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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秋月26 ...

  •   屋子里是如此寂静,皇后的脸色看上去那般苍白,三皇子有些担忧,轻轻推了她:“母后……母后?”
      殿外的门有人开了,宫女叫着“陛下”,三皇子畏缩的躲到皇后的身后,等皇帝进来时,皇后站起来。皇帝无言的坐下,新沏的茶放在桌上,侍女退下,屋子里又是无比安静。
      皇后站着,她感觉应该说点什么,话到嘴边,才发觉喉咙干涩,呼吸中还有些微痛。皇帝一身单衣,烛台微黄,他的影子斜长的倒映在墙壁,她看着墙上的倒影。
      皇帝道:“你去见过母后了吗?”他说的母后就是太后。
      皇后轻声说:“太后身体欠安在养身子,还未敢去打扰。”
      皇帝喝了一口茶:“母后一直是守旧制的人,她老人家也经常拿这些规矩来要求朕。”
      他说了这些她一想之外的话,她答应着。
      三皇子依偎在她身边,他的小手用力拽着她的衣摆,皇帝看了一眼他。
      皇帝继续说道:“先帝在朕七岁时立储,朝中老臣近来上奏让朕封一位皇子为储君,母后也常来游说。可是要当太子的人必须品格及才华都要不输自己的兄弟,还能以家国为大,勤力爱民……朕本想听从母后的意思,守太祖皇帝传下来的掌故,谕旨都拟好了。但今天发生的事让朕重新考虑了一下,储君之事还要缓缓……你明白了吗?”
      皇后道:“明白了,太后那里,臣妾自会去说明因由。”
      只听皇帝轻应了一声。空气中又陷入了沉默。
      “陛下,吴将军的孩子怎么样?”她问道。
      皇帝道:“有人来禀告过了,孩子醒了,”皇帝好像有什么话就要顺口说出来,可是他反应迅速,换了句话:“将军夫人因为这事晕倒了,不过还好,太医诊断是有喜了。”
      她心生愧疚,不过最后一句,让她放下心来,嘴角浮现一丝微笑:“那就好,幸好。”
      到了皇帝走后,都未曾提起二皇子的事,这断然使她有些疑惑。
      长宁在几日后来了,皇后将她请入亭子,好茶以及点心款待,因为知道她有了身孕,避免了一些凉性的食物。长宁非常客气,不过在大梁她是尊贵出身,谈吐得体,声音纤柔,一举一动更是不输宫里的人。
      皇后将一盘点心放在她面前:“来,尝尝我宫里的点心。”
      长宁敛衽道谢,吃了一口,便称赞美味:“果然在外面是吃不到的佳馔。”
      皇后笑道:“本宫还怕你害喜会吃不惯。”
      长宁听完羞赧的低下头,皇后打趣道:“这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
      吴简在门外,长宁望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吴简直挺挺的立在门外,见她在看自己,随冲她笑了一下,她道:“只是还没有想到,太意外了点。”
      桌上摆了几个果盘,那碟盘子里一串水灵灵的葡萄是西域特供的,皇后道:“你不爱吃葡萄,本宫猜这一胎定是个女儿,好啊,儿女双全,真让人羡慕。”
      长宁愈发涨红了脸,半晌方才说:“若真让皇后猜中了,就请皇后取个名字,不过我也偏喜欢女儿,会儿这么一点大就调皮,男孩儿总是难管些,家里有一个就够了,再添一个就让人头疼了。”
      皇后道:“那怎么行,取名是父母的事,那能让外人来,”忽然想起,她语去轻了,犹然带了歉意:“孩子怎么样?我听说醒过来了,方才安下心来……”
      长宁说:“会儿这几天都恢复差不多了,又想跑出来玩,我和他爹都不准他下地,所以在家吵嚷呢。皇后这么惦记会儿,真是他的福分。”顿了一下,“不过,我听人说三皇子被陛下训了很久,没有委屈孩子吧?三皇子还好吗?”
      皇后有些愧疚,陪笑着:“怎么会委屈,是兖儿不好,本宫没有管教好他才发生了那样的事。”
      长宁歪着头,诧异着:“孩子家吵架是平常的,皇后不需要把这些事揽到自己身上。再说了,会儿醒来的时候都和我们说了,是二皇子的不是,还害的三皇子当众受罚。”
      皇后突然正视长宁,有些不懂,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孩子说了什么?是三皇子推了二皇子,怎么是二皇子的不是?”
