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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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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真能睡!”
楚之贻一下子惊醒,眼前人正是昨日这家酒楼的一位穿着体面的人介绍的“管事的”小姐,记得名唤“扶桑”。
扶桑一脸嘲讽,手中还拿着比传统戒尺厚上一倍的长尺,楚之贻自知要受到惩罚,一刻不耽误的随手披上衣裳,一下子跪直到扶桑脚旁,伸出手老老实实的,也不说上一句话。
扶桑倒是一脸惊讶,往日都是她教训一些刚进来小丫头,因为时辰还早,一般是磨磨唧唧再抹上两把泪,习惯了这个流程,都想好了下句说啥,这个丫头倒是一声不吭的跪下受罚,倒是不同,扶桑念着楚之贻懂事,也就少使了一半的劲儿,打上了两板子。
“干活去吧。”扶桑收起板尺,也是一脸严厉,这个小丫头来历不明,昨一说让她留下,她立马答应下来,也不问留下来干啥,这样疑点重重的人,主上非要留下她,不知究竟为何。
楚之贻等着扶桑跨出门口,才发出些微弱的呻吟声,她昨日见过这位扶桑小姐打犯了事儿的人,一板子下去便已经血肉模糊,想必已经留了情面给她,这儿是红泥酒楼不比其他,规矩森严,往后日子定举步维艰,不知自己在这儿能否护自己周全,倒也是自己找罪受。
楚之贻望向窗外,昏暗一片,怕是鸡还没打鸣,被叫起倒也不是一件坏事,断了她的日日夜夜做的噩梦。
楚之贻知道酒楼开张早,也只是吹了下伤口,不敢耽误的走到后院,不等接满水背后便有人拍她一下,楚之贻本以为是其他管事,刚想行礼,被一把拦下。
“楚儿,是我啊。”
见眼前人是正则,楚之贻松了口气,昨日刚认识酒馆中的一人,脾气甚好,当时之贻见他在院中与扶桑说着什么又动起手来,此人虽与扶桑互不相让,但能看出来他是一下也不会冒犯了扶桑,想必辈分在扶桑下面,扶桑也是一甩手便走了,之贻想起一进来见到的扶桑处置下人血肉模糊场面,想起自己房中还有些这个酒楼主人留下的草药便赶忙给他送去。
见着她正则倒是露出微吃惊表情,楚之贻忙解释自己只是怕扶桑伤了他,自己初入酒楼,当了低阶下人,到不如交个朋友,楚之贻刚想张口介绍自己姓名,此人倒是来了一句,“我识得你。”。
也是,自己被林家二小姐推着板车救回到酒楼,外面虽然锁了林二小姐独自在外闯荡的消息,但酒楼内还是不少人知道的,楚之贻当时还唤自己叫楚儿,正则以为她本就这个名字,漂亮眉头微皱一下,埋怨一般道,自己父母为何如此随便起个这样无头无尾的名。
楚之贻才解释,自己失了记忆,饱一顿饥一顿的,没有什么体面可言,贱名也好活些,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小字,唤进取,也算让自己不懒惰。楚之贻虽省了自己之前大部分事情,但没了记忆倒是真事。
本以为正则是个不好讲话的人,但听到她失忆,一下子来了兴致,连问了好几个“怎么失忆的?”,“之前家在哪儿?”,“怎么过来的?”。
楚之贻知道正则看似比酒楼其他冷漠人温情些,但自己刚认识他自然不会掏心掏肺,一律的“不知。”给挡了回去,本以为正则会不理会自己,但他像是知道自己不愿提及一样,换了话题,讨论了一些花草树木平常事,最后一位小丫鬟匆匆赶来,说扶桑找她,才道了别。
没等她走两步,正则又叫住了她,轻声道:“楚儿,‘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若是我予你之贻这个名,你可愿意?”
