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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陈岁往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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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拂过白衫,将荷叶伞也吹动的有些摇晃。言蹊用力握住伞柄,不经意抬了抬头,此刻已是满天星辰,言蹊忽然想起了这样一句话:待君再路过,人间已无我。
她知他现在事务繁忙,所以她在这里静侯,时间久一点没关系,他总会来,他从不骗人。
忽有飞鸽传书,言蹊便伸手稳稳接住,系统聊天屏幕弹出,是他的消息——小蹊,对不起,这边无法脱身,你今夜别等我了。
言蹊一愣,心里顿感无比失落,继而还是平复心情回复道:嗯,没关系的,你忙你的,万事小心。
点开人物状态,还是两人队伍,言蹊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禁开始有些疑惑,如果非要组队,那也应该是谈书辰和北蒙帮主组队啊,毕竟谈书辰是北蒙修为最高的人是北蒙帮主的左膀右臂。
言蹊有些郁闷的点开了对话框问南南:南南,为什么今天是你们两个组队呢?
南南:我和他组队确实奇怪,不过因为是帮主安排的,我只能将就了,好无聊啊这个任务,师娘,我想找你玩。
若说无聊,言蹊觉得最无聊的应该是她吧,闲云野鹤无依无靠,别人遇事都是报帮派,她只能报门派。尽管如此,她还是不会加入任何一个门派的,虽然有很多人邀请过她,但她都一一拒绝了,毕竟,曾经的教训太过沉重,她不想重蹈覆辙。
言蹊回道:你别闲得无聊把你师父卖了就行。
南南:???师娘你说什么呢?挂售?
言蹊:挂售?小辰难道没和你在一起吗?
南南:没有啊!师娘,我和帮里一个特别无聊的暗香组队呢!
言蹊这下子就彻底懵了,刚准备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附近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言蹊忙关闭对话框环顾四周,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不禁一下子紧张起来,比过明月副本还紧张。
忽听见细微的呼声,似有人正在从下面飞上来!
呼——一阵强烈的风自下而上,将她的华山长袍吹的呼哧作响,眼前凭空出现一道金光,言蹊忙扔掉荷叶伞一下子跳开,而后方才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楚来人。
丹砂金袍流空杖!来人竟是修为榜第一的大佬——景笑愚!
言蹊一下子就懵了,而后疯狂在脑内搜索着,首先,华山与少林并无恩怨,其次,景笑愚是三世情缘的人,她无帮无派闲云野鹤,无论如何她与这个人也扯不上关系,更关键的是这位大佬是出了名的正义凛然,决不会滥杀无辜,其中怕是有误会。
一击袭来,言蹊堪堪飞身躲过,她现在装备爆了又无钱修复,而且就算装备修好也不一定打得过他,只能说为逃跑争取时间而已,可她现在不仅没有血药和满装,也根本走投无路来不及呼救,她不怕死,反正装备已爆死便死了,但是她必须要知道原因。
言蹊一边闪退一边忙问道:“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伤我?”景笑愚淡漠的声音传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语罢,又是一击袭来,言蹊忙退至鸡鸣寺顶的边缘,她想着如果现在冒险从鸡鸣寺飞下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绝不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就死,毕竟这样太丢人了。
这么想着她便决定纵身一跳,鸡鸣寺极高,绕是修为再高的人用最高级轻功下去也得小心翼翼,更别提她之前受了景笑愚一击现在的残血状态,但她自信于平时轻功操作极好,纵使残血状态她也有信心保全自己,抛开这一点,就算她死了,也是自杀,而不是死于他手下。
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言蹊退至边缘准备放手一跳时,四周无形的墙壁将她弹了回去。
言蹊大惊,她虽没有遇见这种事情,但是她从别人那里听过:当玩家被别人悬赏,暗影取其性命时,所在一定范围之内便会出现墙壁拦住被悬赏的人,而此刻被悬赏的人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干掉来杀自己的人,第二,坐等被杀。
言蹊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她忽然放弃了挣扎,直接站立在寺顶边缘不动,一道金光劈下,伴着突然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墙壁消失,她的尸体便从鸡鸣寺顶悠悠飘落。
言蹊就这样看着自己,一点点步入二次死亡。
这么久以来,她什么伤没有受过,可这一次的死带着疑惑和不甘,甚至还有一些委屈。哪怕如此,她在坠落时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如果他能在下面接住自己就好了,有他万事何惧,可是如今……他不会在。
啪——她重重落地,尸体很快一点点化作白蓝的寒光慢慢飘散于夜空,她睁着眼睛,游戏里的人物设定为玩家死时是不会流泪的,但此刻她却感觉自己在哭,而现实里她也确实哭了,游戏里雨水也化作了她的眼泪,这一刻,她看见了从前那个无能为力渺小至极的自己。
“我很皮的,你和我在一起估计得天天救我。”
“无妨,你皮任你皮,我总在你身旁。”
……
所以此刻,人在哪里?
