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煌堂》自救

5、失学 爷爷给我带

　　爷爷给我带来了一个惊喜！
　　那是一副神奇的手铐。一端固定在阳台的栏杆上，一端固定在我的右手腕，中间连接的钢丝绳非常牢固，却可以伸缩。配合阳台的地形，简直妙用无穷：翻过栏杆跳下去，我自身的重量便带着我顺滑向下，而绳子的阻力使我滑得不会过快。按一下手腕上的按钮，绳子像弹簧尺一样快速回缩，在我的重力平衡下却又不会太快了。简直是简易版的单人电梯。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好动的男孩，现在却发现我错了。这绳子给我打开了新的大门，我从此陷入了超人的幻想不可自拨。上房揭瓦，纵横于阳台之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旁的一些小细节，譬如手腕上总有异物的不便，走动时总要使点劲扯着，便统统可以忽略不计了。
　　楼下那根晾衣杆的掉落，成就了我“阳台大侠”的称号。楼下大妈一个失手，晾衣杆往下几个翻滚，砸到了一楼的葡萄架上。我正巧路过，义不容辞，在瞬间内为大妈救回了晾衣杆。我从此成了大妈的新宠，混吃混喝不在话下。又有免费快递信使业务开发，什么递忘拿的钥匙，隔几层楼传个话，排忧解难，促进感情，人人见了我都喜笑颜开，一时风光无限。
　　不过爷爷带这手铐回来却是为的一件正事：求学。绳子的极限设定的是到小区内学校最靠后那间教室的后门后面的夹道。绳子只有那么长，防止我进入教室惊吓到学生。贴在墙上却刚好可以听见老师讲课了。
　　不上课，大人们又不在家的时候，我便常常去一些隐蔽的树林草丛，玩着各种幻想的游戏，自娱自乐。不少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孩子正是同好，偶尔碰见，也就互相点一点头，侠气地错开。
　　所以那一天我从草丛去上学，拐角遇到一同好躲在树里，也是点一点头没有在意。我照常去了夹道偷听，哪料到该同好一时兴起尾随而来。他不知轻重，开口又脆又快：“你在干什么呀？偷听吗？”正在这时几个逃学的从后门偷溜出来，恰巧听见，循声而来将我堵个正着。有是听见我在偷听，又看见我腕间紧绷的银闪闪的绳子，不由大惊小怪，叫嚷了起来，我顾不了许多，仓皇强行冲出了他们的包围圈，但是听见后面声音越来越大，似是全校都被惊动了。
　　我作了最坏的猜想，却没有想到它真的成真。手铐被收走了。我蹲坐在阳台角落，不想动弹。爷爷走过来，想安慰我，自己却忍不住叹起了气。他喃喃自语，“上不了学，到出去时都快四十，可怎么办呐……” 这话却好像晴天霹雳惊醒了我。我以为失去自由三十年会很糟，可没有明白这对我的人生意味着什么；我觉得失去听课的机会和从此不能下楼游玩很糟糕，却刚刚意识到我自此失去了三十年内上课学习的机会，我生命最黄金的岁月，都将在无所事事中渡过。我忽然觉得那么绝望，那么恐惧。
　　我渴望地望着楼下，只觉得空荡荡的。我看着人来了又走，聚了又散，却都与我无关。我觉得过了很久，对别人来说却只是一天。我忽然看到那几个撞破我的罪魁祸首，竟又逃了学出来玩。我觉得很无奈，他们什么也不懂，不了解上学的重要。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不想上学。我知道，他们决不是故意的破坏了我学习的机会。可是我难以克制心里的恨与痛，嫉与愤。他们不懂，他们却可以继续学习，可以把机会轻轻抛弃。他们不懂我懂，可是他们无意的，随意地，就毁去了我唯一的机会，而我什么也做不了，而我知道不能怨他们。嘻嘻哈哈，他们又走了。我想，我不该，我这样很愚蠢，很没道理，可是，我就是，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