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旗》维维维贤

3、第三章

　　06

　　军训时缺的睡眠大概全跑了出来，林凌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上午准备继续时，被手机振动给吵醒了。
　　“谁啊...”林凌连名字都没看就直接接通了。
　　“崽还在睡呢？”林妈关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嗯...”林凌翻了个身，发现寝室厚厚的窗帘拉着，也不知道几点了。
　　“你室友也是？”
　　“我看看，”林凌揉了揉眼睛往下看，何东正在举铁，“东哥，他们俩呢？”
　　“怕吵着你在隔壁寝吃鸡呢。”何东擦了擦汉答道。

　　“崽啊，妈妈给你舅舅打了电话，老家房间都给你腾出来了，你室友都是外地的没有回家吧，要不要邀请他们来古镇玩两天呀？”林妈接着说道。
　　林凌瞬间就清醒了，想起何东之前还问他景点来着，立马回道；“去，我们四个都去，不去我也把他们绑过来。你替我跟舅舅说下。”

　　“东哥，快！把他俩叫回来，我们收拾收拾去著名5A级景区蹭吃蹭喝，我舅刚在老家修了个白宫，正愁没人给他捧场。”林凌挂了电话就开始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林凌打开导航，调整好座位和后视镜，深呼吸了一口，对副驾驶的何东说：“东哥，准备好了吗？”
　　“嗯。”何东点头，他浓眉大眼，不说笑的时候显得格外严肃。
　　三十秒后，林凌一手托住方向盘，一手挂档，但是共享汽车纹丝不动。后排的顾言刚要出声问他到底行不行，陈昭昭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给林凌压力。
　　他们寝室就只有林凌一个人在暑假考出了驾照，这一根独苗得好好呵护，摧残不得。
　　何东考完了科一科二，所以被分配在了副驾驶。

　　一分钟后，林凌打破了满车的沉默，“那个...油门是左边还是右边来着？”
　　何东这个时候发挥出寝室长应有的镇定，“别急，我来百度一下。”

　　五分钟后，汽车才缓缓前行，在开出校园之前连共享单车都能从左侧超车。林凌强行解释：“大学生医保报的太少了，不值得。”

　　一个小时后，林凌把车停在了距高速收费站不远的商场，等他舅舅派的人来接。下车时腿都是软的，要不是顾言手速快一把扶住他，怕是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
　　“你看看你，T恤都汗湿了，逞什么能，叫个车不就行了，硬要自己开，自己开就算了也不把驾考中心发给你的实习标志贴身带着。幸好你长得帅，不然早被车主给群殴了。”顾言开始数落林凌。

　　陈昭昭去旁边便利店买了四瓶矿泉水，亲自拧开一瓶，递给了何东，“东哥，辛苦了，没有您的一路指挥，小的今天怕是要命丧D市，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林凌推开顾言就开始追着陈昭昭打。
　　陈昭昭也不是省油的灯，一边跑一边模仿何东：
　　“绿灯了快换挡！”
　　“又有车要超你还不减速！？”
　　“你不会看后视镜的吗！？”
　　“再不刹车你就要亲他了！”
　　......
　　顾言拿着水笑得花枝乱颤。

　　07

　　“我表哥居然亲自过来接。”林凌看到对面正在调头的辉腾惊讶道。
　　“这车跟你舅的白宫怕是不太配吧。”顾言摸了摸精致的下巴。
　　“我们家只有我舅的品味比较独特好么，再说我哥可是我们市的理科状元。”林凌辩解。
　　“那你拉低了你们家的智商啊，D大只是个很普通的211。”顾言一直对学神很是敬畏。
　　“你跟你哥关系不太好吧，这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陈昭昭是个人精，但他精在从不显山露水，与张扬的顾言是两个极端，若不是这近一个月的相处，他绝不会这么直接问出来，但林凌能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关心。
　　“说不上不好，也说不上好，就是除了逢年过节走亲戚之外，没什么交流。”林凌很随意地把手搭在陈昭昭肩膀上出言解释。

　　说话间，他哥就把车停在了四人面前，车窗降下来后，顾言抓着林凌的手就开始土拨鼠式尖叫：“你们家这是什么逆天基因啊，都这么帅的吗？你还缺嫂子吗？读过大学的那种。”

　　秦钦闻言微微侧首，戴着墨镜的侧脸的线条流畅，喉结微动，声音低沉：“先上车。”
　　林凌打开后面的车门把顾言推了进去，坐进去之后顾言还死活不肯松手，那眼神十分明显——帮我泡你哥。
　　“别想了，我们家一个个直的不能再直了。”林凌冷酷地拉开了他的手绕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开什么玩笑，他舅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他外公外婆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子，要是因为他从中作梗给弯了，还不得被打死。

　　“哥，真没想到是你亲自过来接。”林凌讨好地朝秦钦笑。
　　“姑姑不放心你开车。”秦钦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哎呀，我妈就是瞎操心，我不是跟她说了打车来嘛，她也回去了？”林凌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
　　自从他拿了驾照撞坏他家两台车后，他妈就不准他这个马路杀手碰车了，林凌不信邪，一直对自己的车技迷之自信。
　　“上午就走了，说暂时不想看到你。”秦钦看了他一眼也没戳破他所谓打车的谎言。

