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先生和何禾》蝴蝶鸳鸯

17、第17章，背影。

　　“挺大的排场啊。”
　　“总经理年轻有为，得多少女孩儿垂涎呢，可惜早早结婚了。今年才和你同岁。”
　　何禾边刷碗边笑道：“没办法，同岁不同命嘛。”
　　“客人来的多，今天肯定苦了我们。真讨厌，我可不喜欢这样。”
　　“我也是了。”
　　外面应该是极热闹的，何禾在厨房刷碗，从盘子的数量得知，如海如山。
　　“好累。”小秦甩甩酸麻的手，拿起装虾仁的盘子说：“这么多就要扔掉了，可惜死了。”手一倾，大半虾仁落桶里，“这个真的很贵呢。听厨师长说叫什么水晶炒虾仁。”
　　小秦洗一会儿盘子说：“何禾，你吃不吃呢。”
　　何禾坚定地拒绝：“算了。”
　　小秦只好吃独食。她拿起一盘油光闪耀的肘子，咬上一口。肘子是吃了几口的，还很完整。小秦从完整的地方开始吃，边吃边招呼何禾。
　　何禾加快洗盘速度，以示决心。
　　“何禾。”
　　“嗯？”何禾转身，迎面被小秦塞了一嘴东西。鲍鱼鲜香味充斥舌尖，何禾舍不得吐出来，一嚼，很辣。辣到舌根，辣到她吸气，但是很舒服。
　　“好吃不好吃？我觉得太辣。”
　　何禾点头，“正好，很好吃。”
　　“这样啊！”小秦边吃边含糊地说，手中又端了一盆水果，“好好吃。吃几口就倒掉，也让我享受了一把帝王待遇。”她吃几口，倒掉水果开始洗，再一擦，就好了。
　　何禾觉得好香，饭菜香，小秦吃的也香，她强忍着开始洗。她实在忍不了了，喊：“小秦，好吃吗？”
　　“不好吃。”
　　何禾知道小秦是故意的，负气的不理她，用力刷盘。
　　小秦大笑：“何禾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雨后生的那种蘑菇，哈哈哈。”
　　何禾的手微僵，也曾有一个人这样形容她。她是潮湿地生长的蘑菇，阴暗，卑小，扭巴，敏感。
　　领班突然踩着高跟鞋过来，俩人听见动静，止住对话，急忙加快速度洗盘。
　　领班来巡视一圈，说：“宴席差不多结束了，何禾你给我过来。”
　　何禾与小秦对视一眼，把湿手向衣服上擦了擦：“我整理整理自己。”
　　“不用，马上来。”领班留下这句，扭身蹬蹬的走，何禾马上跟上。
　　何禾路过大厅，这里有许多人。她与一个女人擦肩过去，闻到馥郁的香味。“好香。”她扭头看去，女人很美，乌黑红裙，钻石耳钉夸张夺目，红色指甲镶点点闪钻。艳丽，张扬，饱满，好像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何禾看得皱眉，因为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让人不自觉为婴儿的小脸蛋担心。
　　女人抱着婴儿小跑，高跟鞋蹬的地板嘚嘚作响，“佑苏，你来抱着女儿，她要哭了我可管不了。”
　　何禾瞬间睁大眼，脑袋好像被炸掉一样疼。她猛得扭头向女人方向看去，女人和一个男人并排走，男人只能看到背影，西装革履，掩不住清瘦。他抱着婴儿，上了很昂贵的车。
　　佑苏，沈佑苏。
　　何禾捂住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领班回身时看到她在原地傻站，怒道：“犯病了，看什么呢！快来领工资。”说完也瞟一眼酒店门外，只有人和车，实在没什么希罕的。
　　何禾忍住颤抖，艰难的迈开步，跟着领班来到办公室。
　　办公室开着空调，很凉快，领班喝口水，揉揉额头，说：“你干了二十四天，按理说不该给工资的，但是怕引起纠纷，所以俩千五，你数数。”
　　何禾没多说一句话，拿钱走了。
　　钱装口袋里，她沿着马路一直走。天色将晚，可是还是好热，此时应大哭一场。
　　她一直走、一直走，却哭不出来，因为哭也没理由哭。还是回家好好睡一觉吧，反正房租钱有着落了，总不会死人的。
　　她上公交车，很挤，扶座椅站稳，手机响了。她接电话，问：“小秦，怎么了？”
　　“小禾，是不经理不让你干了？急死我了。你这一走，我心里可空落落的，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和我老家的小妹一样，都戴着眼镜，瘦瘦小小，可怜巴巴的。唉！”
　　何禾被逗笑了：“原来我在你心中这个形象。其实我正好能换个工作，工资也给了，你放心吧。”
　　“放心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加工资了，或许是客人的原因？你走了恰没赶上。”
　　客人……，何禾心一动，说：“我见到女主了，长得很漂亮。”她又迟疑地怀着自己都不理解的心情说：“就是指甲贴钻，一看就不会带孩子。”
　　“嗨！那是她们贴的贴纸，不是真的硬钻。谁带孩子那么缺心眼儿。再说，我听说这女人也是公司高层，估计没空带孩子的。”
　　“是，是吗？”
　　“当然，听闻和今天的沈先生是大学同学，一直是情侣，拼搏到如今可不容易。当初吃多少苦，现在就多风光。当初偷多少懒，现在就多困苦，我那屯老人说的。”
　　“挺好。”何禾勉强接住话，再聊了几句就挂了。
　　她很有些累，半个屁股压在座背上，突如其来感到迷茫。
　　沈佑苏上大学后，她去当服务生。他的高数，他的蒙太奇，他的梦想和她的房租，她的端盘子，她的贫苦永远永远无法融合。
　　直到那年，他说爱上一个女孩，她说早已对他没感情，分手时，很和平。时间一长，她甚至忘了这件事，与她其他失败的感情没什么分别。直到今日，突如千针刺顶，痛彻心扉。
　　车到站，何禾下车。
　　走到出租屋时，看到房东在屋外乘凉。房东挥着大塑料扇：“闺女，该交钱了。”
　　何禾应一声，摸向自己衣兜，动作却凝住。
　　“怎么了，闺女？”
　　“没了。”
　　何禾在马路上奔跑，泪珠一串一串儿的向下滚落。支持她奔跑的动力就是，目的地快到了。
　　她跑到夏天面馆，没开张。她仰头望着天空，电视剧里说，不想让泪水落下，就要高高抬头。
　　她感觉一道视线凝身上，头放下，看到夏风默默望着自己，心里一阵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