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高不想和恶魔消灭黑暗》金色向日葵

1、英语课遇见恶魔

　　一节不太令人喜欢的英语课。
　　Ms.Ning踩着高跟鞋站在讲台前，一手拿着她的书，另一手撑着讲桌，她想问练习册上的问题，可台下一潭死水。
　　上午第三节还困成这样，一个班趴倒一半，练习册上那么多重点，我讲给谁听？
　　随机点人。

　　“……”
　　邻窗的阳光撒在桌子上，徐璟珞拿着一只黑笔，半低着头，放松身体，努力装出一副毫不起眼的样子。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
　　“徐璟珞！”
　　徐璟珞闭上眼睛，绝望地站起来。
　　又是人格尊严局。

　　徐璟珞是个短发的小姑娘，乖乖巧巧的，长得清冷，人也不太爱说话。成绩还不错，可是就是偏科。她其他科目都挺好，偏偏英语看不进眼……哪怕英语给她提到一百一，这个级部的前三十也有她一席之地。
　　Ms.Ning恨铁不成钢。
　　作为徐璟珞的班主任，每次考试出成绩，她看着徐璟珞拖后腿的英语都如鲠在喉，发誓要给这小姑娘死提上来。
　　她上课节节点徐璟珞。

　　徐璟珞也是很努力的，起码上课不睡觉，听课认真，作业也完成。高一的时候英语只能考七十多分，如今也能考个九十多了。
　　看着是不多，可她还得维持其他科名列前茅，也是很不容易。徐璟珞的成绩跟着她的英语稳步提升，几乎没有什么波动，可以说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
　　但这班孩子马上就要上高三，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不是她带，这成绩还不够。

　　周围的同学都习惯了，没有人抬头。
　　徐璟珞站起来磕磕巴巴，词语还行，语法一塌糊涂。
　　口语还是太差了，作文也没法写。
　　Ms.Ning耐心纠正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摆摆手让她坐下。
　　她就是基础薄弱，应用少，没办法，只能多练。

　　徐璟珞被Ms.Ning一口气叹得耳朵发红。
　　她知道Ms.Ning看似严厉，实则很照顾自己，点名和批评都是为了她好。
　　但是她那英语就跟被下了咒一样，死活提不上去。她不敢说自己学英语有多么刻苦，可单词本记了两三本，她连单词的页数位置都记得明明白白，再看到就是对不上号，这算什么？好容易背过的单词却转眼就忘，语法也是同样的境遇。

　　徐璟珞不相信自己学习能力不行。学习能力不行，别的科怎么可以？她那生物一翻书就会，语文作文三十分钟能写五十三分。
　　唯独英语？
　　唯独英语！
　　徐璟珞捏着笔低下头，听Ms.Ning讲着，死盯着上面的文字，练习册快被她按进课桌里。
　　我不信。

　　一片纯黑衣角悄然落在她课桌上，被忙着记笔记的徐璟珞一挥手扫了下去。

　　早就说不要拉窗帘不要拉窗帘，窗帘乱飞真的很打扰人。Ms.Ning讲练习册根本不板书，哪怕有点反光也无所谓。初春的天气晴朗，一节课晒晒太阳也是好的，拉了窗帘还容易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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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帘是咖色的。

　　徐璟珞慢慢向上转了转眼睛。
　　一双长腿半曲着踩在窗框边缘。
　　一个男人，坐在窗台上？

　　纯黑缎面的西装大衣，紧紧包裹劲瘦腰肢的深色马甲，条纹衬衣，打了一条不甚平整的领带。没有领针，衣领大敞着，隐约有暗红的纹路。
　　再往上，皮肤不太白，小麦色的，鼻尖高而微翘，暗红色眼睛，似乎是混血。
　　这个人怀着一种奇特的笑意，向下伸手抚摸自己刚刚被打掉的衣角。
　　“可以……看到我吗？”

　　整个教室没有人察觉不对。
　　见鬼了。

　　徐璟珞冷漠地收回视线，接着低头记自己的笔记。
　　漏掉一个点，下课问洛坤。
　　被无视的男人露出伤心的表情。
　　“怎么不理我？没看见吗？刚刚明明碰到我了的……”
　　越来越放肆，刚刚还撑在窗框上的腿直接放了下来，一条曲着放在窗台，另一条搭在徐璟珞的卓沿上，垂在她和前位的桌子之间。
　　“好窄……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个男人委委屈屈地说。

　　你还知道窄，窄你还往下放？
　　一个教室塞五十套桌椅，前后本来就不宽敞。那么点地方全被这男人一条长腿挤满，桌角堆着的书都被迫向后移位。
　　大厦将倾。
　　徐璟珞捏笔的手冒出一条青筋。
　　“没有人看见我吗？这是……集中营？”
　　“好简陋的地方。”
　　“前面那个东西会亮……不亮了。”
　　“这女人在前面倒腾什么？怪腔怪调。”