　　林凌想他哥估计也不怎么关心他。
　　他不知道的是，秦钦刚从外地回来，在家门口听到要走的姑姑跟他抱怨不听话的儿子后，连门都没进拿了车钥匙就往D市赶。

　　就在林凌以为要像往常那样冷场的时候顾言把话接了过去，直到现在他才见识到顾言作为交际花的真正实力。
　　林凌估摸着，竟然能让秦钦开口，说不定还真能撬动沈原。

　　08

　　林凌做梦都想不到他剩下的国庆假期竟然是在车上度过的。
　　林妈留下了圣旨，要秦钦带他练车，全家老老小小奉若神明。
　　寝室其他三人古镇摆拍、夜爬看日出、下水捉鱼玩得不亦乐乎，乐不思蜀。他们一想到接下来最起码一个学期出门得靠林凌开车，都用脚投票支持他练车，有了秦钦找来的向导后，出去玩从不带他。

　　外公早早地叫他起床，等他睡眼迷糊地走到餐厅就看到外婆亲自下厨做得一言难尽的早餐，秦钦仿佛没有味觉般坐在餐桌旁沉默地用餐。
　　看着外婆那热切的眼神，林凌不得以闭着眼睛狼吞虎咽。
　　正逢节假日，古镇车多人多，练车第一天上午，林凌开得磕磕碰碰，再加之秦钦坐在旁边，精神高度紧张，胃里东西根本没消化，转过一个路口把车停在旁边后，他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包抽纸踉踉跄跄地下了车。
　　“别过来。”林凌百忙之中不忘出声强行挽尊。
　　秦钦下车沉默地站在车旁，看林凌趴在一个垃圾桶上吐得昏天黑地。

　　“别练了。”秦钦看着清理完的林凌慢悠悠地走过来终于出声了。
　　“哥，我没事，”林凌笑了笑，“我又没司机，以后总得自己开车的，对了，舅妈什么时候回啊？我真舍不得老太太亲自下厨。”
　　听到后面秦钦眉眼间也难得染上了一丝笑意，“今天下午到。”
　　“总算要回来了。”林凌听了松了一口气。
　　林凌很小的时候，他爸妈被迫从体制内出来下海创业，根本没时间照顾他，可以说他是被外婆和舅妈带大的。

　　经过上午那一闹，中午他们俩就在古镇上找了一家粥铺喝粥，林凌说他要空着肚子等晚上的大餐。
　　但凡古城镇都离不开水，他们吃完饭就沿着河堤往上游走。
　　“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去上学了，我就在河边上等你放学。那个时候我还不会骑自行车，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你骑车带我回去。”江风拂面带去了些许炎热，林凌踩着细沙走在前面，突然回头，眼睛里全是细碎的光。
　　“你现在也不会骑自行车吧。”秦钦想他的小男孩长大了，再也不会粘着他了。
　　“哥！”林凌听了恼羞成怒，朝他哥扑了过去。
　　秦钦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笑容清浅。

　　09

　　国庆这几天练车，林凌觉得和秦钦的关系拉进了很多。
　　他和他哥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关系亲密，直到他六岁那年被接回D市，他哥也被舅舅舅妈带去了深圳，他们才分开。
　　而真正疏远应该是秦钦高三那年。

　　秦钦比他大四岁，之前一直在深圳读书，因为户口问题高三那年不得以回了D市备考，林凌爸妈觉得周末回老家路途遥远，D市秦家的房子又常年没人住，就让秦钦住进了林家。

　　林凌是最高兴的，初三那年他十五岁，正是爱玩的时候，印象中这个哥哥可疼自己了，以前一起生活的时候，做错事挨打总是他哥替他扛，他说要星星，他哥就不会给月亮。
　　但是时隔多年，林凌觉得一切都变了，那个记忆里对他百依百顺的哥哥不见了。
　　现在的秦钦对他及其冷淡，他拿着游戏机和漫画书去房间里找哥哥，再也得不到回应。偷偷摸摸爬上他哥的床想和哥哥说悄悄话却被赶出了房间。
　　林凌从小心高气傲，这样一来二去难免中二病发作了，觉得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了。
　　秦钦高考完搬走的时候他还偷偷躲在被窝里哭过一场。

　　当然这样的黑历史林凌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他越是在乎就越是表现得无所谓。

　　最后一天晚上他们寝室一群人在花园里烧烤，烤得烟雾缭绕。
　　大家兴致都很高，闹哄哄地喝了好几箱啤酒，顾言趁着酒意把音响搬出来要给秦钦唱情歌，林凌拦都拦不住，闹到后面全寝都在飙歌。

　　林凌喊累了，就拿着一瓶啤酒坐在了秦钦旁边。
　　“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林凌喝得满脸通红，仰着头看他哥，大概是真的觉得很委屈，眼眶里水汽开始聚集。
　　秦钦看着林凌的眼睛，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睫毛。
　　也许感到有些不适，林凌眨了眨眼睛，细微的划动从手指心传来，秦钦觉得这触动大概划进了他心里。
　　他抱着林凌回了房间，离开时在眼睑处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