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前世今生（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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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
（六）
一杯清茶，淡淡清欢，俗事无几，等着风来，更是等着你来。清茶入口淡无味，恰似而今缺你日。终是谁使弦断，花落肩头，恍惚迷离。
刚进潇湘谷，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清纯女子独坐潭边。那个紫衣少女正练习着“御水术”，利用精致的秦雪杖缓缓操控那青绿色的潭水，口中哼着悠扬小调，只见那少女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映着绿波，便如透明一般。
她说话声音极甜极清，令人一听之下，说不出的舒适：“江歌，哦不，千雪，怎么就你一个人？阿玉呢？堂溪呢？慕容家那两个兄妹呢？还有南宫弋，你不是每次来都拉上他吗？人多才热闹呢！”潇湘谷的主人——湘灵一见来访的人竟是自己的知心好友，问东问西，好不快活。
本上神正要倒茶的手顿了顿，缓缓回道：“白灵玉、慕容九歌，还有慕容涟都还有要事在先，至于堂溪，应该在‘九天揽月’。”我身体一僵，察觉到了这句话之间的不对劲，“江歌不是我的字吗，改什么？还有，我什么时候带那个南宫神君来这潇湘谷的？湘灵，你也是在瞒着我，对吗？”
——“不，不会认错的。容貌、服饰、还有定情信物，你就是江歌！”
——“姑娘，你可记得我们的誓言？”
——“历劫后，你服了忘魂散，往生镜也无能为力……”
神色痛苦，拥有如此回忆的南宫弋；遮遮掩掩，慌乱无措的洛沉香；还有那个要解释身世却被父神轰出去的孟婆。这几位何等人物啊？怎么都这般反应？就连大哥也……
难道，都是些巧合吗？可又怎会这么巧……
“是，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湘灵声色立便，邪气一笑，“我潇湘谷有两处禁地，其中一处，便是褪忆林！”褪忆林，褪去神仙记忆的梅林。最主要的工具，便是这“三生万物”往生镜。湘灵的往生镜控制前世今生的记忆；洛沉香的往生镜则负责替换更改记忆。也只有她们俩有权利进行记忆封印。湘灵毫不犹豫，一个手刀劈过来，不才本上神，就这般晕倒了。
梅林深处，略显昏暗。我平躺在空地的中央，湘灵头一扬，抛出一面往生镜，艳丽的梅花似是听了召唤，脱离树枝，在三个对立方位不停地旋转、变大，直至变成从旋转转变成反转的三枚镜子。
“嗬！”
湘灵暴喝一声。
三枚镜子背背面各显现出一个字：动、词、情。分别掌控神仙动作、词汇、情感的记忆。为首的往生镜遮天蔽日，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忆”字。刹那间，四枚古朴典雅的镜子闪现出刺眼的光芒，直直的照在依旧昏迷的我身上。
湘灵咬了咬下唇，戏虐地说：“既然我受狐帝之托，就帮帮他。千雪，你放心，我只删掉你对你前世今生所怀疑的部分。我这褪忆林，已经好久没来访客了。”往生镜显现出我近几日的全部记忆，湘灵手一挥，三面镜子浮现出许多奇形怪状的诡异字符。以便湘灵修改。
我当然知道哪个字是什么。就是——空。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父神曾说，我前世的情毒中的太深，本想利用渡劫把情毒抹去。可这情毒偏偏顽固不化，反而愈来愈深。只得以封心咒压制，导致我从此灭情绝爱。而这种心境状态，就是空。
五行合一，亦是空。
一个时辰后。
“我在哪啊？”本上神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问。“嘻嘻，你误闻了我用来安眠的迷魂香，便晕倒了。亏你还是上神呢！”湘灵的笑容有些僵硬，内心松了口气，心想还好当时把记忆改了，“这是潇湘谷的客房，好了，我们继续喝茶吧。”于是，我就这么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地被带走了。
“哼，那个堂溪溪，自从当了药神，整日待在九重天，都不来看我！还是千雪你最好啦！”
湘灵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故作生气状，“切，还不都是你的错！什么要事在身，不都是你这个上级布置的嘛。”本上神长袖一拂，收起潇湘谷的茶具，便以缓解尴尬：“好湘灵，都冬天了，红梅和翠竹相映成趣。我带了上好的茶叶，出去坐坐吧。”
湘灵被磨的没办法，只得跟着本上神到“解忧亭”一同品茶。
