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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祝融(1) ...

  •   日出之前暗蓝色的村庄,乌压压的鸟群从四面八方集聚在村庄上空,鸟鸣声像一场暴雨。一个老头叼着卷烟披着棉外套去仓库搬干柴,身上落了一块鸟屎。正抬头咒骂着,突然闻到一股焦味,老头原地转了一圈,发现西北方的一个破旧土屋冒着浓浓的黑烟。

      老头一拍大腿,赶忙拎起仓库门前喂猪饲料用的塑料水桶,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边吐掉嘴里的烟头朝路过的人家院子里大喊:“着火啦!别睡了!着火啦!老张家烧起来了!”

      村子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便有几十人聚集在张家的土屋前。
      裹着棉衣的男人们忙前跑后第从张家门前的水井里打水灭火,女人们抱着孩子在一旁议论纷纷。

      最终火被众人合力扑灭,几个汉子冲进还残留着火星和浓烟的房子里,背出了三个人。
      三个黑漆漆的死人。
      老张家的夫妻俩,和他们十七岁刚放寒假从省城回家的儿子。

      所有人都沉默了,死亡的气息将朝阳的光线污染成了诡异的颜色,女人们纷纷用手捂住小孩子们好奇的眼睛,不忍地叹气。村长和几个男人合力将尸体拖去菜棚的阴冷处,一阵感慨后,人群唏嘘地散去。

      不知道是谁先惊呼了一声,所有人回过头,发现这个刚刚被火烧过的土屋上不知何时落满了黑漆漆的乌鸦。

      一个妇女把孩子护在身后,连吐了三口吐沫,震惊地看着眼前非自然的景象,小声嘟囔:“邪门了……”

      她身后的小男孩儿突然看到了什么,用力拽着妇女的裤腿喊道:“妈,那个死人动了!”
      妇女连忙用力打了一下孩子的嘴:“小孩子别瞎说!”
      小男孩儿固执地大喊:“真的!他的手刚才动了一下!撒谎是小狗!”

      所有人听闻小男孩儿的话向菜棚看去,惊悚的一幕毫无预兆地在众人眼前发生。躺在最左侧已经被确认死亡的少年,突然有力地坐了起来。

      村民们惊慌地退后,这才发现,那夫妻二人已经烧得面目全非,而这个少年却只有衣服被烧毁了一些。
      村里颇有威望的神婆临危不乱地指挥身边的人:“诈尸了,大家离远点,快拿火!不……拿白酒!拿白酒过来!”
      一个中年男人二话不说转身跑开:“我这就去拿!”

      所有人看着神婆将拿到的二锅头咕咚咕咚灌进嘴里,大步走到坐起来但尚未睁眼的少年身边一口喷出去。
      诡异安静的两秒后,诈尸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猩红的双眼,伸出手一把抓住老神婆的手腕,邪魅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的一瞬间,他的掌心冒出明黄色的火焰将老神婆的衣服引燃,老神婆在一瞬间变成了躁动跳跃的火球。

      “啊!!”
      老神婆凄惨的尖叫令所有人不寒而栗,纷纷惊慌奔逃。复活的少年活动着筋骨缓缓起身,用红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还没跑远的众人,眼睛如火焰熄灭般褪去了红色,恢复了正常。

      乌鸦离开屋顶飞舞在少年的身边,少年穿着残破的衣裤赤脚站在冰冷的雪地上,神情惬意地看了眼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四散逃离的村民上。
      他的嘴边出现充满憎恨的笑意,如释放手中的蝴蝶一般,慢慢展开了握着火焰双手。
      村庄瞬间化为地狱。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的白天,只有窗帘下的一条缝隙透露出白色的冷光。
      一个人安静地蜷缩在紫色珊瑚绒的被子下沉睡,突然开始剧烈挣扎。

      不一会儿,被子里的骚动停下了。唐葵头发蓬乱地用力掀开被子,穿着起球的吊带背心和白色的蕾丝内裤,一只手使劲扳着右脚使右腿蹬直,一边压着身子用力,嘴里骂骂咧咧:“我草,要死啊……又抽筋,老子才二十多啊。”

      被子下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是某鲜肉男团的主打单曲。唐葵烦躁地摸出手机,接通后夹在肩上继续抻腿,喉咙深处用力地问:“有大事没有,小事以后不要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我两年无休换来的假期看起来那么不值钱吗?说话。”

      来电话的是唐葵在新闻社的实习生徒弟商晨。
      “师傅,大事!能载入历史的大事件!我一个警察朋友刚才提供的小道消息,绝对让全国爆炸的独家新闻啊!”
      唐葵咬牙切齿地放下已经不再抽动的右腿,捏着拳头用力啪啪砸在好转的小腿上:“所以,请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白林市红运村全村一百多户农民,两个小时前全被一场大火烧死了。上边打算封锁消息,我们绝对是第一批,怎么样?”

