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意外之遇 我叫陆月生 ...
-
谢归晚走在极司菲尔路上，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在阳光照耀下投下一片片斑驳的树影。许久没有见到这样灿烂的阳光了，谢归晚甚至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真是最近难得的好天气。
极司菲尔路76号，就是人人谈之色变，恶名昭著的76号魔窟。
也是她每天都要出入的地方。
在里面待的久了，竟不习惯看见阳光了。她尚且如此，何况那些常年待在里面的人。
比如，苏三省。
想到这个名字的谢归晚不由自主地走了神。说起来她有一阵子没看见苏三省了，毕忠良被关在梅机关之后，苏三省也行踪不定，三分队办公室的人进进出出，有时候隔着很远，她能够看见苏三省一个人站在远处的一片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后她便悄无声息地绕道离开。
正想的出神，忽然一股力道撞上了她的肩膀，她被撞的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没有摔倒在地，正要开口，便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连声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小姐，你没事吧？”
谢归晚看向说话的人，才发现这个人不能说是“男人”，他很年轻，还是个少年的模样，面容白皙清秀，嘴角正微微上扬，眼睛像是一潭清水似的澄澈。总之，是一个看着让人生气不起来的少年。
少年上前道：“小姐，我这人走路一向不看路，害得你险些摔倒，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没事，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而且我刚才也走神了。”谢归晚道。一个礼貌又看着很亲近的人，很少有人会苛责他的。
“不如我请小姐去喝一杯咖啡当作赔礼道歉吧。”少年笑着提议，谢归晚没想到他紧接着就是这么一句话，讶然道：“这似乎不合适吧……”
“这么好的天气，有什么不合适呢？何况小姐也是一个人，而且似乎时间很充裕。”
“你怎么知道我有时间？”谢归晚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少年看着她笑道：“因为小姐的步子很慢啊，而且似乎在想事情。从那边走过来，一直是没有目的地似的乱走。”
“是这样，但是——”谢归晚盯着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对啊，这么说你早就看见我了？那你还撞上我，你……”
少年一副被识破了的表情，叹了口气道：“瞒不过小姐啊，算了，我承认，但是想请小姐去喝一杯咖啡的心情，却是真的。”
谢归晚好气又好笑：“你这个方法还真是烂透了。”
“小姐的评价也真是不留情面。”
说归说，谢归晚心中还是有些不适应。这还是第一回有人主动约她去喝咖啡，或许是她没装成傻子的缘故。原来当正常人的感觉这么好啊。
“说了那么多，小姐还是不要拒绝我了吧。”少年的眼神很是真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知道我是谁吗？就请我去喝咖啡。”沿着路边走的时候，谢归晚玩笑般地问他。
少年笑道：“是谁都无所谓，只要你不是76号出来的就行。”
谢归晚心中一阵好笑：“我还真是76号出来的。”
“小姐这样的人在里面做什么？我才不信。”
谢归晚没再答话，这是毕忠良所允许的“陌生人”范畴，按理说她是可以和他正常聊天的，但是不能让他知道她和行动处的关系。
到了马尔赛咖啡馆，少年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地方坐下。“小姐要喝什么？”他问。
“你喝什么，就给我也来一份吧。”谢归晚随口道。菜单上面咖啡的种类虽然都听到过，但并没有尝试过。毕竟出来的日子屈指可数，更没有一个人来过咖啡馆这样的休闲场所。
“我喜欢喝不加任何糖和牛奶的苦咖啡，想来小姐会觉得太苦吧。不如来一杯拿铁如何？”少年轻轻翻着菜单，得到了谢归晚的同意之后，便叫来服务员。
等到二人的咖啡端上来，少年方道：“刚才都忘了介绍自己，在下陆月生，还未请教小姐怎么称呼。”
“我姓谢。”谢归晚微笑着回答，“陆先生，幸会。”
“谢小姐……”陆月生念着，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很快就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像谢小姐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总是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像谢小姐这般，还是很少见。”
谢归晚一想到此事便生出一种无可奈何之感，她何尝不想那样？“我初来上海，还不认识什么人，父母都忙于工作，无暇顾及我，我便一个人出来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原来是这样。如果谢小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带谢小姐逛一逛这里，一个人虽说自在，但也未免孤单了些。”
谢归晚不置可否地笑道：“多谢陆先生好意，看陆先生的模样，还很年轻的样子，也是来上海工作的吗？”
陆月生道：“我今年其实刚刚十八岁，算是上班吧，在家乡待的久了，来上海见见世面。”
“这么说，你比我还小了两岁，便一个人来到上海，陆先生年轻有为啊。”谢归晚客气点头道。
“谢小姐获奖了，人总是要朝着梦想努力的，从小在一个小地方长大，总想着来大城市看一看。”陆月生道。
谢归晚笑笑：“有梦想是好事情。”不像她根本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她喝了一口咖啡，掩饰住眼中的情绪。咖啡入口，果真是甜的，糖和牛奶很大程度上掩饰了咖啡的苦味。
“好喝吗？”陆月生忽然问道。
“很好喝，谢谢陆先生了。”谢归晚道，“陆先生点的咖啡叫什么？”
“我的这杯是炭烧咖啡，就是常说的苦咖啡。日本人传过来的。”说完这个名字，陆月生沉默了一瞬，“是用碳火纯粹的重焙，有着很独特的口味，味道浓郁，很苦。”
“既然很苦，为什么陆先生那么喜欢喝呢？”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喜欢‘纯粹’的东西吧。”陆月生笑着搅拌着杯中的咖啡，“什么也不加，就是原本的味道，很苦，也很真实。”
“陆先生很有品味。”谢归晚轻轻地道。
这时候，外面忽然一阵哄乱起来。咖啡馆门口，一个中年人被几个人围住不能脱身，口中喊着“你们抓错人了”，旁边的人狠狠踢了他一脚：“闭嘴，等我们队长来了你再跟他慢慢说吧。”
这时候，人群忽然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人走了过来，谢归晚只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被其他人挡着，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说了四个字：“把他带走。”他的语调低沉，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也很熟悉，却让谢归晚心一紧，无端地慌张起来。
那个声音她不会认错，是苏三省。
紧接着，中年人被旁边的人推推搡搡地带离，苏三省也随即离开。
“陆先生……今日出来的也够久了，我想我该回去了。”谢归晚的语气尽力维持着平静。
陆月生显然也被门前的一场动乱吸引了目光，再看咖啡馆里的其他人，却像是早已习以为常了一般。生逢乱世，这样的事情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不断地有人被带走，有人彻底消失，有人死在枪下。哪里安全呢？国家尚且面临危亡之际，个人的生死似乎也被看淡了。
“既然谢小姐有事，陆某就不耽误谢小姐了。我住在福煦路24号，这是我的地址。谢小姐以后如果有事，可以去找我，我随时愿意奉陪。”
他没有问她的地址，谢归晚心中感激地点头道：“好的，那么后会有期了，谢谢你请我喝的咖啡。”
“不必客气。”
谢归晚从马尔赛咖啡馆离开之后，便叫了一辆车匆匆离去。她不知道苏三省来这里做什么，虽说是抓人，但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这附近。幸好，他没有看见她。
谢归晚不知道的是，在她经过某一个巷口的时候，苏三省偶然抬头，瞥见了一个身影。很眼熟，却一闪而过，待要仔细看看的时候，却已经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意外之遇
