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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秋月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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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崇十七年。春水碧于天,东风吹桃李。
隆福宫内阒静,一个人从东道门走进来,进门前四周环顾,宫人领他进入,方才告退。
那人走进前来,此时正是太后午睡的时候,那人看了正欲退下,太后闭着双眼嘴里吐出话来:“说,什么事?”
那人才敢上前,附耳说了两句,太后睁开眼,眼神正视他,声音加重:“你亲眼看见的?”
那人跪下来,说道:“奴才在御前侍奉,亲眼看见陛下命人写的谕旨,不敢有虚言。”
太后深吸一口气,好像头晕目眩手掌撑着额头,那人就向外头喊:“快来人,把药拿来!”
说完,太后挥袖说:“不用了!”外头的人就没进来。
那人眼神不安,许久见太后无话,便大胆断断续续地说:“太后千万要饶奴才性命,不能对陛下道是奴才说的……”
太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的点点头。
这时门外有人说话声,太后就传贴身侍女,那侍女说:“是礼部来人,承平公主后日生辰,奴婢说太后正在午睡,让他们一会儿再来。”
太后才反应过来,“承平就要生辰了,就把那对明珠手钏拿出来,让他们带过去。”
侍女允了,退了下去。
太后又叫人进来,“将大皇子叫来,哀家有事问他。”
大皇子不知是何事,进了殿以礼跪在帘外,没有吩咐不敢进去,他清朗整洁的声音叩拜:“皇孙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了一眼帘外的人,他头磕在手背上,一动不动,她说:“进来。”
大皇子才起身,整了衣裳,看清了他瘦削的脸庞,刚毅的眼神,一字一句极是彬彬有礼,说道:“太后找皇孙何事?”
太后惶然,觉得他甚有皇帝儿时的模样,体态举止都难以挑剔出什么,说话也知宫中陈规,十分得体。她将右手边的一盘糕点推向他,“来,吃一点儿。”
大皇子谢道:“谢太后赏赐,皇孙现时还不饿。”
太后便让他坐,坐在自己对面的位子上。大皇子端端正正地坐着,纵然心里有几分别扭,但也不敢妄动。
太后问他:“最近都学了什么啊?”
大皇子道:“最近都是学司教我,如《国学》《汉书》。”
太后点点头,“可有出去游猎?”
大皇子正言:“昨日同太学院的同伴们一同出去射箭了。”
太后想起什么,问道:“听说三皇子和你们一同出去,听人说他摔到了哪里,可有此事?”
大皇子方才明白过来,太后原来是为了这事,回答:“太医说了,三皇子磕伤了脑后,醒了就无碍了。太后放心。”
太后叹气:“三皇子自小没了生母,行为举止也变得粗夯,无一处可点,你是长兄,要多多教他。”
大皇子笑道:“太后多虑了。昨日同三弟在树林里射箭,我们一行人一支箭一只鸟儿,有得还没有射中,可是三弟一人三支箭齐射了三只麻雀,我都还没有练成这般的好箭法呢。”
此时大皇子的贴身宫人在外面叫传,宫里的侍女进来说道:“是承平公主那里,说让大皇子一块去玩儿。”
太后对这个公主也是稍些疼爱的,大皇子便行了礼退下。
宫人在旁边跟着大皇子,宫人道:“元妃娘娘说了,让您小心着太后回话,太后可用问什么?”
大皇子想了想,“没什么,多是问三弟的事。”
宫人这才放下心来。
方走进承平殿里,见承平公主领着一宫侍女在那里放风筝,承平爽朗的笑声在外面都听得到,她说:“再放高点,再高点儿!”
侍女们在后面紧跟着她,承平踏着步子在草地上跑,突然她说道:“怎么就是放不过萱儿,哼!”她停下了手。
此时在另一头的吴萱扯了扯吴会的手,吴会会意,走过来对承平说:“放风筝是有技巧的,我来教你。”
承平公主方才心情好点,教她怎么拉线,往风吹来的方向跑,风筝在空中越飞越高,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承平高兴了,拍着手呵呵的大叫,侍女们也跟着笑起来。
“我自己来。”承平拿过线。
大皇子在旁边看着不敢上去打搅,他是他们之中最年长的,背着手往天上看,碧天的澄蓝洁净,没有一片云彩,有着两只小黑点在天空飘着,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好像永远都不会交织。花草游动,一阵强劲的东风吹来,承平的风筝向左边移动,众人心想不好,一下子,两只风筝尽然缠绕在了一起,失去了线的操控,齐齐的掉落下去,看见它们掉在一棵参天的槐树上。所有人只能干看着。
一名宫人叫住了二皇子,二皇子转头,宫人怯怯地说:“二皇子,还是待在这里吧,不要过去了。”
二皇子扬眉,问:“为什么啊?”
宫人低下头,小声的说:“三皇子……在那里,咱们还是不要过去了,陛下不是有令么?”
三皇子此时站在那颗百年的槐树下,由人递过箭矢,要将缠绕在树枝间的风筝射下来。二皇子冷笑一声:“料他箭法再好,那根线那般细,他是长了千里眼不成。”说罢,他迈开步子走过去,宫人在后面依旧劝着:“陛下知道了会大发雷霆的……奴才们担待不起啊……”二皇子只装听不见。
三皇子拉开弓,手指松开,嘣地一声,空气静了下来,随即后边传来“哈哈”大笑,所有人看过去,原来是二皇子,原来三皇子的箭打在一个巨大的巢窠,他道:“我说他长了千里眼,连个树叶儿都没碰到。”
三皇子不理,又取了一支箭,像穿透了什么,有两只麻雀快速飞了起来,“唧唧喳喳”地飞在空中,这时,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掉在草坪上,随后,两只风筝悠悠荡荡地落下来。
“那是什么?”承平过去看。
侍女说道:“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说着看向树顶。
承平捧起了什么,一只还没有长全毛的小鸟在地上想要挣起它不会飞的翅膀。
有人说道:“三皇子箭法真厉害。”
二皇子白了一眼。三皇子把箭矢仍还了宫人,余光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哼”了一声,就要走开。
二皇子将他的神情看在那里,把他拦了下来,揪住他的衣襟,“你刚才那样子,是什么意思?”
三皇子丝毫不怵,“你眼神这么好,看不出来,你是瞎子吗?”
宫人都跑过来阻拦,可是已经晚了一步。二皇子比三皇子大一点,力气也比三皇子大,他将三皇子推翻在地上,攥足了力气在拳头上,拳头打在草地上,三皇子别过头,反应迅速,一脚踹在二皇子的心窝上,可是二皇子身子一斜,踹在了他的腰上,二皇子直直摔在了地上。三皇子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这次拳头实实的落在脸颊,二皇子“诶呦”一声,下意识的捂住了脸。
三皇子跑到池桥上,二皇子拉住了他的衣袖,这回他气到了极点,使出浑身力气,扯住了三皇子。三皇子极他不过,正过身子与他对打。二人都挨了打,在石阶上,最后扭作一团。三皇子的衣服被撕拉一声扯破,二皇子脖子以上都涨红了,龇着牙齿,嘴角还有一些淤血。
二皇子用出力气,他的身体一摆,三皇子敌他不过,足下失控,他的身子一转,觉得背后轻飘飘的,脚后落空,“啊”地一声,他看清了身后是一池荷叶,碧清的水面昏昏暗暗,不管二皇子怎样拧开他的手腕,他仍是死死抓住他。不肯放手。
他的身体沾到了水,被沉沉的压下来,惟听见岸上回音般的嘈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