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今夜月色朦胧》莫爱伦

2、第 2 章 楼花

　　夏微雪六点半起床，摘了一颗青菜，煮了两碗鲜虾小馄饨，滴上几滴香油，又剁了细细的葱花撒上。她把馄饨端到餐桌，叫夏筱冰起床吃早饭。

　　夏筱冰穿着睡衣出了卧室，熬夜赶工使她有些轻微头疼。她先去洗个冷水脸，回来坐到餐桌前，看了看吃馄饨的妹妹。

　　“你眼睛怎么了，没睡好？”

　　“唔......昨天晚上吃了蛋糕，睡不着。”夏微雪支支吾吾道。

　　夏筱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上吃蛋糕，小心长蛀牙。”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夏微雪就着姐姐的手蹭了蹭，飞快解决掉早饭。

　　“姐姐，我先走了哦。”她上班时间比夏筱冰早，所以出门也要早一些。

　　“记得把门口奶箱里的牛奶带走。”

　　“知道啦！你小心不要迟到！”

　　夏筱冰到公司的时候还早，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遇到同部门的Jo。

　　Jo一手拿着咖啡挎着包，一手拎着一袋土司，问夏筱冰要不要来一片。

　　“我吃过早饭了，帮你拿一个吧。”

　　正是上班早高峰，几台电梯都在忙碌的运转，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Jo压低了声音跟夏筱冰说悄悄话，“今天也是克洛伊女神制霸MC的一天。我敢打赌，这里有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在看你，剩下百分之三十在用余光看。”

　　夏筱冰无所谓地笑了笑。她三年前就来这里上班，已经习惯了各种打量的目光。

　　这栋楼里入驻了大大小小几十个公司，上万名员工，就算有人不认识自己的老板，也一定会认识38楼的克洛伊女神，原因无他，长得漂亮颜值高。有刚入职的新人，偶然在电梯里遇见她，以为是新出道的女明星来拍戏。

　　“你是MC大楼的楼花！”Jo热衷于探听各种八卦，在第一时间与夏筱冰分享，且提供后续跟进，“虽然这个称号有点土，但是这几年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的地位还是没人能撼动！”

　　夏筱冰当时也只当是随口的玩笑话，并未上心。但渐渐的，她也会感到一些困扰。

　　例如现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同事挤到夏筱冰旁边，“早啊，Chole.”

　　夏筱冰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那男人却不气馁，自我介绍到：“我叫Kevin，是17楼宏帆建筑的，有空一起吃午饭啊。”

　　“不用。”

　　周围响起压抑的笑声，还有小声的议论。

　　有幸灾乐祸的，“又一个被打脸的。”

　　也有愤愤不平的，“当众不给人面子，真当自己是女神啊？”

　　还有真心羡慕的，“有颜真是可以为所欲为呀！”

　　Kevin倒是心理素质良好，依旧笑着说，“ 总有机会的。”

　　倒不是夏筱冰故意拿乔，搭讪太多，她摆出冷冰冰的架势，只是希望这些人能知难而退。但即便如此，那个叫Kevin的男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恰好电梯到了，Jo赶快拉着夏筱冰进了电梯。

　　进公司时，前台姑娘Jenny正对着个小镜子画眉毛，见她俩推开玻璃门还打了个招呼，“早，美女们.”

　　“早，今天锐思有人过来开会，会议室记得准备好.” 夏筱冰叮嘱Jenny。

　　“嗯，都准备好了。”

　　夏筱冰说了谢谢就要进办公室，Jenny又叫住她，“哎，你口红颜色好好看，哪个牌子哪个色号啊？”

　　“那是Chloe白用这个颜色才好看，你就不要随意挑战了。”Jo挥了挥手里的早饭。

　　“你烦不烦，我也没有很黑吧。”Jenny抢走一片土司，又挥挥手赶人，“快走快走。”

　　夏筱冰对她笑了笑，跟Jo进了办公室。

　　她们俩座位相邻，Jo桌上放着个巴掌大的镜子，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照着镜子顾影自怜。

　　“唉，额头上又爆了一颗痘......对了，今天锐思来开会的有他们那个项目经理吧” Jo几口咽下土司，兴致勃勃地问。

　　“嗯，现在RPS在测试阶段，锐思很重视我们的反馈，宋经理也会来参加。” 夏筱冰已经打开电脑查看起新来的邮件。

　　“嘿嘿，你觉不觉的，他真的长得很帅欸。”Jo捧着脸，一副迷妹的样子，“说实话，你觉得他多少岁？我第一次见到他，以为是刚毕业的实习生。但能做到项目经理，起码得要好多年工作经验吧？”

　　夏筱冰转头指了指她屏幕，“你还是再过一过各部门提交的RPS测试的反馈吧，准备充分再去跟男神开会。”

　　MC是世界知名的医疗器械生产厂商，近年瞄准中国市场，多方考察，将中国分公司设立在C市。选址在新兴发展的江南区，虽然仅占据这栋39层写字楼的其中几层，但区政府背着招商引资的任务，非常欢迎这种知名外企，何况MC还计划后续在C市修建设备生产厂，可以提供大量的就业机会。区政府大方地将整栋大厦以MC公司命名，楼顶上还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公司Logo.