      唐葵一愣,立马用手拿起手机贴在耳边追问:“消息来源可靠吗?你现在在哪儿?”
      “火车站,放心吧师傅,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两张去白林市的高铁票都买好了。”

      唐葵迅速跳到地上,踢开散乱在脚边的衣服,捡起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就往腿上套,一着急裤腿穿反了,手忙脚乱地转了一下裤子,嘴边挂着忍不住的笑意:“Nice!等我,五分钟……不,十五分钟就到。你可真是我的亲亲大宝贝儿!”

      商晨在人声嘈杂处揶揄:“你这个女人也太现实了,又不是你骂我狗头猪脑的时候了。”
      “那是因为你之前办的都是狗头猪脑的事,我是个就事论事的人。”唐葵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鞋柜上,已经穿好了卫衣,正在弯腰系鞋带。

      “好吧,师傅您开心就好。徒弟备好奶盖茶恭候您的大驾。”
      “滚吧,挂了。”

      拿起手机,唐葵背上鞋柜上的相机包,利落地戴上卫衣的帽子盖住凌乱的头发,草草地摔门而出。

      唐葵虽然自己是女人,但她永远无法理解其他女人出个门要花一两个小时这件事,正因如此,她的三个前男友和她分手的理由都令人震惊的一致——“我想要和一个女人谈恋爱,而不是和一个生理上的女人。”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化妆打扮这种麻烦的事,我觉得我不化妆也挺好看,再说胸也不小。关键是,他们都说过爱我本来的样子啊。”

      曾经稚嫩的唐葵为自己英年早逝的爱情感到过片刻的忧伤,还和自己最好最像真女人的闺蜜探讨事情的真相。

      闺蜜修着脚趾甲,只用一个问题便结束了她对爱情的幻想:“什么时候说的?”
      稚嫩的唐葵扭捏羞涩地回答:“我们第一次做……那个之后。”
      闺蜜抬起头,怜悯地拍了拍唐葵的后脑勺,像老母亲一样教育她:“乖,以后跟男人睡觉你就当自己是聋子,他们跟你说什么,你当蚊子放屁就行。”
      “为什么?”
      闺蜜举起手中的指甲刀,一语道破真相:“你请人家吃自助,人家不说谢谢,难道还要骂你是傻逼吗?‘我爱你’就是那句用来客套谢谢,放在平时说就算了,白吃白喝之后说的‘谢谢’,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唐葵觉得闺蜜说的很有道理,也对那些劈腿的前男友们表示真心的理解。
      所以,从那以后唐葵再也没有给过男人对她说‘谢谢’的机会。她决定把恋爱从自己的人生中像牙缝里塞的肉丝一样剔除,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了暗无天日的事业里。
      而这一天,或许就是她等候了四年的事业转折点。

      只要拿到这个独家新闻,唐葵就有足够的信心将那个势利眼的副主编挤下位,让她落下嫉恨的辛酸泪,让她后悔曾经打压过新人时期的自己。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火车站和商晨汇合后,唐葵坐上了通往白林市的高铁。一坐上车,唐葵的心跳突然加速了起来,呼吸也开始不太顺畅。商晨发现唐葵神情不对,知道她又犯了老毛病,左右看了一眼,挑了一个靠窗的年轻男乘客沟通:“不好意思,我的同事有点不舒服,靠窗可能会好一些,可以麻烦你和她换一下位置吗?十分感谢。”

      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的皮夹克,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岁,相貌英俊,本来靠着窗户小睡,被商晨叫醒后神情不太愉快,黑眼圈很重
      看起来不好说话啊,商晨在心理嘀咕着,礼貌地笑了笑打算换个人沟通。
      “让她过来吧。”年轻男人扶着额头疲惫地起身。

