉更安静的地方吹了半夜凉风后回去帐篷,见樊散正在整理自己的包。
见他回来,樊散道“我去解游那睡,他那儿地方大。”
“是吗?”解游还是成功了,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借口。
樊散抓着包的双肩带子,胳膊向后弯着,背在肩膀上,凑到启仁煌耳边偷笑着调侃道“二人世界~~”
启仁煌一怔,樊散竟是为了让他能和尤行深独处才答应的解游!
启仁煌拉着樊散走出训练地,走到一个确保说话不会被听到的地方,警告说道“以后不要再故意撮合我和尤行深了。”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深哥吗?”
启仁煌道,“可,可他不喜欢我啊!”
“所以你才需要追啊!”樊散两手摊开,认真的说“就算他拒绝了你,他也不会伤害你,你应该很了解他的”。
“他不会伤害我,可我会伤害他!”启仁煌顿了顿道,“他是直男,不喜欢男生。”
“那你干什么给他写情书,还应聘经理?应聘足球队经理的时候,你可是主动请我帮你追他的!”樊散皱起眉头,不快的说“说要追的是你,说不追的又是你。哥,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哥!”扬着拳头在启仁煌的鼻尖上轻轻的点了一下,“就冲你这么玩弄我,我真的会很生气的。你真的很矛盾,喜欢就喜欢嘛!”
启仁煌大惊失色,“我什么时候请你帮我追他了?”
“你忘了,在实验室里。”
记忆胶片向后掠去,定格在灿烂的阳光午后,寂静的实验室里。
樊散诱惑道“看他每天训练,给他递毛巾送水,进球的时候陪他欢呼,失意的时候抱住他安慰,每天都能看他起床看他入睡,等天冷了说不定还能一起钻个被窝一起洗个澡....”
启仁煌听着他的话,滚红的潮水涌上脸颊“你别说了!住嘴!”他冲上去去捂樊散的嘴巴,樊散轻灵的躲开,还掰着指头数数“集训三个月,比赛又半年多,哇!足足小一年的时间都可以陪着他!”
樊散的表情突然颓废下来,刚刚还兴奋的仿佛跳舞的眉毛也耷拉下来,“但是这些都不可能,因为会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在他身边,女孩子会很温柔,会井井有条的打理着球队的一切琐事。进球欢呼的时候他会把女生举高高,操劳生病的时候,也会手忙脚乱的陪在床边照顾她。这一切都属于那个正在排队的女生。”
启仁煌大张着眼睛,愣愣的看着他,脑袋里空空的。
樊散继续趁热打铁,甩甩头发装作要走的模样,“好了,虽然是我逼你的,但报名表也交了,你就上去摆个pose,让评委把你炮死下来。你要觉的我让你丢人了,你也让我做一件事丢人的事......”
樊散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一件要是不解恨,你就让我多做几件。”手都触到把手了,余光里启仁煌还站着一动不动,心里的苦水慢慢泛了上来,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其实我脸皮也薄......”。
他摇摇头转动门锁,听齿轮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响。
启仁煌突然叫住他,“樊散!”
樊散的手停下转动,却仍握在把手上,身体微微转动着向后看他。
见他满脸通红的,手攥着拳在空中举着,他大张着嘴巴,粗重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回响。
“你能帮我成为球队经理吗?”
回忆结束,樊散挠挠头,理直气壮的说,“看!是你自己说的!”
启仁煌气道“是你自己联想的!”
“是你让我这样联想的!”樊散反驳,“什么球队经理!你就是想追他!”
“你懂什么!”启仁煌大吼一声,樊散被惊得头向后仰了仰,尤行深抓紧了裤子,轻声道“人是会变的,一时激情算不得数。”
“我是不懂,不懂你为什么喜欢他却不想跟他在一起”。
启仁煌轻轻一笑,“寺庙里长大的小和尚也懂爱情吗?”
樊散郁闷的看着他,他抬眸问道“如果有男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那得看我喜不喜欢他了。”樊散微微仰着头,笑着说。
“那你觉的尤行深喜欢我吗?”启仁煌故意轻笑着问道。
樊散愣住没有回答,启仁煌拍拍他的肩膀走开,自己回答了自己,“他对我和你对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启仁煌回去的时候,尤行深已经回帐篷了,正半跪在地面上,拿台灯照着帐篷的一角,胳膊来回的移动。
“干什么呢?”