　　据说MC的CEO当时来C市，某知名风水大师相陪，站在39层巨大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壮阔的凌江，大师抚着颏下长须，感慨到：“凌江自北向南而来，经此转弯向东南而去，正是将灵气汇聚于此，贵公司若落址此地，定有一番作为啊！”

　　有一次大家谈起这个传闻，Jo提出合理质疑，“CEO不是地道美国人么？他老人家也信风水？再说了，作为一个搞医疗器械的公司，咱们靠的是科学技术，跟灵气有啥关系，又不是建寺庙！”

　　暂且不说传闻是真是假，MC的分公司顺利在C市开张了，经过几年的稳妥发展，美国总部也逐渐将一些研发工作转移过来。去年MC计划更换公司全球内部使用的信息交互系统，令C市的分公司承办。C市现在坐镇的老大是从总部派过来的美籍华人Michael Liu，他虽然在美国长大，但祖籍C市，对这座城市或多或少有一定感情。

　　Michael启动招标，锐思科技中标，接手MC新系统的研发。

　　初步的系统搭建已经完成，现在进入各项功能的测试阶段，锐思的人这天过来也主要是看看测试结果反馈，以便进行接下来的系统完善。

　　锐思来了三个人，项目经理宋名扬带着两名开发人员江尧和林曼晨。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差不多是午饭时间，宋名扬关上电脑，笑着说道：“几位美女可以赏光一起吃午饭吗？”

　　Jo在会上一直偷瞄宋名扬，现在男神主动邀约，当然求之不得。

　　夏筱冰却说道：“谢谢宋经理，不过还是等新系统正式上线之后MC请大家吃饭吧。”

　　宋名扬笑道：“那我们这就告辞，回去努力工作，争取早日跟各位聚餐。”

　　三人坐电梯下到车库，江尧转头说了一句老规矩。

　　林曼晨翻了个白眼。

　　宋名扬拿出手机打开秒表，“三十秒。”

　　江尧靠了一声，火速拉开车门蹿进后座，整辆车随之剧烈摇晃起来。

　　一个清洁阿姨正好经过，盯着抖动的车几秒，满脸震惊，又呸了一声，拎着扫帚和垃圾铲火速走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她摇头叹息，“不要脸啊！”

　　很快江尧就开门下了车，原本穿的正装已经换成了印花衬衫加破洞牛仔裤，带着一副大墨镜，骚包地靠着车门对宋名扬挥了挥手，“怎么样，没超时吧？”

　　“嗯，你写代码的速度有这么快就好了。”宋名扬脱下西装外套，拉开驾驶室的门上车。

　　“请这位杀马特皇室贵族让一让。”林曼晨捏着江尧的衣领把他拎到一边。

　　“你个女汉子！”江尧恨恨地转身坐上了副驾驶，拉下车前顶的镜子，照着扒拉柔顺的头发，又从包里摸出发胶，把头发喷得根根分明，仿佛几个月没洗过头。

　　宋名扬解开一颗衬衣扣子，又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开车驶出了车库。

　　林曼晨看了时间，已经十二点多，“去哪里吃午饭？”

　　宋名扬说：“我还有事要赶回公司，随便买个面包吧。你们要吃什么我先把你们送过去。”

　　林曼晨随意道：“一起吧，我也不想折腾了。”

　　“名扬你这么拼不会真的是想项目快点完结好跟Chloe吃饭吧？”江尧忍不住吐槽。

　　“Chloe是很漂亮，我作为一个女人都想跟她约会了。”林曼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宋名扬。

　　宋名扬笑了，“你们俩差不多得了，我是真有事，路易刚说他下午临时出差，有点事情要交接一下。”

　　在公司附近的一个路口停了车，三人进了一家蛋糕店。

　　夏微雪正在后厨工作台上削蛋糕胚，与工作台只隔着一道玻璃墙放着的是各类小蛋糕的柜台。她抬头的间隙看到一个人在前面拿着夹子选蛋糕，正是前一天见过的白衬衫。

　　那人选好蛋糕也刚好跟玻璃后面的她对视一眼，笑了一下就去收银台结账走了，与他一起的还有个一身黑色套装的高个女人和一个穿着花俏的男人。

　　夏微雪本来想跟人家道个谢，不过她带着口罩，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

　　认不出也很正常，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但她一直记得这份好意，打算若下次再遇见一定要好好感谢。