　　！！！
　　和同学普普通通的说小话不同，这男人说话才叫一个怪腔怪调，偏偏他的声音又是低沉性感，非常抓耳。他仗着没人能感知到他，完全不控制音量，徐璟珞耳边都是他烦人的絮絮叨叨，几乎听不见Ms.Ning讲的什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璟珞把自己被挤歪的书往前一推，狠狠地卡了男人一下。没理会身旁男人发出惊喜的声音，撕下一张便利贴刷刷几笔，反手糊在了男人的大衣上。

　　[下课再说，现在闭嘴。]

　　男人拿起便利贴端详，耳畔的噪音戛然而止。
　　徐璟珞满意地继续听讲记笔记。
　　上面的男人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真的很喜欢学习吗？

　　男人贴心地把腿收回去，再没说过一句话。
　　两厢无事，直到下课。

　　欢快的下课铃声响起，一半的同学抬起脑袋凝望老师，窗台上的男人也不安地动了一下手指，深吸一口气准备发言。

　　可Ms.Ning看了一眼表，不为所动。
　　“15班比咱快半页，赶一赶，这个题讲完再下课。”
　　抬头的同学们露出失望的表情，男人把话憋回去。
　　“……”
　　等到Ms.Ning下课，已经是两分钟后的事情。
　　男人刚要开口，徐璟珞的同桌自觉挪了挪椅子让开位置。

　　？

　　徐璟珞抱着自己的练习册跑上讲台，Ms.Ning站在那里等着提问。好学的同学很快围成一个圈，一马当先的徐璟珞被围在里面不见踪影。
　　“……”

　　三分钟后，徐璟珞从包围圈里杀出来。
　　一转路线，赶到了一个眼镜男生桌边：“洛坤，可以借你练习册看看吗？我刚刚没记全。”
　　洛坤看起来有些诧异，一边摸自己的练习册，一边提出质疑：“你没记全？”
　　徐璟珞只好说：“走神了。”
　　洛坤一下子笑出来：“庇护神也敢走神？”

　　由于Ms.Ning的偏爱，当遇到中低等级的问题，而她这节课又没有叫过徐璟珞的话，这个问题通常由徐璟珞负责。
　　徐璟珞成为广大英语苦手的一次性护盾，被尊称为庇护神。
　　名为庇护，实为挡灾。
　　徐璟珞坚强地微笑了一下。

　　一分钟后，徐璟珞结束笔记外交，对着男人招了招手。
　　对方沉默地跟着她来到走廊，走廊上人来人往，徐璟珞向后倚在窗台，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
　　“下节数学，李丽不喜欢有人二分铃后还待在外面。”
　　“课间十分钟，还有两分钟。”
　　“要说什么？”
　　“……”
　　男人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徐璟珞耐心等待。

　　时间、地点、立场、姿态……机会转纵即逝，这场交流从头到尾都完全错误，一场梦幻的高中生校园奇遇变成了限时交代谈判。
　　洛厄尔大受震撼。

　　徐璟珞很显然没有一直等的耐心，在她的注视下，洛厄尔还是开口：“……是这样，我是洛厄尔·韦兰，诞生于1871年的芝加哥，你应该称我为烈焰恶魔。”
　　徐璟珞看着他的眼睛和衣领点头。

　　洛厄尔因为她的顺从略感愉悦。
　　“我原先在地狱生活，当然，安分守己的生活。”
　　“但是，大概半个月前，地狱之门突然被一帮阴影样的脏东西冲垮了……应该是从你们地上来的，我烧死过一些，但不知道它们是什么。”
　　“之后没过几天，我感觉到有人召唤。”

　　“要知道，这两年召唤恶魔的人可不多。更何况我还是个年轻的恶魔，第一次被召唤，当然兴冲冲地赶来了。”
　　“可是当我现身时，只有一个空空的法阵，却找不到我的召唤者……”
　　“地狱之门冲垮了，没办法直接回去。完不成召唤使命，我也不能传送回去，只好在自己在陆地上闲逛。”
　　洛厄尔真情实感地摊开手：“也许是召唤没有完成，我没办法化出实体……半个月来没有一个人能看到我，只有你，小姐。”
　　他像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我的救星。”

　　二分钟铃开始急促地响，洛厄尔啧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铃声戛然而止。
　　“再给我两分钟，你的老师不会上来。”他慢条斯理地笑着说。
　　徐璟珞能感觉到他在迫近，被包裹的随意的身体慢慢伏下来，突破社交距离，直到两人气场冲突。
　　仿佛能闻到烟火的味道。

　　“你是我的召唤者吗？”他问。
　　徐璟珞看着他：“你感觉不到吗？”
　　洛厄尔也看着她的眼睛，黑沉沉的，冷淡一如既往。
　　“我倒希望你是。”他摇摇头轻叹道：“不过我们应该是有别的羁绊。”
　　徐璟珞不赞同：“我祖上十八代都是中国人。”

　　“这有什么关系？”洛厄尔笑道：“你以为是血缘吗？”
　　“……”
　　“你可看不见你祖先的魂魄。”
　　他悠然地冲她眨了下眼睛。
　　“是比血缘，还要深很多的，世世接续，不可以阻断的……”
　　“那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