……
言蹊传送到了落日谷复活点,她每次死后都喜欢来这里复活。落霞云归暮霭沉沉——此等美景她一睁开眼睛便可以看见,更重要的是,这是她与他相遇的地方。
可这一次,她并无往常的半分欣喜。
言蹊左思右想,忽然明白自己为何会与景笑愚结仇了,她虽无帮无派,可她平时却都向着北蒙,而北蒙琉璃和三世又如同三国争霸般水火不容,虽然北蒙现在与三世并没有明着撕破脸,但是如果可以逮着机会,谁又会放过谁?可就是如此,这件事情还是有疑点。
因为帮北蒙说话而引火烧身,想必早有许多人看她不顺眼了吧。
思来想去,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三世准备直接撕北蒙,而刚好逮着她这个出头鸟,索性先来个下马威。第二,这也是言蹊觉得有极大可能的事情,因为景笑愚说了一句受人所托,想来如果是三世真的直接要杀她根本不会这么说,如此一来,只有一种可能了……景笑愚平时不会接单杀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魄力,竟能委托修为第一的大佬来杀她。
言蹊忽然想到了上午偷她西瓜的毒姐兰芷,她很有嫌疑,而且因为她中途被谈书辰突然拉走,那个兰芷估计很不甘心。不过言蹊转念一想,她看上去不像是会干这种恶心事情的人啊,毕竟是修为榜上前十,她早听闻过她的事情了,她貌似还是当初云梦暗香大战时屠汤池的带头人,看谁不爽都是直接上的,不会偷偷摸摸做悬赏这么猥琐的事情。虽然别人一直骂暗香是猥琐小人,其实暗香只是设定如此而已,真正的暗香不知道甩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几条街。
有飞鸽传书,言蹊点开系统消息,便一下子弹出来南南一系列的发问:师娘你怎么啦,怎么这么久不回我!出什么事情啦?师父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师娘你刚刚怎么突然一下子头像黑啦,是不是又皮断腿啦?你在哪里我来救你!快快快,坐标坐标!
言蹊忍不住笑了,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可在看见那句问谈书辰有没有和她在一起的话后,心情一下子又阴暗了,她现在没有勇气去问他,她怕问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还是先让自己平复一下被杀的耻辱感吧,毕竟她好歹是修为榜第五,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这种被人轻易杀掉的感觉很不好,好像回到了当初那个弱小的自己。
记忆又开始翻云覆雨,她低着头屈膝抱坐在暮霭亭,身子紧缩成一团,看上去弱不禁风甚至还有些不堪。
……
喜欢一个人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言蹊只知道,她从前是风景玩家,从来不在乎修为和地位。直到那一天,她遇见了谈书辰……
她觉得他似天边触不可及的浮云,似晨曦洒下的光,似落日谷里每一寸花香,是她,一直想拥有的存在。
所以她开始拼命提升自己的修为,只为了有一天能够有资格站在他身边……许久许久,她看着修为排行榜上她的名次一点点靠近那个人,她知道,时间到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丹心一片,可鉴日月。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喜欢的人原来也喜欢自己,言蹊觉得她该是最幸福的人了。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言蹊便是我,我便是言蹊。”
“在下武当小人,久闻姑娘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在下华山女汉子,垂涎道长美色已久。”
“姑娘莫,莫闹……”
还是落日谷,夕阳西下落霞云归,时隔今日,她依旧记得他悄悄红了的脸。
“道长,我心悦于你。”
“姑娘,在下已心有所属。”
“谁?”
“你!”
……
都是一方大佬,他们本该在一起,江湖人人都这么说。没有谁会去细究她的过去,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忘了这一切到底有多么不易。
他说,一个人的江湖终究太孤独了。
她想问,自己能不能终结这孤独呢,或者他愿不愿意让她来终结这一切——这个问题她之前是明白的且毫无疑问。可是今夜,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在晃动,是一种本能的不安。
……
“小辰,千万不要……”
……
千万不要负了她孤注一掷的一腔热血和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