　　下班后夏微雪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菜，算着夏筱冰到家的时间做好晚饭，姐妹两个边吃边聊，商量着周末回老家一趟。

　　老家在C市下面的一个小镇上，距离市区要三个多小时车程。

　　周六两姐妹拎着大包小包赶长途汽车回家了，下了车就看到陈秀娟在楼下等着。

　　“妈妈！”夏微雪跑过去，“你怎么下来了，在家等就好了嘛。”

　　“没事儿，刚下楼，没等多久呢。”陈秀娟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浪费钱。”虽然说着责怪的话，脸上却是宠爱的笑容。

　　“先上去吧。”夏筱冰提醒道。

　　“对对，我泡了糯米，给你们做糯米饭。”

　　陈秀娟住的是老式的楼房，没有电梯，母女三人沿着逼仄的楼梯爬上了五楼。

　　“妈，这个灯是不是坏了？”每层的楼道里都有一个声控灯，他们三人上来动静不小，灯却没亮。

　　陈秀娟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说道，“坏了好几天了。不用管，不碍什么事。”

　　三人进屋把东西放下，夏筱冰又出门去镇上五金店买灯泡。

　　陈秀娟进厨房做饭，夏微雪给她打下手。

　　“你姐工作忙，你平时多给她做点好吃的，不要吃外面的饭菜，不干净。”陈秀娟一边切腊肉一边叮嘱夏微雪。

　　“放心吧，姐姐都说我做得比外面餐厅好吃呢。”

　　陈秀娟把腊肉放锅里煎出油，放进芋头和糯米翻炒，再加水焖煮。

　　又从泡菜坛子里捞出脆嫩的姜和萝卜，酸辣的泡椒，做了一个酸菜鱼。

　　夏筱冰搬个凳子在楼道里换灯泡，对面的门开了，出来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哎哟一声，问道，“筱冰回来了，你妹妹呢？”

　　“在跟我妈做饭，李阿姨出门啊？”

　　“我们亲家过寿，我跟你叔去吃酒。”李阿姨推了推自家的门，确保锁好了，又问道，“筱冰啊，交男朋友没有啊？”

　　“还没有。”

　　“哎呀，赶快找一个呀，不要看自己漂亮就可劲儿挑，过两年年纪大了不好找的哟....”李阿姨还在絮絮叨叨，她老公看夏筱冰脸上没什么表情，就赶快拉着自己老婆下楼，一边走还一边小声责怪她，“就你话多，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也是好心嘛，陈秀娟辛苦了一辈子，拖油瓶好不容易长大还不赶快嫁人尽尽孝心啊？”

　　“你可闭嘴吧，关你啥事儿啊.......”

　　两人下楼了，声音也渐渐听不清了。

　　夏筱冰换好灯泡进屋，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大桌子菜，陈秀娟连忙招呼她洗手吃饭。

　　“妈妈，糯米饭好好吃啊，我自己做的怎么就没有你做的好吃呢？”夏微雪夹起一筷子糯米饭，因为用腊肉里的猪油炒过，糯米颗颗晶莹剔透，芋头也蒸得软软糯糯。

　　陈秀娟不断给两姐妹夹菜，“就你嘴甜，怕你们吃起来腻，做了酸菜鱼爽口，多吃点。”

　　夏筱冰夹了一块凉拌黄瓜，“妈，你不用做这么多菜，我们吃不完，搞得你自己也很累。”

　　“我是看你们难得回来嘛。”陈秀娟顿了顿，又试探地问道，“筱冰，你舅舅...有没有联系你啊？”

　　“外婆不是就生了您一个吗，我哪儿来的舅舅？”夏筱冰头也不抬地说。

　　夏微雪赶快给陈秀娟使了个眼色，又“啊”的一声，“我好像卡刺了。”

　　夏筱冰赶快放下碗筷，伸手托着夏微雪的下巴，“张嘴，我看看卡哪儿了。”
　　“唔......好像.....又咽下去了......”

　　吃完饭夏筱冰去洗碗，夏微雪悄悄把陈秀娟拉到卧室，“您干嘛又要提那个什么恶心的舅舅，姐姐又不认那家人！”

　　“唉，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想着那好歹是筱冰的亲人，她要是想认，我也不拦着。”

　　“什么亲人啊，早些年干嘛去了，以后可别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