启仁煌凑过去看仔细了,见他正穿针引线的缝帐篷上的一个破口,“怎么破了?”
身后一声“嗷呜”回答了他,启仁煌盘腿坐下把小狗抱在怀里,看向尤行深缩在一角上的高大的背影,小心翼翼道“樊散去解游帐篷睡了。”
“嗯?”尤行深的反应出乎意料,他低头嘀咕了听不清的几句,三两下把帐篷缝好,只将针插进线里,等不及收进盒子里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启仁煌敏感的想,其实尤行深对他和对樊散也没什么区别,他把针线放进工具盒里收好,用被撕破的T恤和书包整理出一个空间给小狗睡觉。
尤行深又急匆匆的回来了,提起书包将乱放的日常物品都放进去,道“我去解游帐篷睡。”
樊散的书包根本没有打开,他是怎么背出去的就是怎么背回来的,他矮身钻进帐篷将自己的书包顶替尤行深的放在小狗窝边,“我回来了”。
启仁煌不解的看着他俩,尤行深始终只有后背,便去用眼神询问樊散,樊散摇摇头,摊开两手摆出一个无奈的手势,尤行深把东西收好了,环视着小帐篷看是否落下了什么东西,道“行!晚上睡个好觉,我睡觉去了。”
“你......?”启仁煌叫住他,却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是道“晚安”。
尤行深笑着挥挥手,也道“晚安”,然后一巴掌打樊散肩上,“你也是”。
启仁煌恋恋不舍的收回视线,帐篷的隔音不好,樊散压着嗓子小声道“想追吗?”
启仁煌瞥他一眼,伸手把台灯关掉,“晚安”。
在黑暗中传来樊散嬉笑的声音,“你不追,那我就让别人追了。”
樊散开玩笑的话,启仁煌却当真了,“是叫乐晨夕的女孩儿吗?”
樊散惊奇道“你还知道乐晨夕,看来你对深哥的桃花还蛮关注的嘛~~”
启仁煌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似乎有些失望,“她还喜欢尤行深啊?”
“呦呦呦~~”不用猜他都知道,樊散的表情一定在嘲笑他,“哥哥,你的心理有点阴暗呐......”
被他一句道破,启仁煌挂不住面子,即使是漆黑的深夜,他也觉的无地自容,不再说话,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哥?哥?”樊散晃动着启仁煌的肩膀,“别害羞啊!喜欢同一个人又没有犯错。”
启仁煌悲凉的想,他喜欢尤行深本身就是错的。
启仁煌把他的手打掉,“你话好多,快睡觉吧”。
樊散叹了口气,凭着记忆里小狗的位置去抚摸它,道“我睡不着,哥哥陪我说说话”。
之后樊散又说了很多话,大多是些鸡毛琐碎和听不懂的专业知识,说的又慢又让人听不懂,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就是极天然的催眠曲,启仁煌听着竟然睡了过去。
其实他是不喜欢睡觉的,即使睡觉也睡的很浅。
每次他在梦中沉沦的时候,噩梦总会如约前来。
还是那无光无月的低沉沉的天空,沼泽的巨大吸力向下拉拽着他,他向她伸出手去,她恐怖的转头跑远,漂亮的长发化作凶恶的长鞭鞭打着他,肮脏的沼泥吞噬了他,他向下掉去,掉向烈火熊熊,小鬼们围成一圈围着烈火欢舞。
他猛地睁开眼睛却恍惚看到一个盘腿坐着的剪影,跟他睡前的形状一模一样。
嘴里嘟囔着:......菩提萨陀,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怎么还不睡?”
樊散向下垂去的头抬起来,似乎是对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疲惫,“你做噩梦了,清心咒有助睡眠。”
启仁煌偏头看了下手机,惊了一下,“三点多了!”
樊散应景的打了个哈欠,启仁煌赶紧坐起,扶着樊散的背让他躺下,“快睡吧!”
“晚安......”樊散几乎是刚沾上枕头就没声了,他配合着也说晚安晚安,心想等一早还有那么大强度的训练,他肯定要受罪。
果然和平日的樊散相比,几乎可以称的上是无精打采。
只是他没想到,除了樊散还有另一个更加没精打采的人。
是尤行深,他就像和人打了一晚上架般,疲惫挂在脸上。
而且不止一天,是接连几天都是如此,一天比一天疲惫,一天比一天累。
有时候在球场上正比着赛练习,队员们在激烈的踢着球他则站在一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