红配绿，原本妖艳庸俗，可在漫漫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素雅。解忧亭之所以叫“解忧亭”，是因为它四周有着四季不变的“解忧花”。解忧花常年不败，花香溢盛，淡蓝色的小花有些像勿忘我。
“这是玫瑰花茶；这是竹叶青茶；还有这个，叫‘洞庭碧螺春’，我从人类世界带回来的，跟你的似乎是一种。”
一杯浓郁芳香的茶总有变淡的时候，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总会随时光的流逝而淡忘。时隔多年，相约此处品茗。到底，什么变了，什么没变。湘灵明明微笑着，眼里却有数不尽的惆怅。
“神仙之名，意味着守护。守护家园，守护人间。这是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忘不掉。”湘灵终于放下了早就喝干了的茶杯。不才本上神则毫无疑问地被带进沟里了：“是啊，从古至今，那一个神仙不是一开始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呢？”
牺牲？看来，墨千雪真的打算在仙魔大战中牺牲了……她站起身来，打算离开潇湘谷。“还是放不下身世吗？还是那个南宫弋，那个……山鬼谣。”湘灵以为本上神要去找那两个，轻声道，“竟要去那个地方……”
“放心，向哪里去了，他们自己会来找我的。他们都会回来的……”说实话，不才本上神吊儿郎当的样子真的很好（可）玩（笑）。
气氛一下子冷了起来，我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找事的另起了个话题：“湘灵，再为我唱一次戏吧。”
“好啊。”
“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湘灵立于戏台子上，动作自带媚态，柔若无骨，甩袖宛如清风，在本上神沉醉的目光中娇柔地唱着，“使君问罗敷，宁可共戴不……”在神仙的世界中，一百岁才等于人类的一岁。这个湘灵恐怕都已经九百岁了（引申义：恐怕都已经九万岁了），这出戏写的应该不是她。
湘灵，字罗敷……罗敷是湘灵的字！这年头，都爱用字来表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吗？
湘灵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疑虑，笑了。讲述了个她亲身经历的故事（以下乃湘灵视角）：
我一千七百岁那年，湘江边的“一江月”酒楼有个聚会，为的是推选下一届统领。我作为湘水的守护女神，理所当然应该参加。更何况，有很多人盼着朝我走后门。为了不轻易向对方透露真实信息，便用了自己的字——罗敷。一千七百岁，正是我情窦初开的年纪。
那次聚会，我跟一位有些名望的男子一见钟情，爱得死去活来。可惜双方父母都不同意，起了极大的争执，差点儿引起两族的漫天战火。我的父母说他是为了统领之位才跟我套近乎的，他的族人知道了，气的火冒三丈，扬言要灭我湘氏一族。但他还是曾亲口向我承诺过：“罗敷，不管发生什么，我一定会驾着五彩祥云来迎娶你的。”
可是消息意外走漏，先是我的父母将自己的孩子关在房间里面，不让出去；他的父母则是趁一天夜里给那人喂了情药，送到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床上。那个自诩会驾着五彩祥云来迎娶自己的男子自知负了我，再没脸来找自己了。
后来，我便搬进了潇湘谷，也就不再回去，不再回去那个让自己感到耻辱的地方。
“你没事吧？”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了看已经黑了的天空，尽管我很想问那名男子是谁，但我克制了，“都过去了，你看你现在多厉害！”
“我走了，下次一定把堂溪带回来，放心吧！”
“嗯。”湘灵仍旧出神地托着腮帮子，眼角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漾出一大片水泽，“对不起，江歌；对不起，千雪。”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珠划过脸颊，落在香气阵阵的清茶上，泛起层层涟漪。茶水中的倒影，不知何时漫上了一层薄薄的黑雾，吞噬着湘灵略微浑浊的倒影。墨千雪还是当年的江歌，曾经的月生君；可湘灵，你还是那个你吗？
“呵呵呵呵……”
凄凉万古愁眉苦，讽刺再无法掩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前世今生（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