      “不用,小晨,别麻烦人家。我没事。”唐葵拉住商晨的手,示意他坐回去,然而她的面色已经十分苍白。
      年轻男人已经站到了她身前。
      商晨拉唐葵起身,唐葵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的人,见他神色不耐烦,也不好再磨蹭,就换到斜对面窗边的位置去了。

      坐在尚留有那个人体温的座位上,唐葵忍受着不适头靠着窗框昏昏沉沉地合眼睡去,将睡未睡时她的身体愈发沉重,但思绪却仍然清晰。她总觉得刚刚让座的那个人,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她又完全可以肯定,那并不是近十几年的事。
      或许是她还位于襁褓中时候的记忆,出现过一个和那个男人面容相似的人……
      再次睁眼,已经不知过了多久。唐葵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位置,发现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大概是下车了吧,她这样想着,眼睛还没等再次闭上,突然感觉到不对,惊慌地起身向四处看去。
      车厢内空无一人。

      商晨呢?她坐过站了吗?怎么回事?看向窗外,车还在行驶,只是窗外的景色都蒙着一层雾,像是刚下过雨一般,所有东西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唐葵慌张地起身顺着过道走到下一个车厢,连续走了三四个车厢,都没有看见一个人影。她突然有些害怕,站在过道上给商晨打电话。
      无人接通?

      一尘不染的车厢,窗外的水雾,一切都看上去那么诡异。不安开始蔓延,唐葵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奔跑在车厢里,大声呼喊:“有人吗?小晨?小晨你在吗!”
      不知道跑过了多少节车厢,唐葵突然有种直觉,她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循环,似乎这辆列车永远也找不到头和尾,永远也跑不完。
      直到她在到达某一节车厢,听见了前方的打斗声。像抓住了一线生机,唐葵拼命地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到餐车,她终于如愿看见了人。
      那个给她让座的男人脸上挂了彩,神情疲惫地靠着桌腿坐在地上。

      男人看到她十分震惊,不悦地质问:“你怎么进来的?”
      唐葵感觉自己被训斥了,有些莫名其妙,本来想去扶他,这下干脆甩手看着:“我?走进来的,这里什么状况?人都去哪儿了?”
      “滚出去!”男人拖着沉重的身子艰难地起身,扶着桌子低头喘息。

      唐葵忍着怒火保持理智:“滚?我……喂,你的脸在流血,你确定不需要帮助吗?”
      像是看见了什么,男人突然抬起头,粗鲁地将唐葵一把拽进怀里,接着一个迅速的转身把脸无限贴近她。

      巨大的阴影笼罩瞬间着两人,唐葵和男人紧紧贴着嘴唇,但她来不及抵抗,因为她用余光看到男人身后的景象。那是完全超出她对于这个世界理解的画面,一只她确定不是地球生物的通体红色的兽类,形似猎豹,耳朵是两根羽状长须,伸出两根两指粗的利齿的口中散发着暗紫色的雾气,暗红色的眼睛神色十分凶狠。
      发现男人背对着他,野兽一个猛扑龇牙咧嘴地咬在这个男人的肩上,发出撕咬猎物的闷吼。尖锐的兽齿刺入皮肉的那一刻,她清晰地看见他的肩膀皮开肉绽,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脸颊。

      唐葵全身汗毛倒立,男人忍痛用力抓着她的手臂,在她呆滞的状态中,向她渡了一口气,不等她表现出惊恐,用力将她推开,咬着牙忍痛反手掰开啃咬在他肩膀上的兽齿,转身十分有力地一脚踹在了野兽的腹部。野兽愤怒地嘶吼,男人动作流畅地从腰间拔出一把金色的弯刀,一边回头看着远去的唐葵,一边冷漠地将刀狠狠刺入野兽的眼睛。

      惊天动地的惨叫像一面巨墙震碎正在面前。

      唐葵承受着极大的重力,看着眼前的画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感觉自己失去了地心引力,横向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穿过层层车厢,最后回到了最初的座位上。
      猛然惊醒的那一刻,冷汗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淌。

      “师傅!我的天,你可算醒了,你刚才做噩梦了?没事吧?”
      唐葵惊悚地左右环顾,发现斜对面的男人不见了,其的乘客都还在,忙问:“跟我换座的那个人呢?”
      商晨给唐葵递去奶盖茶:“刚才走了,应该是下车了。”
      唐葵喝了一大口茶,看着窗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车窗外的世界清透明亮,没有丝毫的水雾。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好像有一点发烧。
      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来不及多想,白林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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