      长宁眨了眨眼,道:“嗯?皇后不知道吗?不应该呀,那天陛下好好儿的训了二皇子,来和会儿赔礼,因为是二皇子推他下水,”她用手帕掩住嘴笑了一下,有些歉疚:“我们家会儿蛮性,说了事情经过,当时元妃都在,弄得所有人十分为难,差点下不来台呢。”
      皇后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来是二皇子推吴会下水的,”她咽了口水,“不过三皇子也做得不对,不能平白打了自己的皇兄。”
      长宁在桌下执了皇后的手过来,觉得皇后的手有些冰冷,“按理说我不是宫里的人,皇子之间更不是我能说得的,恕长宁冒昧,三皇子还是个孩童,但品行兼良,皇后不能让他受了这个气,虽然是个误会,不过也要好好安抚。”
      皇后微笑,等长宁走后,自回寝殿。心里猛然一起酸楚,消不下去,它一点点的蔓延开来,哽到喉结。
      天色暗了下来,绛霞浮现,柳杪挂垂映在桂影下,殿里十分宁静,帐幔轻飘,香薰袅楚,好像是一首曲子,听起来亦是如此熟悉,从前某个时候就听过,觉得终于要回忆起来时,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牵动,她喘不过气来。
      夜晚时分,太后宫里灯火通明,太后躺在软塌上,手撑着头,见皇后来了,非常高兴,命人上了茶,取了点心,拉她在身边坐着,“这么久没来了。”
      皇后答:“是,太后身子好些了没?”
      “什么好不好的,哀家都一把老骨头了。”太后细细看着她,“怎么?你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事。”
      太后拿过一杯茶,呵笑:“你还瞒着吗?哀家什么事不知道?再说你从小到大喜怒哀乐哀家都见常了,你这些小心思都挂在脸上了。”
      她下意识的抚了一下脸,“儿臣只是来看一下太后,刚才听宫人说您气虚体寒,眼看着就要夏暑了,不要贪凉,也不要大动肝火,您老爱发脾气……”
      她说了这么多,太后奇怪,歪着脸去看了她的脸,茶盏放在桌上“当”地一声,太后说道:“就是前些日子那件事吗?哀家都知道了,是二皇子任性顽皮,还将将军的儿子推到河里,皇帝都没有治罪,真是目无礼法。呵。”
      皇后回道:“这件事三皇子也有错,陛下开恩,都没有罚了他们。”
      太后哼了一声,“怎么这么久不见哀家觉得你转了脾性?明白了,”太后拉过皇后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你喜欢皇帝,哀家知道,所以当年将你嫁给他,”说着,望了远处,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哀家的失策,你那么爱皇帝,总有一天会委曲求全,女人啊,总是那么可怜。”太后说完这句话,看向窗棂,靛色的窗纸,屋子里透着寂寥。
      皇后忽问:“太后当年将瑾仁嫁给太子,就因为我爱他吗?”
      太后半躺在软塌上,笑了:“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个爱他的女人?不过这里是宫里,哪能情长情短的,你是哀家的侄女,那时候你还小,哀家将你接到宫里来,你第一次见到皇帝的模样,哀家就看出来了。”又呵呵笑了两声。
      “原来是这样。”她好像自言自语。玉珠帘子窣地,毡毯软褥,壁案上的翦烛莹光,她平平的说:“那太后知道陛下可曾喜欢我?”
      太后有些朦胧,摸了摸她脸侧落下的散发,道:“你这傻孩子,怎么突然问这种话?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聪明,整日在太学院进进出出,要不就在猎场,所以哀家就觉得他不是贪女色的人,想当年啊……”突然触动了太后的往事,回忆着:“先帝和哀家也就见过一次……尽管后宫六院嫔妃数不尽,后宫的新人换了又换,哀家不也好好的,你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等皇子长大了就好了。”
      她牵动嘴角:“先帝和太后可是结发夫妻?”
      太后像讲故事一样谈笑:“是啊,皇帝长得就像先帝,做事处事也可见一般。虽然嫔妃众多,但先帝照常来同哀家吃晚膳……你刚才问皇帝喜不喜欢你,真是傻,你们不已经和好如初,他现在不是也来陪皇子,陪你说话吗?这还不够吗?你已经进宫这么多年,平平静静的过完这一生,就是安稳。”
      太后用她布满皱纹的手摩挲了她的脸颊,她的手温暖,像儿时母亲的手一样,就像躺在一个小窝,这里无比安静,柔暖,胸口暖流不尽,流到脖子,再是面庞,忽然眼眶湿热,手相互握着,越握越紧,眼前的烛光一点视线焦糊,她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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