赐名一般是比自己高些辈分做的事情,但看同扶桑过手,扶桑也是未伤他半分来看,眼前一身黑袍绣金边的男人并非酒楼平凡下人。虽楚儿不懂诗句,但听得懂“美人”二字,脸微一红。若是真心实意赐她名,倒也不是坏事,也算温暖她半分。
楚之贻转头对着正则一笑,回道:“极好。”
虽说正则改了她的名字,倒是依旧唤她“楚儿”,正则声音清冷却是温柔,最能勾起人往日时光,楚之贻忙从过往抽离来,还是对正则行了个礼。
“不知道怎么称呼一句?”在这酒楼总不能“正则”这样叫着,被人听见也是坏了规矩。
“我是个账簿管事的。”今日正则不是昨天一身略带招摇的衣裳,换上了一身淡灰粗布麻衣,倒是显得和楚之贻一下子拉近了距离。
后院渐渐零散多出来几个人,楚之贻赶忙拉远了距离,对着正则行了个礼,道:“管事早。”
“你倒不必这般谨慎。”正则见着楚之贻这般,轻轻一笑,这般惜命倒不知经历了何事。
“多注意一些总是好事。”之贻起身,转身继续拿自己水桶抹布。
等着楚之贻拎着满满当的水桶左晃右晃的走远,扶桑才走上来,有些不甘道:“少爷,有事瞒我。”
正则一下不如刚才般温润,有些凌厉回道:“我吩咐过,如今我为账簿管事,名为正则,若是再叫错,自己去安歌处领罚。”
扶桑自知少爷是不肯再多说一句,也不再劝什么,昨天替少爷取下人衣服时就应该想到,楚之贻并非什么平常人,少爷不告诉她,自然是信不过她,那她自己去查便是。
正则见着扶桑走远低头轻呼一口气,远方一只白鸽展翅飞来,正则一伸手,白鸽稳稳落在正则指间,正则一解开白鸽脚上小纸筒,白鸽便扑领着翅膀又展翅离开了。
京城,无。
只有简单三字,正则低头看暗卫寄回的信件,随手丢至一个蜡台火苗上,不一会儿化作一片灰烬散开掉了下来。
昨日林樱灵推着个板车咋咋呼呼就进了酒楼,说是自己行侠仗义救下一人,控诉了半天侯府居然派官兵满大街的捉贼一般拿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正题,也没说自己怎么救的。
见着祝晚逸——也就是如今正则,一脸的冷淡,才摸摸头嘿嘿一笑,讲道:“也并非我救的,是自己晕在我面前的,当时还以为自己要被打了,还向她求饶来着,结果就晕过去了。”
还不等祝晚逸再问问楼上安歌跑下来,对着祝晚逸耳边轻声讲道:“冷香请少爷上去。”
冷香乃京城有名医术高明,传闻百花谷所出之人,常住扎酒楼,祝晚逸也信她,若是她唤他上去必定是有什么大事。
“少爷,”冷香行礼,祝晚逸一摆手本就想进去,冷香一伸手拦住,“少爷,屋内少女身上伤痕累累,若医治需赤裸一些,女子名节重要,还望少爷看看就好,日后不要流传了出去。”
祝晚逸一拱手道:“谢姑娘信任。”
一步跨进,冷香也关上了门,衣服被整齐摆在桌上,一块玉佩一下子引得祝晚逸过去,上面赫然一个偌大草书楚字,祝晚逸眉头一皱,玉是上等美玉,楚乃罪氏,现如今别说京城,全国姓楚的也是匆匆换了姓氏,怕谋杀当朝重臣的罪名连到自己脑袋上,此女衣物简陋,倒是拥有如此宝玉。
虽说祝晚逸阅人无数,但也是头一次见着少女不着衣裳,一副沉睡模样展现在眼前,看样子也就十四五的模样,比起同龄人瘦了一些,身上伤痕也多了一些。
若说伤痕,她的伤痕倒也着实奇怪了些,平时打人,也不过是些鞭伤,若是练些武术,也不该是带着旋的划伤,伤口略深,虽是疼痛却不致命,手艺如此,功力自然不差,民间势力早被自己清了不少,若有此高手也早就知道。
祝晚逸手轻轻拂过伤口,闭眼冥想,突然灵光一现,若论回旋镖,那便是旧六扇门。
只不过旧六扇门原归到自家门下,祝家一夜遭满门屠杀,旧六扇门也一下散尽,无法寻人详问,如今六扇门早已是新鲜面孔,若问十年前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这女孩儿错将他认作下人,不如将计就计,若是冰冷京城内得一知心好友,你可会说出自己身世,若是普通女孩儿,他大可补偿她,给她寻一好人家也好。
若真是楚家之贻。
沉年旧账,他早已翻篇而过,如今她出现他眼前,怕是翻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